第二十章 你又該如何？
丹陛上，殿門前的二三十名禁軍雖然拔出橫刀做出隨時戰鬥的姿態，可同袍間的相互打量卻暴露了他們此刻的心虛。
策馬帶著禁軍繞到長生殿正前方，來到丹陛下方的李重潤下了馬，將刀插入刀鞘，按著刀柄踏上丹陛。
他每踏上一級石階，上方的禁軍精神就繃緊一分，腳跟不由自主地往後挪，呼吸也隨之沉重。
能值守在內苑的禁軍，豈會認不得千騎與羽林軍。
而跟隨那名青年走上御階的可是有上百人，丹陛下方還有近千人想要往上擠。
若非有那名青年在前頭鎮壓著，後方那些提著滴血兵刃的悍卒怕已經衝上來將他們剁碎了。
走完丹陛的李重潤站到他們跟前看著他們，不帶感情冷聲道：「爾等亦是挾持陛下的叛賊否？」
一名校尉領頭回應道：「我等絕不能做如此叛逆之事。」
李重潤呵斥道：「那還不放下兵刃，隨小王擒拿欲害陛下的叛賊。」
這個時候，是人都知道是李重潤給他們最後活下去的機會了。
於李重潤而言，護著長生殿的這些禁軍完全沒有再殺的必要。
僅剩的禁軍原本就是擔心沒活路，才打算拼命，能拖一個墊背的是一個，如今能活下去，哪裡還會存抵抗之意。
一把又一把的武器掉到地面上，最後能抵抗的二三十人跪伏在地面上。
李多祚吩咐人前去將地面上的武器盡數收繳，方才放心讓李重潤穿過他們，行至緊閉的殿門前。
李多祚讓人推開殿門，殿內燈火通明，御階上，御案後坐著一名銀髮老嫗，十二旒白玉冕冠遮過了眉目，金絲繡鳳的袞冕盡顯雍容。
御案一側還候著鶴童裝扮的張易之與玄色道袍的張昌宗，宮中突逢大變，讓二張坐立不安。
擔心船廠事發的宗晉卿臉色煞白。
反觀跪坐在御案右側矮案後的上官婉兒，在見到推開殿門的青年男子後，心中最後一絲擔憂方才消散。
宮中生變，嘈雜聲將她吵醒，遣人去查探，只知是有人領禁軍入宮，不知率領者何人。
在不知道是誰起兵叛變的情況下，她立即選擇對自身最有利的做法，前來長生殿，候在武曌身邊。
宮中禁軍守了下來，武曌能看到她的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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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軍贏，最終還是要來到此處，若非仇人死敵，有拉攏她的意思，她也能做最後的選擇。
當見到推開殿門的是邵王，身後跟著的是李多祚與千騎、田歸道，她便慶幸早些日子對李重潤的善意，她還有得選。
李重潤走到了御階下，朝上首的武曌行禮：「皇祖母安好，孫兒見您未讓賊人傷著，孫兒便放心了。」
「噢，何人是叛賊？」武曌還算穩得住，當年也是發動政變將李顯從皇位拉下來的人，加上數十年執掌朝政養出來的氣度。
倒是讓她面對兵變不至於亂了陣腳。
況且，她認為，武氏還沒有輸。
她在等，等掌握兵權的武氏子弟領兵入宮。
即便眼前青年惱羞成怒，當著文武百官將她殺了，武氏，也不會輸，而輸的只會是太子。
可她也心酸，這兩年竭力想修好李武兩家的關係，可到頭來，依舊如往日。
「梁王武三思，還有這二位。」他伸手指了指張易之、張昌宗。
張易之咬著牙：「胡言亂語！分明是你領兵謀反。」
李重潤看著二張，心中沒起太大的波瀾，想他們這種依附皇帝作威作福、不知收斂的人，只要朝代更替，就算是武三思上位，想必武三思都不會放過他們。
說到底不過是武曌放出來撕咬威嚇朝臣，同時也能在夜深寂寥時找到一絲絲慰藉的工具罷了。
李重潤並沒有否認自己帶兵入宮的行為：「是非曲直，自有後人評鑑，今日所為，孫兒亦不過只為自保罷了。」
太宗自以為玄武門之變是一生污點，極力想修改史書掩飾，可後人在意的從來不是他發動兵變，而是他為帝後的功績。
「皇祖母既已派人刺殺孫兒，欲要孫兒性命，孫兒總不能坐以待斃。」
說實在，他並不知道通濟舟船船廠刺殺他的人是誰派來的，走之前，徐文正還沒撬開刺客的嘴，這樣說也不過是試探，或許還能直接得到結果。
武曌看向上官婉兒，上官婉兒鎖眉，凝思之下，這個女人竟有一種職場女強人思考難題的美感。
畢竟跟隨了她多年，上官婉兒這個反應，武曌就知道不是上官婉兒自作主張派人去的。
排除了她自己，從政局出發來看，動手之人為武三思、張易之、張昌宗的可能性極大。
加上李重潤打著的旗號，她懷疑的對象自然就鎖住了，她沉著臉，語氣冰冷：「可是你們派人去刺殺邵王，又是梁王授意？」
如果真是他們所為，導致親唐一派誤以為太子之位又要起風波，才選擇跟隨太子發動兵變。
那她真算是作繭自縛了。
二張還算有覺悟，到了這會，他們知道，要是承認自己是主謀，必死無疑，但即便不承認，李重潤打著的旗號也是誅殺他們，以正朝綱。
可他們還是想著活命，哪怕僅有一絲絲的機會，哪怕流放，哪怕苟延殘喘都好。
張易之跪了下來：「是...是梁王吩咐我們這樣做的。」
張昌宗與宗晉卿相繼跪地，自然，跪的還是武曌。
武則天額角突突直跳。
這時，一名右羽林衛的傳令兵急忙衝進殿中：「邵王，將軍，玄武門外左羽林衛在叫門，還揚言已經通知大將軍武攸宜，武攸宜很快便到。」
傳令兵的話不由讓上官婉兒的心沉了一下。
就她個人而言，她是希望李重潤，或者說太子兵變成功的，如此一來，她就可以擺脫武曌，借著那一點點情分厚著臉皮求李重潤幫上官家平反冤案。
之後，上官家流放在外的男丁就能消罪。
這些年，她也攢了些銀錢，足夠購置一座宅邸，供他們居住，供他們讀書，好讓他們日後參加科舉，或者自己努力點，討個好，向當權者舉薦。
這所有的謀劃在武周一朝是不可能實現的，唯有李唐政權。
這則消息讓武曌從容了些。
無論如何，她還是太子的母親，太子不敢弒母，否則，坐不穩皇位。
她饒有趣味地看著李重潤，心想你既不敢弒君，又如何面對擁兵自重的武氏宗親？
若是他們領兵反撲，你又該如何？
策馬帶著禁軍繞到長生殿正前方，來到丹陛下方的李重潤下了馬，將刀插入刀鞘，按著刀柄踏上丹陛。
他每踏上一級石階，上方的禁軍精神就繃緊一分，腳跟不由自主地往後挪，呼吸也隨之沉重。
能值守在內苑的禁軍，豈會認不得千騎與羽林軍。
而跟隨那名青年走上御階的可是有上百人，丹陛下方還有近千人想要往上擠。
若非有那名青年在前頭鎮壓著，後方那些提著滴血兵刃的悍卒怕已經衝上來將他們剁碎了。
走完丹陛的李重潤站到他們跟前看著他們，不帶感情冷聲道：「爾等亦是挾持陛下的叛賊否？」
一名校尉領頭回應道：「我等絕不能做如此叛逆之事。」
李重潤呵斥道：「那還不放下兵刃，隨小王擒拿欲害陛下的叛賊。」
這個時候，是人都知道是李重潤給他們最後活下去的機會了。
於李重潤而言，護著長生殿的這些禁軍完全沒有再殺的必要。
僅剩的禁軍原本就是擔心沒活路，才打算拼命，能拖一個墊背的是一個，如今能活下去，哪裡還會存抵抗之意。
一把又一把的武器掉到地面上，最後能抵抗的二三十人跪伏在地面上。
李多祚吩咐人前去將地面上的武器盡數收繳，方才放心讓李重潤穿過他們，行至緊閉的殿門前。
李多祚讓人推開殿門，殿內燈火通明，御階上，御案後坐著一名銀髮老嫗，十二旒白玉冕冠遮過了眉目，金絲繡鳳的袞冕盡顯雍容。
御案一側還候著鶴童裝扮的張易之與玄色道袍的張昌宗，宮中突逢大變，讓二張坐立不安。
擔心船廠事發的宗晉卿臉色煞白。
反觀跪坐在御案右側矮案後的上官婉兒，在見到推開殿門的青年男子後，心中最後一絲擔憂方才消散。
宮中生變，嘈雜聲將她吵醒，遣人去查探，只知是有人領禁軍入宮，不知率領者何人。
在不知道是誰起兵叛變的情況下，她立即選擇對自身最有利的做法，前來長生殿，候在武曌身邊。
宮中禁軍守了下來，武曌能看到她的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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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軍贏，最終還是要來到此處，若非仇人死敵，有拉攏她的意思，她也能做最後的選擇。
當見到推開殿門的是邵王，身後跟著的是李多祚與千騎、田歸道，她便慶幸早些日子對李重潤的善意，她還有得選。
李重潤走到了御階下，朝上首的武曌行禮：「皇祖母安好，孫兒見您未讓賊人傷著，孫兒便放心了。」
「噢，何人是叛賊？」武曌還算穩得住，當年也是發動政變將李顯從皇位拉下來的人，加上數十年執掌朝政養出來的氣度。
倒是讓她面對兵變不至於亂了陣腳。
況且，她認為，武氏還沒有輸。
她在等，等掌握兵權的武氏子弟領兵入宮。
即便眼前青年惱羞成怒，當著文武百官將她殺了，武氏，也不會輸，而輸的只會是太子。
可她也心酸，這兩年竭力想修好李武兩家的關係，可到頭來，依舊如往日。
「梁王武三思，還有這二位。」他伸手指了指張易之、張昌宗。
張易之咬著牙：「胡言亂語！分明是你領兵謀反。」
李重潤看著二張，心中沒起太大的波瀾，想他們這種依附皇帝作威作福、不知收斂的人，只要朝代更替，就算是武三思上位，想必武三思都不會放過他們。
說到底不過是武曌放出來撕咬威嚇朝臣，同時也能在夜深寂寥時找到一絲絲慰藉的工具罷了。
李重潤並沒有否認自己帶兵入宮的行為：「是非曲直，自有後人評鑑，今日所為，孫兒亦不過只為自保罷了。」
太宗自以為玄武門之變是一生污點，極力想修改史書掩飾，可後人在意的從來不是他發動兵變，而是他為帝後的功績。
「皇祖母既已派人刺殺孫兒，欲要孫兒性命，孫兒總不能坐以待斃。」
說實在，他並不知道通濟舟船船廠刺殺他的人是誰派來的，走之前，徐文正還沒撬開刺客的嘴，這樣說也不過是試探，或許還能直接得到結果。
武曌看向上官婉兒，上官婉兒鎖眉，凝思之下，這個女人竟有一種職場女強人思考難題的美感。
畢竟跟隨了她多年，上官婉兒這個反應，武曌就知道不是上官婉兒自作主張派人去的。
排除了她自己，從政局出發來看，動手之人為武三思、張易之、張昌宗的可能性極大。
加上李重潤打著的旗號，她懷疑的對象自然就鎖住了，她沉著臉，語氣冰冷：「可是你們派人去刺殺邵王，又是梁王授意？」
如果真是他們所為，導致親唐一派誤以為太子之位又要起風波，才選擇跟隨太子發動兵變。
那她真算是作繭自縛了。
二張還算有覺悟，到了這會，他們知道，要是承認自己是主謀，必死無疑，但即便不承認，李重潤打著的旗號也是誅殺他們，以正朝綱。
可他們還是想著活命，哪怕僅有一絲絲的機會，哪怕流放，哪怕苟延殘喘都好。
張易之跪了下來：「是...是梁王吩咐我們這樣做的。」
張昌宗與宗晉卿相繼跪地，自然，跪的還是武曌。
武則天額角突突直跳。
這時，一名右羽林衛的傳令兵急忙衝進殿中：「邵王，將軍，玄武門外左羽林衛在叫門，還揚言已經通知大將軍武攸宜，武攸宜很快便到。」
傳令兵的話不由讓上官婉兒的心沉了一下。
就她個人而言，她是希望李重潤，或者說太子兵變成功的，如此一來，她就可以擺脫武曌，借著那一點點情分厚著臉皮求李重潤幫上官家平反冤案。
之後，上官家流放在外的男丁就能消罪。
這些年，她也攢了些銀錢，足夠購置一座宅邸，供他們居住，供他們讀書，好讓他們日後參加科舉，或者自己努力點，討個好，向當權者舉薦。
這所有的謀劃在武周一朝是不可能實現的，唯有李唐政權。
這則消息讓武曌從容了些。
無論如何，她還是太子的母親，太子不敢弒母，否則，坐不穩皇位。
她饒有趣味地看著李重潤，心想你既不敢弒君，又如何面對擁兵自重的武氏宗親？
若是他們領兵反撲，你又該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