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衡量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當李重潤定下時間,房中的氣氛不由緊凝了幾分。

  論領兵作戰,這裡最能打的是唐休璟。

  但論起對皇宮守衛的熟悉度來說,還得看李多祚。

  李重潤的目光看向了李多祚,想聽聽他的看法與建議。

  李多祚心裡清楚大夥都在等他,毫不隱瞞道:「末將能調動的也僅有五百餘弟兄,只不過外宮牆龍光門到玄武門這一段未曾盡數掌控在末將手中。」

  「千騎掌控在銀青光祿大夫田歸道手中,並不聽從末將軍令,而且田歸道與二張往來甚密。」

  千騎屬於皇帝的親衛,與羽林軍並不同屬,高宗時期只有百騎,永昌元年改稱千騎,人數也得以擴張。

  皇帝不將宮禁交由一人掌控,屬於常規操作。

  「內宮禁苑的巡衛皆由典羽林兵宗晉卿負責安排人駐守,夜裡一百二十人值守。」

  「他是宰相宗楚客的弟弟,官職是張易之、張昌宗為他爭來的。」

  「二張本意應該是為了安危才幫其爭取的官職。」

  「我們一旦行動,就必須儘快衝破千騎,進入內苑,保護陛下與太子,如果拿不下,武攸宜一旦得知消息,領左羽林衛對我們實施圍堵,再等武重規、武懿宗、武攸歸等武氏子弟領兵來援,我等只有……」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眾人也知失敗的後續結果。

  武攸宜授封左羽林衛大將軍已近十年。

  武重規聖歷八年授封天兵道大總管,領過十五萬兵討伐突厥,回京後改任左金吾衛大將軍。

  武懿宗與武攸歸在聖曆元年十月的時候一同領任,節制京都附近的屯兵。

  一旦這些武氏子弟將手中兵馬盡數調動,遠不是他們七百人能抗衡的。

  「足夠了,千騎子弟多為我朝勛貴子弟,其先祖隨太宗南征北戰才得來富貴,於他們而言,李唐才是他們需要效忠的對象,小王相信曉之以情,他們即便不願參與,也斷然不會阻攔。」

  「我們只需突襲,以最短的時間拿下內苑,屆時陛下旨意一出,就能穩住局面。」李重潤給他們吃了一顆定心丸。

  東漢末年就有個姓曹的人告訴世人天子詔令的重要性高於一切。

  也可以說時代的局限性就在這裡,只要是天子詔令,若非親信,絕大部分人都不會冒著大不敬的罪責行謀逆之舉。

  而大唐數次政變中,千騎扮演著至關重要的角色,但有一點李重潤能肯定的是,一旦動起刀兵,千騎效忠的對象只有李唐。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省心

  神龍政變時千騎選擇袖手旁觀,景龍政變因皇帝是李顯而選擇出手鎮壓,這也是李重俊與李多祚失敗的根本原因。

  後來李顯駕崩時,皇后韋氏作亂,欲效仿武曌,成為第二個女帝,他們又跟隨李隆基誅殺韋後,匡扶李唐。

  無不說明對千騎的勛貴子弟而言,李唐政權給他們帶來的利益是要高於武氏、韋氏政權的。

  說到底,眼下李重潤只能賭,即便田歸道有意阻攔,底下的千騎也不聽他的。

  袁恕己插話道:「一旦宮中成事,相王會前來相助太子。」

  李重潤聞言皺了一下眉頭,可見場中眾人並無多大反應,加上姚崇與袁恕己的官職,隱隱猜到些什麼。


  李重潤點了點頭。

  張柬之思忖著說道:「我等起事還需一個讓天下人信服的理由。」

  首先,李重潤沒有李世民從隋末亂世開始通過一場又一場戰役打出來的威望,無法得到軍中兵將的崇拜。

  甚至,許多兵將或許只聽說過他,連記都沒記心上。

  再糟糕點,有的大頭兵或許都不知道他是誰。

  這種情況下,一個穩住非武家死忠的兵將的藉口少不了。

  其次,哪朝哪代,只要是政變,一個光明偉正,能把天下哄過去的說法是缺不了的。

  否則,與司馬家無異。

  要麼是張氏兄弟,要麼是武家,眼下就這兩個選擇。

  「要調兵,最好是有詔令,底下的弟兄也不會過於多想。」李多祚說出自己的難處。

  做的是掉腦袋的買賣,他自然不可能提前通知數百人。

  行動時臨時調動,又是反衝禁苑,就怕兵將遲疑,如果有詔令,那就好辦多了。

  拿到這種詔令無非兩種途徑。

  一是真的皇帝傳密詔,二便是矯詔了。

  前者很顯然武曌是不會給他們,就算李重潤請上官婉兒幫忙寫一份詔書並蓋上印璽,也屬於矯詔。

  況且,雖然上官婉兒有幫李重潤,可他自始至終都沒告知過對方自己想要宮變奪權這件事。

  他不可能冒著上官婉兒會揭發的風險去讓對方寫一份矯詔。

  突然,李重潤靈光一閃,想到了徐有功手中的詔書。

  「徐公手上的詔書上邊有一句話明明白白的寫著古有私鑄兵器、豢養死士者,無不懷司馬昭之心,意圖謀逆,詔書上道明是有人謀逆。」

  「而小王是身兼調查之權的,假如調查過程中,小王發現梁王武三思、張氏兄弟已經打算傷害陛下,意圖奪權,故而小王才調兵入宮救駕。」

  李重潤滔滔不絕:「還有,詔書有言,坊間坊主、金吾衛聽從調派,不從者以同罪論處。」

  「此詔今日滿朝上下已然得知,就連小王路經南市時也聽聞有百姓在議論。」

  李重潤念頭紛呈,緩緩吐出一句話:「吐蕃外使遇刺,乃張易之、張昌宗所為,梁王武三思授意,其更是私鑄兵器,意在謀反,又囚禁陛下與太子,我等奉詔入宮討賊。」

  「若藉此詔行事,諸位認為可行否?」

  他們完全可以對外宣稱調查到武三思與二張共謀篡逆之事。

  「這樣說,也能說得過去。」唐休璟頷首,以示贊同。

  李多祚有了顧慮:「可梁王與二張關係並非一條心,起事以他們二者為由,是否過於牽強?」

  李重潤並不認為有何不妥:「姜伯約寫給蜀漢後主的信未曾公布於眾前,世人皆以他是背信棄義的作亂之徒。」

  「我們未曾公開梁王與二張關係前,何人知道他們早已勾搭在一起?平素不過逢場作戲。」

  「武氏子弟執掌京中大半軍權,若單以二張謀逆,恐武氏子弟也會領兵入宮,屆時,不是我等能控制的。」

  「以梁王也有參與,能遏制住大部分並無異心的兵將,不是誰都敢頂著謀逆的罪名引兵入宮。」

  他的話讓房中一片沉默。

  一旦發動政變,勢必還要逼迫武曌遜位。

  對此,諸武無論如何不會贊同,況且極大可能積極投身於政變之中,只要勝出,借兵變控制中央朝廷,再推選一名武氏子弟出來繼承皇位,維持武氏的統治與驕奢。

  這是武氏子弟該有的覺悟。

  是非曲折皆在人言,張柬之認為可行:「若是早知上官舍人草擬的詔書於我們有此等裨益,臣應該推薦袁兄接任此事。」

  袁恕己失笑了兩聲:「要是我,估摸著他們也不會同意,能同意讓徐公調查,可不就看中徐公不會偏幫任何人嗎?」

  「說的也是。」張柬之點頭,對李重潤道:「這份詔書我們接觸不到,也只有依靠邵王您去拿了。」

  李重潤頷首,做起安排:「李將軍,近幾日儘量安排夜裡能在軍營中,讓承訓在使館中,小王拿到詔令便以賊人私鑄兵器的作坊在城外,以此出城,也會派人通知承訓。」

  至於李多祚父子之間怎麼聯繫,壓根不用他操心。

  「諾。」李多祚抱拳行禮,已在心中盤算調派心腹值守這幾日玄武門的禁軍。

  李重潤看向唐休璟:「唐將軍,想法子將二百隴右兵士帶出來,切記,要瞞住武懿宗與武攸歸,若是做不到,就作罷。」

  武懿宗與武攸歸節制京都城外屯兵,除了入京番替的府兵外。

  像唐休璟這種邊關帶回京的兵馬,也由他們劃分軍營暫時居住,同時也會受到他們的監察。

  城外屯兵他們掌控,城內坊間的金吾衛半數在武重規手中,禁軍又有左羽林衛大將軍武攸宜,武曌這些年可謂是把大部分兵權都交到了武氏族人手中了。

  要是武氏子弟借著他們的行動給他們扣上謀逆的罪名引兵入宮,那就真不太美妙,想想都頭疼。

  唐休璟下定決心,即便他還沒想到找什麼藉口,還是立軍令般道,單膝跪地抱拳:「末將定然將人帶出來,絕不辜負邵王與太子。」

  都到了今日,他想著自己總得做些什麼,以免顯得自己蒼白無用。

  李重潤自然不會去打擊他,離開主位走了兩步繞過李多祚,將其扶起:「好,那小王靜候唐將軍佳音。」

  唐休璟見李重潤如此信任自己,心中更加堅定了決心。

  將人扶起回到主位後,李重潤對眾人作揖行禮,眾人見狀慌忙還禮,等候上首之人說話。

  「一旦小王拿到詔令,便會遣人來酒館,還請諸公做好善後準備,若小王與李將軍、唐將軍未能成事,還請諸公撇清關係,護我父王周全。」李重潤重如千金的交代著。

  原本聽到讓他們撇清關係時,眾人還打算表明心意:我等之人,未能匡復大唐,有死而已,豈能再上言背棄?可聽到李重潤讓他們保護太子,眾人大為感動,眼眶不由紅了幾分。

  他們也終於深刻體會到「自古忠孝難兩全」的含義。

  若邵王未能成事,他們緊隨而去,何人還能保住太子?豈不讓武氏子弟當了太子,大唐永無光復之日?

  呸,想得那麼悲觀幹什麼,邵王天資,豈有失敗的道理。張柬之自我安慰了一句,應允道:「臣明白。」

  張柬之他們哪裡能不理解,以前想著事發了就跟著一起死唄,可他們還有太子。

  可正因如此,李重潤的話才顯得尤為可貴,這才是值得他們願意跟著他謀長遠的人。

  眾人又敲定了一些細節,直到宵禁的暮鼓聲開始響起,方才散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