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共和派的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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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7章 共和派的牌桌

  後世,在短視頻平台上,有很多路易十六「掉頭」的梗。

  說實話,某種程度上,他是自己作的。

  但反過來想,你也不能怪他。

  誰願意就這麼看著自己家的產業給外人分了是不?

  運河竣工典禮過去三天了。

  巴黎沉浸在歡慶中。麵包價格持續下跌,街頭巷尾都在談論「弗羅斯特的奇蹟」。萊昂的聲望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甚至超過了國王本人。

  萊昂則是開始詳細就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事情做一些提前的安排。

  作為穿越者,其實一直以來,他都在一定程度上維護君主立憲制。

  即便是他一定程度上架空國王,但也從來沒有把他從那個位置上拉下來。

  甚至還遵從他的一些決定權。

  這不是因為他對波旁王朝有什麼忠誠,而是基於最冷酷的政治計算:

  路易十六是最好的擋箭牌。

  不是因為他真的相信國王,而是因為在那個時間點,國王的存在是穩定局勢的最佳選擇。君主制是舊秩序和新秩序之間的橋樑,可以避免激進派趁亂奪權,也可以給改革爭取時間。

  這也就是他的策略:「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法國版。

  國王即將出逃的情報越來越明確。一旦他逃跑被抓回來,王權的威信會徹底破產。

  一旦國王逃跑被抓回來,君主立憲制的合法性就會徹底崩塌。

  到時候,米拉波和拉法耶特這些依靠國王存在的「中間偏右」勢力會瞬間失勢。

  政治真空即將出現。

  如果萊昂不做準備,填補這個真空的將會是羅伯斯庇爾和雅各賓派。

  歷史上就是這樣。

  那是萊昂絕對不能接受的那意味著斷頭台、恐怖統治和經濟崩潰。

  所以,他需要一副新的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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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君主立憲」這副手套要破了,他就必須在風暴來臨前,扶持起一個新的政治盟友。

  這個盟友必須是共和派,因為國王要完了,但必須是溫和的,不能是羅伯斯庇爾。

  他們要在國王倒台後,接替立憲派的位置,成為議會的新多數,繼續執行萊昂的改革路線。

  這就是吉倫特派。

  在萊昂的棋盤上,他們不是領導者,而是下一階段的政治合伙人。

  萊昂在筆記本上寫下幾個名字:羅蘭夫人、布里索、佩蒂翁、孔多塞。

  這些人在歷史上都是溫和共和派的領袖。他們反對王權,但也反對暴力革命。他們追求的是精英共和制一由有教育、有產業的公民組成的理性政府,而不是羅伯斯庇爾的平民專政。

  更重要的是,他們在知識分子和外省中產階級中有很大影響力。他們控制著文學沙龍、辯論俱樂部,出版小冊子和報紙。這些都是輿論戰的重要武器。

  如果能把吉倫特派拉進來,與立憲派形成聯盟,就能在議會和輿論層面構建一道穩固的「中間派防線」。

  無論國王如何折騰,無論羅伯斯庇爾如何鼓動,這道防線都能擋住極左和極右的衝擊。

  敲門聲響起。

  「進來。」

  奧古斯特推門進來,遞上一份文件:「先生,按您的吩咐,我已經聯繫了羅蘭夫人。

  她同意今天下午在府邸見您。」

  萊昂接過文件,看到上面詳細記錄了羅蘭夫人的背景資料:

  羅蘭夫人,瑪麗—珍妮·羅蘭,33歲,出身中產階級知識分子家庭。博覽群書,精通盧梭、伏爾泰的思想。她的沙龍聚集了一批理想主義的溫和共和派,包括布里索、佩蒂翁、孔多塞等人。

  在議會中,這些人被稱為「吉倫特派」(因為很多成員來自吉倫特省),大約有150名同情者,核心成員30人。

  他們的理念與羅伯斯庇爾的雅各賓派截然不同:

  他們強調精英共和制,基於財產和教育的選舉權,強調法治和理性,反對暴力。

  萊昂合上奧古斯特遞過來的那一份關於羅蘭夫人相關資料的文件:「很好。準備馬車,我們下午去拜訪。」

  「先生,」奧古斯特有些擔憂,「吉倫特派畢竟是共和派。您一直支持君主立憲,現在私下接觸他們,如果讓米拉波先生知道...」

  「米拉波這艘船快沉了,奧古斯特。」萊昂合上筆記本,語氣平淡,「國王一旦出逃,立憲派就會變成「保皇黨「,被民眾唾棄。我們不能給這艘沉船陪葬。」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政治沒有永遠的盟友。我們支持國王,是因為國王有用。如果國王沒用了,我們就需要新的代言人。」

  「吉倫特派想要共和,這沒問題。只要是一個講規矩、守法律、保護私有財產的共和國,我就能接受。」

  「我要用他們去堵住羅伯斯庇爾的路。」

  奧古斯特看著自己的主人,心中微微一凜。他明白,在那位不幸的國王還在策劃逃跑時,萊昂已經在為他準備葬禮了。

  「明白了,先生。備車嗎?」

  「備車。」

  奧古斯特若有所思地點頭:「明白了。我馬上去準備。」

  羅蘭府邸,午後。

  萊昂按照約定的時間到達。這是巴黎左岸的一棟三層小樓,比起貴族的府邸簡樸得多,但書房裡堆滿了書籍和手稿,顯示出主人的學識。

  女僕引他上樓。推開二樓會客廳的門,羅蘭夫人已經在等候。

  她三十出頭,穿著樸素的深色長裙,沒有任何珠寶首飾。但那雙眼睛透著銳利的智慧,讓人一眼就能看出這不是普通的貴婦。

  歷史上,這個女人會成為吉倫特派的靈魂人物。她的沙龍聚集了一批理想主義的溫和共和派他們反對王權,但也反對暴力革命。最終,他們會在雅各賓派的恐怖統治中被送上斷頭台。

  但現在,萊昂需要她。

  「弗羅斯特先生。」羅蘭夫人起身相迎,聲音平靜,「您的來訪讓我很意外。」

  「我想我們需要談談。」萊昂直接入題,「關於法蘭西的未來。」

  羅蘭夫人示意他坐下,親自倒了兩杯茶:「運河峻工的演說很精彩。革命不是為了摧毀,而是為了建設。「這句話我很認同。」

  「但您擔心,這只是沙灘上的城堡。」萊昂接過茶杯,「因為您知道,這座城堡建立在國王的「配合「之上。而國王,隨時可能抽走基石。」

  羅蘭夫人的眼神變得銳利:「您比我想像的更清醒。我還以為,作為立憲派的幕後金主,您會對此視而不見。」

  「我是個投資者,夫人。投資者最厭惡的就是不可控的風險。」萊昂放下茶杯,「路易十六就是那個最大的風險。」

  他身體前傾,壓低聲音:「如果有一天,國王不想玩了,或者乾脆跑了。君主立憲制崩盤,權力會出現真空。誰來填補?」

  「您覺得是羅伯斯庇爾,還是你們?」

  羅蘭夫人沉默了。這是她最擔心的問題。雅各賓俱樂部里,那些激進的聲音越來越大。

  「您來找我,是因為您不希望是羅伯斯庇爾。」她緩緩說道。

  「正確。」萊昂點頭,「我不喜歡極端。極端意味著混亂,意味著我的工廠停工,銀行倒閉,運河停運。為了避免那個局面,我願意在未來的政治版圖中,給吉倫特派留一個主座。」

  「我們可以合作。在國王倒台的那一天,我會支持你們成為議會的多數派。」

  羅蘭夫人站起來,走到窗邊。

  外面是巴黎的街道,普通市民在忙碌著自己的生活。運河帶來的糧食讓麵包價格下跌,最近幾周,街頭的氣氛明顯緩和了很多。

  「您控制著軍隊,控制著銀行,甚至控制著巴黎的麵包。」她盯著萊昂,「如果君主制崩潰,您為什麼不自己坐那個位置?為什麼要扶持我們?」

  這是一個關於信任的核心問題。

  萊昂笑了,笑得很輕鬆:「夫人,您見過哪個銀行家願意親自去當櫃員嗎?」

  羅蘭夫人一愣。

  「治理國家是一件繁瑣、累人且容易招致怨恨的工作。」萊昂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巴黎的街景,「與其在前台當一個被所有人盯著的靶子,我更喜歡在幕後制定規則。」

  「我需要一個穩定的政府來保障我的產業,保障法蘭西的秩序。你們吉倫特派由律師、記者和中產階級組成,你們講理性,重法律,這就夠了。」

  「只要你們不搞恐怖統治,不沒收私有財產,我就讓軍隊和銀行支持你們。這很公平,不是嗎?」

  羅蘭夫人看著這個年輕的權貴,心中升起一種複雜的寒意。

  他不想當國王,也不想當總統。

  他想當那個決定誰是國王或總統的人。

  「您真是個————可怕的人。」羅蘭夫人深吸一口氣,「但您說得對,我們需要您的支持。沒有軍隊和資金,我們鬥不過羅伯斯庇爾。」

  羅蘭夫人深吸一口氣:「您的計劃很精妙。但有一個問題—一如果國王真的逃跑被抓回來,民憤會非常大。羅伯斯庇爾會趁機發動群眾,要求廢除君主制。」

  「到時候,您能控制住局面嗎?」

  這正是萊昂擔心的。

  歷史上瓦倫納斯事件後,激進派勢力大漲。雖然君主制暫時保住了,但民眾對國王的信任徹底崩塌。一年後,巴黎爆發八月十日起義,國王被廢黜,法國進入雅各賓專政的恐怖時期。

  「這就是我今天來找您的原因。」萊昂說,「我需要吉倫特派在那個時刻站出來,支持我的「綁架說「——把責任推給費爾森和流亡貴族,把國王塑造成受害者。」

  「同時,我們要在議會聯手,阻止羅伯斯庇爾提出的任何激進方案。」

  羅蘭夫人皺眉:「「綁架說「?這能行嗎?民眾又不是傻子。」

  「民眾相信他們想相信的東西。」萊昂平靜地說,「而我控制著巴黎最主要的報紙和沙龍。只要輿論戰做得好,「綁架說「可以深入人心。

  「當然,這需要你們的配合。吉倫特派在知識分子中有影響力,你們的文學沙龍、你們的演說、你們的小冊子—都是輿論戰的武器。」

  羅蘭夫人沉思良久。

  房間裡安靜得只能聽到鐘擺的滴答聲。窗外,巴黎的鐘樓敲響了下午三點。

  「您提出的合作,有一個前提。」她終於開口,「您必須證明,您真的相信制度,而不是想利用我們當工具。」

  「我怎麼證明?」

  「開放您的核心圈子。」羅蘭夫人說,「讓布里索、佩蒂翁這些吉倫特派的領袖,參與到您的憲法起草工作中來。不是旁觀者,而是真正的參與者。」

  「讓我們一起設計這個新秩序。如果我們的理念真的一致,這個合作才有意義。」

  萊昂沒有立刻答應。


  但轉念一想,這不正是他想要的嗎?

  權力制衡,不是口號,而是要落到實處。如果他連信任盟友都做不到,又如何說服別人相信他的理念?

  「好。」萊昂伸出手,「我同意。但我也有一個條件如果將來君主制真的崩潰,吉倫特派必須和我站在同一戰線,共同對抗雅各賓派的激進路線。」

  羅蘭夫人握住他的手:「成交。」

  兩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

  這不僅僅是一次政治交易,更是兩個理念相近的群體,在風暴來臨前結成的同盟。

  「還有一件事。」萊昂說,「我需要知道,吉倫特派有多少人?有多少影響力?」

  羅蘭夫人放開手,走到書桌前,取出一份名單:「我們在議會有大約150名同情者,其中核心成員30人。布里索、佩蒂翁、孔多塞、維尼奧—這些都是有影響力的人物。」

  「在巴黎,我們控制著十幾個文學沙龍和辯論俱樂部。在外省,波爾多、里昂、馬賽都有我們的支持者。」

  「如果您需要,我們可以在一周內動員至少五萬人上街支持溫和路線。」

  萊昂接過名單,快速瀏覽。

  這些名字,在歷史上都會成為法國政壇的重要人物。雖然最終他們會在恐怖統治中失敗,但至少現在,他們是對抗激進派的重要力量。

  「很好。」萊昂把名單收起來,「那麼接下來,我們需要做三件事。」

  「第一,在議會層面,吉倫特派要和我的立憲派聯手,形成穩定多數。任何重要投票,我們都要協調立場。」

  「第二,在輿論層面,你們的沙龍要開始傳播「理性改革「的理念。強調秩序和法律的重要性,批判激進派的空想主義。」

  「第三,準備應急預案。一旦國王出逃,我們要在第一時間推出統一口徑,搶占輿論高地。」

  羅蘭夫人點頭:「這些我都可以做。但我還有一個問題—羅伯斯庇爾那邊,您打算怎麼應對?」

  「他現在雖然失勢,但根基還在。雅各賓俱樂部依然有幾千名成員,而且都是最激進的革命者。一旦局勢動盪,他們會很快捲土重來。」

  萊昂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街道。

  羅伯斯庇爾是他最大的對手,也是最難對付的對手。不是因為權力,而是因為理念。

  這個人真心相信平民的智慧,真心相信徹底的平等。他願意為自己的理想付出一切,包括讓整個法國流血。

  這種人,無法收買,無法威脅,只能在理念上擊敗他。

  「羅伯斯庇爾的弱點,是他太理想化。」萊昂轉過身,「他相信人民的智慧,但忽視了人性的複雜。他相信絕對的平等,但忽視了社會的現實。」

  「我要做的,就是用事實證明,我的道路更有效。運河、工廠、銀行、教育一當人們看到溫和改革帶來的實際好處,他們就不會再被激進口號蠱惑。」

  「這是一場持久戰。我不指望一次就擊敗他,但只要我們不犯錯,時間站在我們這邊。」

  羅蘭夫人若有所思:「所以您在下一盤很大的棋。運河只是開始,您還有更多計劃。」

  「對。」萊昂沒有隱瞞,「教育改革、工業化、金融體系——這些都需要時間,但都會讓法蘭西變得更強大。」

  「當普通人看到自己的生活真正改善,當他們的孩子能上學,當他們能找到工作養活家人—他們就會明白,溫和改革比激進革命更有價值。」

  羅蘭夫人站起來:「弗羅斯特先生,我現在相信,您不是野心家,而是真正的改革者。吉倫特派願意和您合作。」

  「但請您記住今天說的話。如果有一天您背叛了這些理念,吉倫特派也會成為您的敵人。」

  萊昂笑了:「我會記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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