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 章 跨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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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三十一日。

  魔都奧體中心。

  晚上七點半,距離跨年還有四個半小時,場館外已經擠滿了人。

  沒搶到票的。

  官方售票三十秒售罄,黃牛票炒到天價,一票難求。幾千人圍在場館外圍,有人搬了摺疊椅坐在路邊,有人舉著自製應援燈牌,有人乾脆席地而坐,外放林淵的歌,當成露天派對。

  場館入口處,兩側掛滿了粉絲手寫的橫幅——

  "從《懸溺》到《不能說的秘密》,我的青春都是你的BGM。"

  "林淵,永遠的神,永遠的光。"

  "2026年的最後一天,我想和林淵一起度過。"

  場內,六萬人。

  座位滿員,過道站滿了人。螢光棒、手機燈、手幅,密密麻麻的光點鋪滿了整個看台。

  青芒衛視的轉播車停在場館後方,十二台機位就位。鵝訊視頻、長狐視頻、各大APP同步推流。技術組盯著監視牆上的數據面板。

  後台。

  林淵站在通道里,聽著場內傳來的聲浪。

  斐昭走過來,遞了一瓶水。

  "緊張嗎?"

  "不緊張。"

  "六萬人現場,加上線上預估八千萬同步觀看。你跟我說不緊張?"

  "真不緊張。"林淵擰開水瓶喝了一口,"該緊張的不是我,是音響師。"

  "……你能不能說點正常的。"

  林淵笑了笑,把水瓶放在旁邊的箱子上。

  零點前十五分鐘。


  所有人同時發出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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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持續了三秒。

  然後,舞台中央的地板裂開一條縫,冷白色光柱從裂縫中湧出,裹著薄霧漫開。

  一台施坦威三角鋼琴,載著林淵,從舞台下方緩緩升起。

  孤影。白光。霧氣。

  像從深海里浮出來的一樣。

  「淵神,淵神!!!」

  全場尖叫聲炸開。

  螢光海在黑暗中瘋狂搖曳。

  鏡頭死死定格在那個緩緩升起的輪廓上。

  鋼琴落至舞台平面。

  冷光收束成一束,只照亮琴鍵和他。

  林淵的手指輕輕落下。

  前奏響起。

  鋼琴聲清清楚楚地灌進六萬人的耳朵里,也通過信號灌進了八千萬塊屏幕。

  簡單的幾個和弦,像風吹過教室走廊,像陽光落在操場跑道上,像放學後空蕩蕩的樓梯間裡迴蕩的腳步聲。

  然後他開口了。

  "故事的小黃花,從出生那年就飄著。"

  聲音不大,但場館的聲學設計讓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童年的盪鞦韆,隨記憶一直晃到現在。"

  "Re So So Si Do Si La——"

  林淵哼出那段旋律,沒有歌詞,只有嘴巴翕動的輪廓和一串鋼琴般準確的音階。

  場內上萬道燈光跟著旋律輕輕搖晃,像潮水。

  "吹著前奏望著天空,我想起花瓣試著掉落。"

  "為你翹課的那一天,花落的那一天,教室的那一間,我怎麼看不見——"

  台下觀眾開始跟唱。

  是六萬人自然而然地開口了。

  "颳風這天,我試過握著你手。"

  "但偏偏,雨漸漸,大到我看你不見。"

  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上來,有的跑調,有的沙啞,有的帶著歡笑。

  偌大的奧體中心,只剩林淵的琴聲和六萬人的歌聲交織在一起。

  螢光棒跟著節奏一左一右地搖。有人閉著眼唱,有人舉著手機錄像,有人抱著身邊人的胳膊。

  "還要多久,我才能在你身邊。"

  "等到放晴的那天,也許我會比較好一點。"

  林淵的聲音和觀眾的聲音在副歌處匯成一條河,淹沒了一切。

  "從前從前,有個人愛你很久。"

  "但偏偏,風漸漸,把距離吹得好遠。"

  "好不容易,又能再多愛一天。"

  他的手指在琴鍵上頓了一下。

  "但故事的最後——"

  "你好像還是說了,拜拜。"

  最後一個音落下。

  琴聲漸弱。

  場館裡安靜了兩秒。

  然後看台某處,一個女生的聲音率先破開寂靜——

  "淵神——!"

  像信號一樣,四面八方接上了——

  "林淵——!"

  "淵神我愛你——!"

  此起彼伏的呼喊連成一片,然後掌聲和尖叫聲像海嘯一樣撲過來。

  林淵坐在鋼琴前,微微低頭,等掌聲平息了,才抬起頭。

  "謝謝。"

  就兩個字。

  但這兩個字讓尖叫聲陡然拔高數個分貝。

  潯城。

  林立國和江婉晴坐在家裡的沙發上,電視開著青芒衛視的跨年直播。

  畫面切到林淵彈琴的那一刻,江婉晴手裡的瓜子全灑了。

  "這是……小淵?"

  林立國沒說話,盯著電視屏幕。

  屏幕上的林淵坐在施坦威前,白光打在他身上,和記憶里那個在家的男孩重疊了一下。

  江婉晴擦了擦眼角:"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

  她沒說完。

  林立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穩穩的。

  但茶杯微微顫了一下。

  "長大了。"他說。

  602宿舍。

  四個人圍著一台筆記本電腦看直播,屏幕畫質被擠得有點糊,但不影響聲音。

  林淵唱到"為你翹課的那一天"的時候,周子軒忽然不說話了。

  錢壯壯趴在床沿上,嘴張著,半天沒合上。

  陳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盯著屏幕,表情跟平時一樣面無表情。

  林淵唱完"拜拜"的時候,宿舍里安靜了幾秒。

  錢壯壯第一個開口:"淵哥……他什麼時候學的鋼琴?"

  "他一直都會。"陳默說。

  "你怎麼知道?"

  "大一剛入學的時候,琴房就他去的最多。"

  錢壯壯張了張嘴,又閉上。

  周子軒靠在椅背上,盯著屏幕上那個坐在鋼琴前的身影,喃喃了一句:"我跟他住一個宿舍,居然不知道他會彈琴。"

  "你連自己掛了幾科都不清楚。"陳默說。

  "……你能不能不要在這種時刻提這個。"

  404宿舍。

  電視投屏在牆上,畫面剛好切到全場大合唱的遠景。

  一片螢光海,手機燈一閃一閃,像倒過來的星空。

  謝晚吟盤腿坐在床上,手裡攥著一個抱枕,眼睛一眨不眨。

  《晴天》的前奏響起的時候,她的手指收緊了。

  "故事的小黃花,從出生那年就飄著——"

  接著音箱裡傳來萬人合唱的聲音。

  "颳風這天 我試過握著你手——"

  謝晚吟的嘴唇動了動,跟著唱了這一句。

  沈清辭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蘇紙鳶沒說話,但她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跟著鋼琴的節奏。

  顧知綰的目光一直沒離開屏幕。

  林淵說"謝謝"的那兩個字,她聽得格外清楚。

  因為她聽過同樣的聲音,在拍戲的時候,在片場收工的時候,在校園裡擦肩而過的時候。

  但從來沒有像今晚這樣。

  隔著屏幕,隔著整座奧體中心的穹頂——

  那個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就在耳邊。

  線上數據在那兩分鐘裡瘋了一樣往上竄。

  青芒衛視跨年直播的實時收視曲線,在林淵出場的瞬間,拉出了一條近乎垂直的線。

  同期其他衛視的跨年晚會,收視曲線平得像心電圖上的直線。

  鵝訊視頻直播間在線人數:四千二百萬。

  長狐視頻直播間在線人數:三千八百萬。

  兩個平台加起來,光移動端就逼近八千萬。

  微博熱搜在歌曲結束後就炸了——

  #林淵跨年彈鋼琴#

  #萬人合唱晴天#

  #但故事的最後你好像還是說了拜拜#

  晚上十一點五十九分。

  林淵站在舞台中央,看著台下六萬張臉。

  "還有十秒。"

  林淵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人都聽見了。

  直播鏡頭從高空俯拍——整座奧體中心內部,星河倒懸。

  "九。"

  所有人跟著喊。

  "八。"

  聲音越來越大。

  "七、六、五、四、三、二、一——"

  "新年快樂!!!"

  歡呼聲像核彈一樣在穹頂下炸開。

  場館內的觀眾同時躍起,螢光棒揮舞,星海翻湧。

  場館外的幾千人也跟著喊完了倒數,有人放起了煙花,橙紅色的光在夜空中炸開,一朵接一朵。

  魔都的天空被煙花點亮了。

  林淵看著那片星海。

  煙花從場館外升起,在他頭頂綻開,金色的碎屑像流星雨一樣落下來。

  他忽然想起去年七月。

  他還是一個坐在家裡寫小說的准大一新生,沒有歌手身份,沒有導演身份,更沒有人知道他是秋名山老匹夫。

  一年多時間。

  從零到萬人齊聲合唱。

  從鍵盤到鋼琴。

  從家裡到奧體中心。

  他低下頭,笑了。

  時間過得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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