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這次，寫點不一樣的
演唱會結束的第三天，魔都的秋風徹底吹散了夏天的尾巴。
天行娛樂頂層的總裁辦公室里，百葉窗半卷著，秋陽把地面切得涇渭分明。
林淵整個人陷在沙發里，手裡端著一杯溫熱的枸杞菊花茶，神態安詳得像是個剛領完退休金在公園曬太陽的大爺。
茶几對面，斐昭一身深灰色西裝套裙，頭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她面前擺著兩台亮著實時曲線圖的平板，手裡捏著一支金屬簽字筆，語氣冷靜而利落：
「數字專輯總銷量破七百萬張，實體專輯追加的三十萬張已經被各大渠道商分光了。星途那邊動作很快，連夜撤掉了伯萊坤的所有通稿，宣發總監藉口身體不適休假避風頭。林淵，新專輯的商業價值目前已經完全兌現，後續是跟進巡演還是接代言，你該給我個準話了。」
林淵吹開漂浮的枸杞，慢悠悠抿了一口，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斐姐，資本家聽了都得連夜掛路燈。新專輯才發三天，生產隊的驢都不敢這麼使喚。我現在處於創作休整期，懂不懂什麼叫藝術家的生命沉澱？」
旁邊正剝著砂糖橘的顧知綰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把剝好的一半橘子遞給林淵，笑著拆台：
「你就別聽他狡辯了。這兩天在家裡連外賣盒子都懶得收，天天坐在電腦前噼里啪啦打字，嘴裡還念叨著什麼『思考人類命運』。我還以為你要轉行考研呢。」
被當面揭穿的林淵面不改色，嚼著橘子含糊不清地嘟囔：「考研哪有我這事兒宏大？我這是在給浮躁的現代人尋找精神出路。」
斐昭握著筆的手微微一頓，眉頭輕蹙，目光審視地投向林淵：「打字？林淵，你老實說，新專是不是還有沒放出來的壓箱底曲目？」
「別整天盯著音樂圈了。」林淵嘆了口氣，從口袋裡摸出一個黑色的金屬U盤，輕飄飄地扔在茶几上。
斐昭垂眸看著那個U盤，沒有立刻去拿，眼神裡帶著商人特有的謹慎：「什麼東西？」
「書。」林淵言簡意賅。
「書？」斐昭審視著他，語氣平靜無波，「之前你寫的網文，成績確實拔尖，但現在你的身份是剛歸位的超一線歌手。如果要發書的話，公司宣發可以跟上。要是別的……」
「嚴肅文學。」林淵打斷了她，靠回沙發椅背，神色淡定，「純文學，長篇小說。」
辦公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顧知綰剝橘子的手停住了，斐昭也微微一怔，抬起眼眸，目光銳利而嚴謹：「嚴肅文學？」
「林淵，你是個聰明人，應該明白嚴肅文學和網文完全是兩套運行邏輯。之前你靠網文證明過敘事能力，但通俗網文吃的是節奏和爽點，嚴肅文學吃的是思想深度、文學底蘊和時代厚重感。跨界跨得這麼狠，一旦質量不夠，哪怕只差了一點，輿論反噬都會直接砸在你身上。」
林淵看著她，收斂了平時的散漫，聲音平緩卻沉穩：「斐姐，這兩年在外面到處跑，見了不少的人和事。這世界熱鬧歸熱鬧，但大多數底層的人，活著本身就用盡了全部力氣。有些東西，三五分鐘的流行歌容納不下，我就寫成了文字。」
顧知綰眼中的笑意慢慢斂去，看著那個黑色U盤，眸光柔和。她深知林淵看似漫不經心，心底卻有極其敏銳的情感觸角。
斐昭伸出修長的手指，拿起U盤，插進了電腦里。
屏幕上跳出一個文件夾，裡面只有一個簡單的文本文件。
文件的名字短促得讓人心裡微沉——《活著》。
斐昭握著滑鼠，滑動滾輪。
「我比現在年輕十歲的時候，獲得了一個遊手好閒的職業，去民間收集歌謠……」
開篇極度平靜，沒有任何繁複的辭藻，也沒有驚心動魄的開局抓人套路，就像是一個老人坐在村口的陽光下，就著粗陶碗裡的水，慢條斯理地講著陳年舊事。
斐昭最初只是帶著審閱商業項目的眼光在掃視，想看文字的文學功底和出版可行性。但隨著滑鼠滾輪一下又一下地向下滑動，她的背脊不知不覺挺得筆直，眼神從最初的審視，漸漸變成了專注，隨後是凝重。
時間無聲流淌，辦公室里偶爾響起的滾輪滑動聲。
𝙏𝙒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
顧知綰給斐昭續了一杯溫水，沒有出聲打擾。
半個小時過去，斐昭滑到文本中段，手指突然停住了。
她盯著屏幕上的幾行字，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捏著滑鼠的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看完後，斐昭抬手揉了揉眉心，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再次看向林淵時，她那雙向來只有冷靜與算計的眸子裡，罕見地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震動與複雜。
「福貴這輩子……」斐昭頓了頓，聲音有些微啞，卻依然保持著克制，「林淵，你平時看著挺正常的，筆鋒怎麼能冷酷到這個地步？這一樁樁事情壓下來，字字不見血，卻字字都往心窩子上捅。讀者翻開這本書，怕是連哭都哭不痛快，整個人都是鈍痛的。」
林淵端起茶杯，神情平靜：「生活本就是沉重的。文學不是為了粉飾太平，我只是想把這種苦難里最原始的堅韌記錄下來。」
斐昭神色迅速恢復了頂級操盤手該有的凌厲與敏銳：「這不是普通的小說，這篇東西的分量，足以去碰純文學獎項。」
她抬眼看向林淵：「你要怎麼做？」
「直接出書吧。」林淵說。
「當然得出。」斐昭乾脆利落地敲了敲桌面，「這本小說不能走常規暢銷書的宣發路子，否則就是暴殄天物。普通民營出版機構接不住這本稿子，我親自去聯繫人民文學出版社或者作家出版社，直接走最高規格的嚴肅文學出版流程。初版首印五十萬冊起步，裝幀走極簡質感，封面就用你在旅途里拍的黑白膠片。」
顧知綰適時地開口提醒：「斐姐，宣發文案上的尺度需要把控。林淵剛用新專輯證明了音樂實力，如果宣發時過度拔高這本小說的文學高度，很容易被業內或者對家扣上『附庸風雅、好大喜功』的帽子。」
「我知道。」斐昭神色從容，「越是重量級的作品，姿態越要放得平。不需要買任何鼓吹的營銷通稿，也不用找那些作協名宿寫長篇推薦語。有時候，沉默本身就是最強大的姿態。」
林淵點頭笑了笑：「極簡就好。」
天行娛樂頂層的總裁辦公室里，百葉窗半卷著，秋陽把地面切得涇渭分明。
林淵整個人陷在沙發里，手裡端著一杯溫熱的枸杞菊花茶，神態安詳得像是個剛領完退休金在公園曬太陽的大爺。
茶几對面，斐昭一身深灰色西裝套裙，頭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她面前擺著兩台亮著實時曲線圖的平板，手裡捏著一支金屬簽字筆，語氣冷靜而利落：
「數字專輯總銷量破七百萬張，實體專輯追加的三十萬張已經被各大渠道商分光了。星途那邊動作很快，連夜撤掉了伯萊坤的所有通稿，宣發總監藉口身體不適休假避風頭。林淵，新專輯的商業價值目前已經完全兌現，後續是跟進巡演還是接代言，你該給我個準話了。」
林淵吹開漂浮的枸杞，慢悠悠抿了一口，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斐姐，資本家聽了都得連夜掛路燈。新專輯才發三天，生產隊的驢都不敢這麼使喚。我現在處於創作休整期，懂不懂什麼叫藝術家的生命沉澱？」
旁邊正剝著砂糖橘的顧知綰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把剝好的一半橘子遞給林淵，笑著拆台：
「你就別聽他狡辯了。這兩天在家裡連外賣盒子都懶得收，天天坐在電腦前噼里啪啦打字，嘴裡還念叨著什麼『思考人類命運』。我還以為你要轉行考研呢。」
被當面揭穿的林淵面不改色，嚼著橘子含糊不清地嘟囔：「考研哪有我這事兒宏大？我這是在給浮躁的現代人尋找精神出路。」
斐昭握著筆的手微微一頓，眉頭輕蹙，目光審視地投向林淵：「打字？林淵，你老實說，新專是不是還有沒放出來的壓箱底曲目？」
「別整天盯著音樂圈了。」林淵嘆了口氣，從口袋裡摸出一個黑色的金屬U盤，輕飄飄地扔在茶几上。
斐昭垂眸看著那個U盤，沒有立刻去拿，眼神裡帶著商人特有的謹慎：「什麼東西？」
「書。」林淵言簡意賅。
「書？」斐昭審視著他，語氣平靜無波，「之前你寫的網文，成績確實拔尖，但現在你的身份是剛歸位的超一線歌手。如果要發書的話，公司宣發可以跟上。要是別的……」
「嚴肅文學。」林淵打斷了她，靠回沙發椅背，神色淡定，「純文學，長篇小說。」
辦公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顧知綰剝橘子的手停住了，斐昭也微微一怔，抬起眼眸，目光銳利而嚴謹：「嚴肅文學？」
「林淵，你是個聰明人，應該明白嚴肅文學和網文完全是兩套運行邏輯。之前你靠網文證明過敘事能力，但通俗網文吃的是節奏和爽點，嚴肅文學吃的是思想深度、文學底蘊和時代厚重感。跨界跨得這麼狠，一旦質量不夠，哪怕只差了一點，輿論反噬都會直接砸在你身上。」
林淵看著她，收斂了平時的散漫，聲音平緩卻沉穩：「斐姐，這兩年在外面到處跑，見了不少的人和事。這世界熱鬧歸熱鬧，但大多數底層的人，活著本身就用盡了全部力氣。有些東西，三五分鐘的流行歌容納不下，我就寫成了文字。」
顧知綰眼中的笑意慢慢斂去，看著那個黑色U盤，眸光柔和。她深知林淵看似漫不經心，心底卻有極其敏銳的情感觸角。
斐昭伸出修長的手指，拿起U盤，插進了電腦里。
屏幕上跳出一個文件夾，裡面只有一個簡單的文本文件。
文件的名字短促得讓人心裡微沉——《活著》。
斐昭握著滑鼠，滑動滾輪。
「我比現在年輕十歲的時候，獲得了一個遊手好閒的職業，去民間收集歌謠……」
開篇極度平靜，沒有任何繁複的辭藻，也沒有驚心動魄的開局抓人套路，就像是一個老人坐在村口的陽光下，就著粗陶碗裡的水，慢條斯理地講著陳年舊事。
斐昭最初只是帶著審閱商業項目的眼光在掃視，想看文字的文學功底和出版可行性。但隨著滑鼠滾輪一下又一下地向下滑動，她的背脊不知不覺挺得筆直，眼神從最初的審視，漸漸變成了專注，隨後是凝重。
時間無聲流淌，辦公室里偶爾響起的滾輪滑動聲。
𝙏𝙒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
顧知綰給斐昭續了一杯溫水，沒有出聲打擾。
半個小時過去，斐昭滑到文本中段，手指突然停住了。
她盯著屏幕上的幾行字，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捏著滑鼠的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看完後，斐昭抬手揉了揉眉心，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再次看向林淵時，她那雙向來只有冷靜與算計的眸子裡，罕見地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震動與複雜。
「福貴這輩子……」斐昭頓了頓，聲音有些微啞，卻依然保持著克制，「林淵，你平時看著挺正常的，筆鋒怎麼能冷酷到這個地步？這一樁樁事情壓下來，字字不見血，卻字字都往心窩子上捅。讀者翻開這本書，怕是連哭都哭不痛快，整個人都是鈍痛的。」
林淵端起茶杯，神情平靜：「生活本就是沉重的。文學不是為了粉飾太平，我只是想把這種苦難里最原始的堅韌記錄下來。」
斐昭神色迅速恢復了頂級操盤手該有的凌厲與敏銳：「這不是普通的小說，這篇東西的分量，足以去碰純文學獎項。」
她抬眼看向林淵：「你要怎麼做？」
「直接出書吧。」林淵說。
「當然得出。」斐昭乾脆利落地敲了敲桌面，「這本小說不能走常規暢銷書的宣發路子，否則就是暴殄天物。普通民營出版機構接不住這本稿子，我親自去聯繫人民文學出版社或者作家出版社，直接走最高規格的嚴肅文學出版流程。初版首印五十萬冊起步，裝幀走極簡質感，封面就用你在旅途里拍的黑白膠片。」
顧知綰適時地開口提醒：「斐姐，宣發文案上的尺度需要把控。林淵剛用新專輯證明了音樂實力，如果宣發時過度拔高這本小說的文學高度，很容易被業內或者對家扣上『附庸風雅、好大喜功』的帽子。」
「我知道。」斐昭神色從容，「越是重量級的作品，姿態越要放得平。不需要買任何鼓吹的營銷通稿，也不用找那些作協名宿寫長篇推薦語。有時候，沉默本身就是最強大的姿態。」
林淵點頭笑了笑：「極簡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