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王老二明明信誓旦旦地保證過，這一片葡萄園是老爺子的心頭肉。
這姓林的想要的很，絕對不可能這麼輕易放棄。
只要自己帶人死死咬住這塊地是祖墳，這有錢的老闆肯定會乖乖掏出百八十萬來破財免災！
可現在呢？人家連眼皮都不眨一下，說不要就不要了？！
我操，那自己還怎麼拿錢啊？！
眼看著悍馬車的引擎已經啟動，孫二喜急眼了。
「不能走！今天這事兒沒完，沒賠錢誰特麼也不准走！」
那群小混混見老大上了，也趕緊跟著圍堵到了車頭前面，試圖用人牆把車逼停。
林昭可不慣著他們，直接就是一腳油門。
直挺挺地朝著孫二喜等人瘋狂撞了過去！
「媽呀！」
孫二喜膽子都快嚇破了。
他哪見過這種根本不講道理、真敢直接開車撞人的活閻王？
生死關頭孫二喜慘叫一聲，連滾帶爬地往旁邊的爛泥坑裡飛撲出去。
幾個手下更是嚇得屁滾尿流，連手裡的傢伙事都扔了，跟下餃子似的一個個連撲帶滾地往旁邊的草叢裡躲。
眼見著這天大的好事真就這麼黃了，鄉親們這下是徹底不幹了。
幾個心急的大爺大媽一把拉住趙老拐的胳膊，急得直拍大腿。
「老拐！村長！這可咋辦啊？」
「就是啊！咱們的養老院咋整？這到手的金疙瘩怎麼就飛了啊！」
「怎麼辦？你們問我，我特麼知道怎麼辦啊！」
趙老拐這會兒也是急火攻心，眼珠子都紅了。
「這肯定是人家林老闆徹底動了肝火了！
你說說這幫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癟犢子玩意兒！
之前明明一切都說的好好的，非得跑這兒來作妖！
這下好了吧？打翻狗食碗，大家吃不成！」
「媽的，老子越想越氣！這到嘴的肥鴨子都讓你們幾個王八蛋給整飛了！
孫二喜，老子今兒不把你吊起來抽到你見到你太爺爺，老子他媽跟你姓！」
本來就一肚子邪火的鄉親們一聽村長發話了，那還客氣什麼？
「打死這幾個斷子絕孫的狗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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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十號人一擁而上，連拐棍都用上了。
孫二喜和那幾個小混混連跑都沒來得及跑，直接被憤怒的村民們死死按在地上，二話不說就給拖到了村委會門前的廣場上。
一根粗麻繩甩上旗杆，「嗖」的一下，孫二喜幾個人直接被倒吊在了半空中。
接下來的畫面，那叫一個慘烈。
村民們有拿柳條的，有抽皮帶的，甚至還有拿鞋底子的，「啪啪啪」地就往這幾個混帳身上招呼，打得那叫一個狠。
這時候，村里衛生所的王瞎子拄著拐杖顫巍巍地走過來，手裡還端著個不鏽鋼托盤，裡面放著紗布和兩瓶藥水。
「大伙兒注意點影響，別把人打出毛病了！」
「皮鞭蘸碘伏，邊打邊消毒！我讓你滿嘴胡咧咧，你不是說那是你家祖墳地嗎？老子今兒就把你埋裡邊。」
「老瞎子說得對，給他來點鹽水殺殺菌！」
「嗷！！！」
殺豬般的慘叫聲在王家村上空迴蕩。
這一通打，群情激憤的村民們是輪班上陣，硬生生從中午一直打到了晚上，直打得孫二喜幾人哭爹喊娘、連連求饒才算作罷。
……
晚上8點，村委會辦公室里煙霧繚繞。
趙老拐、幾個村幹部，以及村里幾位德高望重的老太公，全都愁眉苦臉地圍坐在長條桌前。
「老拐啊，這事兒雖然出了么蛾子，但眼下絕對不能就這麼算了。」
「那林老闆要是能留住，那是咱們王家村祖墳冒青煙！這關係全村人的命脈，咱們得想個辦法彌補彌補。」
「可是太公，人家林老闆走的時候那臉黑的，這會兒怕是連理都不想理咱們了。」
「那也得去求！」
「老拐，全村就你跟林老闆說得上話。
明天一早，你代表咱們王家村去一趟。
帶上點咱們村最好的土特產、老山參，上門去賠禮道歉，好好說和說和。
你告訴林老闆，只要他願意回心轉意，繼續來咱們這兒修養老院，咱們全村上下必定全力配合！
再敢出半點么蛾子，老頭子我親自把鬧事的人沉塘！」
眼下這局面，趙老拐知道自己躲不過去了，這口大黑鍋他不背也得背，只能硬著頭皮咬牙答應下來：
「行，太公，我明天一早就去求林老闆！」
第二天早上5點多，天還黑咕隆咚的，趙老拐就爬了起來。
他找了個大麻袋，把村里各家各戶湊出來的野山菌、土雞蛋、還有一株壓箱底的老山參全裝了進去，足足有幾十斤重。
趙老拐本來腿腳就不好，是個瘸子。
他背著這麼一大麻袋東西，一瘸一拐地走在崎嶇不平的山路上，那路別提多難走了。
每走一步都累得氣喘吁吁，滿頭大汗。
這幾十公里的山路，硬是把他折騰去了大半條命。
直到下午2點多，他才狼狽不堪地走到了七仙鎮的路口，兩根腿肚子直轉筋，癱在路邊實在走不動了。
也算是他命不該絕，剛好遇到了一輛掛著外地牌照的越野車。
開車的是個來這邊自駕游的年輕遊客，說是要去白雲村那邊看風景的。
趙老拐一聽，趕緊死皮賴臉地湊上去，好說歹說才讓人家同意捎他一截。
等車子搖搖晃晃開到目的地，趙老拐千恩萬謝地從車上爬下來時，抬頭一看，天都已經徹底黑透了。
夜幕徹底籠罩了白雲村，村道兩旁亮起了昏黃的路燈。
趙老拐艱難地從越野車上爬下來，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他顧不上喘口氣，一瘸一拐地在村子裡轉悠起來，逢人便拉住打聽。
「大兄弟，勞駕問一下，你們這兒那個……那個大老闆，林老闆在哪兒啊？他在不在村里？」
剛好，張文濤正叼著根牙籤從村委會大院裡溜達出來，大老遠就聽見有人在打聽林昭。
「打聽我們家昭子？」
「你是哪位啊？」
趙老拐一聽這話，趕緊把沉重的麻袋放在地上，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汗，賠著笑臉湊上前：
「哎喲，這位小哥，我是南邊王家村的村長，我姓趙，大家都叫我趙老拐。
我是特意來找林老闆的，昨天的事兒都是誤會，我這趟是專門帶了點土特產，來給林老闆賠禮道歉的，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讓我見見林老闆？」
「哦」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王家村的趙村長啊。」
「是是是，就是我，林老闆在裡面嗎？」
趙老拐滿臉希冀地探頭往院子裡看。
「行了，別看了，把你的東西收起來，哪來的回哪去吧。」
「我們家昭子說了，不打算投資你們那兒了，你回去吧。」
趙老拐急了，急忙伸手：
「小哥，別啊！這可是我們全村人的心意，有上好的野山菌，還有老山參！
您讓我見見林老闆，我親自給他磕頭認錯都行！」
「打住打住！」張文濤後退半步。
「趙村長，這話我就跟你說明白了吧。我們家昭子好歹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平日裡在外面，多少人排著隊、求爺爺告奶奶地想跟他合作？
你出去打聽打聽，能跟我們合作的，那最次也是魔都秦氏那種頂級財團，或者是市里、省里的大企業！
人家哪個不是把我們當財神爺供著？」
「去你們王家村，那是看在以往的那麼一點香火情分上。
這還是他第一次主動拿錢出來給別人修養老院，結果呢？
熱臉貼了冷屁股！你們不樂意就算了，還找了些不入流的地痞流氓來敲詐勒索？真當我們是去要飯的？」
「不是的，小哥，那真不是我們村委會的意思，是那個孫二喜他自己犯渾……」
「我管他是誰犯渾！」張文濤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冷哼一聲。
「好啊，既然你們覺得我們好欺負，那這錢我們就不花了！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人可多的是！想招商引資的村子，從這兒能排到縣城去！」
「實話跟你說了吧，趙村長。」
張文濤撇了撇嘴，看著趙老拐那副絕望的樣子，不僅沒有同情，反而又補了一刀。
「今天一大早，我們昭子就已經帶隊去了隔壁的李家灣了。」
「李……李家灣？」
趙老拐猶如五雷轟頂，雙腿一軟，差點沒站穩。
李家灣可是他們王家村幾十年的死對頭，兩邊為了爭水爭地，這些年可沒少掐架。
「對，就是李家灣。」
「人家那裡的條件，現在可是大為改善了，各種基礎設施那叫一個齊全。最關鍵的是，人家那裡的村支書懂事啊！
今天一大早，人家可是親自帶著全村的幹部，敲鑼打鼓來請我們家昭子過去的。
那排場，那態度，比你們不知道強了多少倍！」
「這事兒啊，今天去考察完，多半是已經成了。
所以，趙村長，你呀，徹底沒戲了。麻溜地帶著你的土特產，回去吧，別在這兒礙眼了。」
說罷，張文濤懶得再看這個失魂落魄的老頭一眼，轉身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大院。
只留下趙老拐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冷風中，看著腳下那袋子土特產，渾身的力氣仿佛在一瞬間被徹底抽乾。
一陣冷風吹過，趙老拐打了個寒顫，這才從絕望中回過神來。
就這麼背著一麻袋土特產灰溜溜地回去，他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村里那幾位太公和滿懷期望的鄉親們。回去肯定要被戳斷脊梁骨！
心有不甘的他，咬咬牙在鎮上找了個最便宜的小旅館，湊合著對付了一宿。
他要在第二天親自去李家灣打聽打聽，親眼看看這事兒到底是不是真的！
萬一張文濤只是在詐他呢？萬一林老闆只是在氣頭上嚇唬嚇唬他們呢？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趙老拐連早飯都沒捨得吃，再次啟程直奔李家灣。
又是一段極其難熬的山路，幾個小時過去，等他終於艱難地爬上李家灣村頭的那道山樑時，太陽已經升得老高了。
還沒來得及喘口氣，一陣陣「轟隆隆」的震天巨響就順著風傳了過來。趙老拐心裡猛地一沉，趕緊加快腳步走到坡頂，往下一看，整個人瞬間如遭雷擊，徹底僵在了原地。
只見原本和王家村一樣窮得掉渣的李家灣，這會兒簡直像是炸開了鍋一樣熱鬧哄哄的！
寬闊平整的土路上，一輛接一輛的重型大卡車、挖掘機、推土機正在不斷地往村里開進。
車上滿滿當當拉著的，全是一車車粗壯的鋼筋、成袋的水泥和各種各樣的建築材料。
那熟悉的明黃色車漆，那車門上的標誌，錯不了！
他認得真真切切，這些車，就是前天開到他們王家村去的那批重型器械！
眼看著這原本屬於王家村的、到嘴的潑天富貴，竟然真的飛到了幾十年的死對頭李家灣嘴裡。
趙老拐只覺得胸口一陣劇烈的絞痛，差點沒背過氣去。
他不死心地順著土坡往下走，跌跌撞撞地趕緊來到了施工現場附近。
隔著老遠他就能看到，一大片開闊的平地已經被推土機徹底推平。
大型機械正在轟鳴著深挖地基，幾十個頭戴安全帽的工人正在那裡忙碌穿梭，已經開始動工了。
而在施工現場邊緣的一個簡易遮陽棚下
林昭正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一張施工圖紙在看著什麼。
而在他身邊，李家村的村長李衛國正緊緊貼著，極為熱情地跟林昭商談著。
李衛國那個激動啊，腰都快彎到地上了，那一張老臉上的褶子都快笑出菊花了。
「林老闆，您放心！這塊地是我們李家灣風水最好的一塊向陽地，拿來給您建葡萄種植基地那是再合適不過了！」
「以後您指哪兒，我們全村就打哪兒！誰要是敢在這事兒上出半點么蛾子，我李衛國第一個撅了他的腿！」
簡易遮陽棚下，渾然不知遠處正有一雙絕望的眼睛死死盯著這邊的林昭，此刻正低頭查看著李家灣的詳細地形圖。
最後他看中了一個靠近山腳且水系環繞的位置。
「李村長，這個地方是哪裡？」
李衛國趕緊湊上前。
「哦，林老闆，這裡啊，是我們李家灣老年間的祖墳地了，在那兒的都是些老墳頭。」
「又是祖墳啊……」林昭聞言，眉頭微微一皺
「我看這塊地方的水系挺發達的，從上游引水非常方便。
而且這後邊剛好有一條天然的溝渠，能直通下游，用來排污也極其便利。
到時候只要稍微改造一下，直接埋設管道，就能一路直通到附近的污水處理廠。」
「我本來是打算，趁著建養老院的機會，在這個位置上再順便建一個大型酒廠，到時候專門用來釀酒。
沒想到，這居然是你們村的墳地，那就算了吧……」
「什麼？！建廠？！」
「林老闆，您剛才說……您還要在咱們村建個酒廠？！」
「對，是有這個規劃。」林昭點了點頭。
「哎呀我的老天爺！這可是打著燈籠都找不著的大好事啊！」
您要是真看上了這塊地要建廠，那太好了！
我馬上就回大隊部，用大喇叭把全村老少爺們都召集過來！不就是建廠嗎？我們遷墳就是了！」
聽著李衛國這斬釘截鐵的話，躲在遠處的趙老拐渾身猛地一哆嗦，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人家李家灣為了留住投資，竟然連祖墳都主動要挖了！
「這不好吧？」林昭遲疑了一下。
「有什麼不好的！」
「反正現在村里也沒什麼年輕人了，全在外面打工。
那些老墳大多都是些上了年紀的，有些連墓碑都風化了，也不知道具體是哪家哪戶的太爺爺太奶奶。
到時候我做主，村委出面，統一找個向陽的山頭安置就行了！
這塊地皮，只要您林老闆用的方便，您隨便用！我們全村上下絕對盡全力配合，絕無二話！」
「那不行，一碼歸一碼。再怎麼說，那也是動了你們村的祖墳地。
該賠償的各項款項還是得賠償，不能讓鄉親們吃虧。
反正到時候遷墳的所有花銷和損失，全部都算在我頭上。」
「哎喲，林老弟！你這話可就是在狠狠打老哥哥我的臉了啊！」
李衛國一聽要給錢，頓時急眼了，連連擺手，
「林老弟，咱們明人不說暗話。咱們李家灣以前窮成什麼鬼樣子，十里八鄉誰不知道？
咱們這幫老骨頭，當年窮得連買鹽的錢都摳搜不出來。
要不是你們白雲村發達起來之後，沒有嫌棄咱們，帶著咱們周邊這幾個村子一起搞鄉村旅遊。
修路搭橋，帶動經濟，又引來那麼多遊客過來消費，我們這幫人恐怕早就特麼窮死餓死了！」
「做人得憑良心！現在你們願意來投資建廠，那是看得起我們李家灣！咱們這也是投桃報李，感恩吶！
這賠償金的事兒，你就千萬別跟我們爭了，再說給錢，那就是指著鼻子罵我李衛國忘恩負義！」
「林老弟，你要是心裡真覺得過意不去，老哥哥我倒是有個不情之請。
到時候你們這酒廠修好了，肯定得大量招工人對吧？
招人的時候，您優先用用咱們村的這些人就行了。
大家都是鄉里鄉親的，知根知底，幹活也賣力。這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嘛，您看成不？
而且要說釀酒啊，我還可以給你介紹個高人，保管讓你滿意。」
這姓林的想要的很，絕對不可能這麼輕易放棄。
只要自己帶人死死咬住這塊地是祖墳，這有錢的老闆肯定會乖乖掏出百八十萬來破財免災！
可現在呢？人家連眼皮都不眨一下，說不要就不要了？！
我操，那自己還怎麼拿錢啊？！
眼看著悍馬車的引擎已經啟動，孫二喜急眼了。
「不能走！今天這事兒沒完，沒賠錢誰特麼也不准走！」
那群小混混見老大上了，也趕緊跟著圍堵到了車頭前面，試圖用人牆把車逼停。
林昭可不慣著他們，直接就是一腳油門。
直挺挺地朝著孫二喜等人瘋狂撞了過去！
「媽呀！」
孫二喜膽子都快嚇破了。
他哪見過這種根本不講道理、真敢直接開車撞人的活閻王？
生死關頭孫二喜慘叫一聲，連滾帶爬地往旁邊的爛泥坑裡飛撲出去。
幾個手下更是嚇得屁滾尿流，連手裡的傢伙事都扔了，跟下餃子似的一個個連撲帶滾地往旁邊的草叢裡躲。
眼見著這天大的好事真就這麼黃了，鄉親們這下是徹底不幹了。
幾個心急的大爺大媽一把拉住趙老拐的胳膊，急得直拍大腿。
「老拐！村長！這可咋辦啊？」
「就是啊！咱們的養老院咋整？這到手的金疙瘩怎麼就飛了啊！」
「怎麼辦？你們問我，我特麼知道怎麼辦啊！」
趙老拐這會兒也是急火攻心，眼珠子都紅了。
「這肯定是人家林老闆徹底動了肝火了！
你說說這幫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癟犢子玩意兒！
之前明明一切都說的好好的，非得跑這兒來作妖！
這下好了吧？打翻狗食碗，大家吃不成！」
「媽的，老子越想越氣！這到嘴的肥鴨子都讓你們幾個王八蛋給整飛了！
孫二喜，老子今兒不把你吊起來抽到你見到你太爺爺，老子他媽跟你姓！」
本來就一肚子邪火的鄉親們一聽村長發話了，那還客氣什麼？
「打死這幾個斷子絕孫的狗東西！」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書庫全，𝔰𝔥𝔲.𝔱𝔴任你選 】
幾十號人一擁而上，連拐棍都用上了。
孫二喜和那幾個小混混連跑都沒來得及跑，直接被憤怒的村民們死死按在地上，二話不說就給拖到了村委會門前的廣場上。
一根粗麻繩甩上旗杆，「嗖」的一下，孫二喜幾個人直接被倒吊在了半空中。
接下來的畫面，那叫一個慘烈。
村民們有拿柳條的，有抽皮帶的，甚至還有拿鞋底子的，「啪啪啪」地就往這幾個混帳身上招呼，打得那叫一個狠。
這時候，村里衛生所的王瞎子拄著拐杖顫巍巍地走過來，手裡還端著個不鏽鋼托盤，裡面放著紗布和兩瓶藥水。
「大伙兒注意點影響，別把人打出毛病了！」
「皮鞭蘸碘伏，邊打邊消毒！我讓你滿嘴胡咧咧，你不是說那是你家祖墳地嗎？老子今兒就把你埋裡邊。」
「老瞎子說得對，給他來點鹽水殺殺菌！」
「嗷！！！」
殺豬般的慘叫聲在王家村上空迴蕩。
這一通打，群情激憤的村民們是輪班上陣，硬生生從中午一直打到了晚上，直打得孫二喜幾人哭爹喊娘、連連求饒才算作罷。
……
晚上8點，村委會辦公室里煙霧繚繞。
趙老拐、幾個村幹部，以及村里幾位德高望重的老太公，全都愁眉苦臉地圍坐在長條桌前。
「老拐啊，這事兒雖然出了么蛾子，但眼下絕對不能就這麼算了。」
「那林老闆要是能留住，那是咱們王家村祖墳冒青煙！這關係全村人的命脈，咱們得想個辦法彌補彌補。」
「可是太公，人家林老闆走的時候那臉黑的，這會兒怕是連理都不想理咱們了。」
「那也得去求！」
「老拐，全村就你跟林老闆說得上話。
明天一早，你代表咱們王家村去一趟。
帶上點咱們村最好的土特產、老山參，上門去賠禮道歉，好好說和說和。
你告訴林老闆，只要他願意回心轉意，繼續來咱們這兒修養老院，咱們全村上下必定全力配合！
再敢出半點么蛾子，老頭子我親自把鬧事的人沉塘！」
眼下這局面，趙老拐知道自己躲不過去了，這口大黑鍋他不背也得背，只能硬著頭皮咬牙答應下來：
「行，太公，我明天一早就去求林老闆！」
第二天早上5點多，天還黑咕隆咚的，趙老拐就爬了起來。
他找了個大麻袋，把村里各家各戶湊出來的野山菌、土雞蛋、還有一株壓箱底的老山參全裝了進去，足足有幾十斤重。
趙老拐本來腿腳就不好，是個瘸子。
他背著這麼一大麻袋東西，一瘸一拐地走在崎嶇不平的山路上，那路別提多難走了。
每走一步都累得氣喘吁吁，滿頭大汗。
這幾十公里的山路，硬是把他折騰去了大半條命。
直到下午2點多，他才狼狽不堪地走到了七仙鎮的路口，兩根腿肚子直轉筋，癱在路邊實在走不動了。
也算是他命不該絕，剛好遇到了一輛掛著外地牌照的越野車。
開車的是個來這邊自駕游的年輕遊客，說是要去白雲村那邊看風景的。
趙老拐一聽，趕緊死皮賴臉地湊上去，好說歹說才讓人家同意捎他一截。
等車子搖搖晃晃開到目的地，趙老拐千恩萬謝地從車上爬下來時，抬頭一看，天都已經徹底黑透了。
夜幕徹底籠罩了白雲村，村道兩旁亮起了昏黃的路燈。
趙老拐艱難地從越野車上爬下來，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他顧不上喘口氣，一瘸一拐地在村子裡轉悠起來，逢人便拉住打聽。
「大兄弟，勞駕問一下，你們這兒那個……那個大老闆，林老闆在哪兒啊？他在不在村里？」
剛好，張文濤正叼著根牙籤從村委會大院裡溜達出來，大老遠就聽見有人在打聽林昭。
「打聽我們家昭子？」
「你是哪位啊？」
趙老拐一聽這話，趕緊把沉重的麻袋放在地上，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汗，賠著笑臉湊上前：
「哎喲，這位小哥，我是南邊王家村的村長，我姓趙，大家都叫我趙老拐。
我是特意來找林老闆的，昨天的事兒都是誤會，我這趟是專門帶了點土特產，來給林老闆賠禮道歉的，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讓我見見林老闆？」
「哦」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王家村的趙村長啊。」
「是是是，就是我，林老闆在裡面嗎？」
趙老拐滿臉希冀地探頭往院子裡看。
「行了，別看了，把你的東西收起來，哪來的回哪去吧。」
「我們家昭子說了，不打算投資你們那兒了，你回去吧。」
趙老拐急了，急忙伸手：
「小哥，別啊！這可是我們全村人的心意，有上好的野山菌，還有老山參！
您讓我見見林老闆，我親自給他磕頭認錯都行！」
「打住打住！」張文濤後退半步。
「趙村長，這話我就跟你說明白了吧。我們家昭子好歹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平日裡在外面，多少人排著隊、求爺爺告奶奶地想跟他合作？
你出去打聽打聽，能跟我們合作的，那最次也是魔都秦氏那種頂級財團，或者是市里、省里的大企業！
人家哪個不是把我們當財神爺供著？」
「去你們王家村，那是看在以往的那麼一點香火情分上。
這還是他第一次主動拿錢出來給別人修養老院，結果呢？
熱臉貼了冷屁股！你們不樂意就算了，還找了些不入流的地痞流氓來敲詐勒索？真當我們是去要飯的？」
「不是的，小哥，那真不是我們村委會的意思，是那個孫二喜他自己犯渾……」
「我管他是誰犯渾！」張文濤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冷哼一聲。
「好啊，既然你們覺得我們好欺負，那這錢我們就不花了！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人可多的是！想招商引資的村子，從這兒能排到縣城去！」
「實話跟你說了吧，趙村長。」
張文濤撇了撇嘴，看著趙老拐那副絕望的樣子，不僅沒有同情，反而又補了一刀。
「今天一大早，我們昭子就已經帶隊去了隔壁的李家灣了。」
「李……李家灣？」
趙老拐猶如五雷轟頂，雙腿一軟，差點沒站穩。
李家灣可是他們王家村幾十年的死對頭，兩邊為了爭水爭地，這些年可沒少掐架。
「對，就是李家灣。」
「人家那裡的條件，現在可是大為改善了，各種基礎設施那叫一個齊全。最關鍵的是，人家那裡的村支書懂事啊！
今天一大早，人家可是親自帶著全村的幹部，敲鑼打鼓來請我們家昭子過去的。
那排場，那態度，比你們不知道強了多少倍！」
「這事兒啊，今天去考察完，多半是已經成了。
所以，趙村長，你呀，徹底沒戲了。麻溜地帶著你的土特產，回去吧，別在這兒礙眼了。」
說罷，張文濤懶得再看這個失魂落魄的老頭一眼，轉身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大院。
只留下趙老拐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冷風中，看著腳下那袋子土特產，渾身的力氣仿佛在一瞬間被徹底抽乾。
一陣冷風吹過，趙老拐打了個寒顫，這才從絕望中回過神來。
就這麼背著一麻袋土特產灰溜溜地回去，他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村里那幾位太公和滿懷期望的鄉親們。回去肯定要被戳斷脊梁骨！
心有不甘的他，咬咬牙在鎮上找了個最便宜的小旅館，湊合著對付了一宿。
他要在第二天親自去李家灣打聽打聽，親眼看看這事兒到底是不是真的！
萬一張文濤只是在詐他呢？萬一林老闆只是在氣頭上嚇唬嚇唬他們呢？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趙老拐連早飯都沒捨得吃，再次啟程直奔李家灣。
又是一段極其難熬的山路，幾個小時過去，等他終於艱難地爬上李家灣村頭的那道山樑時，太陽已經升得老高了。
還沒來得及喘口氣，一陣陣「轟隆隆」的震天巨響就順著風傳了過來。趙老拐心裡猛地一沉，趕緊加快腳步走到坡頂，往下一看，整個人瞬間如遭雷擊，徹底僵在了原地。
只見原本和王家村一樣窮得掉渣的李家灣，這會兒簡直像是炸開了鍋一樣熱鬧哄哄的！
寬闊平整的土路上，一輛接一輛的重型大卡車、挖掘機、推土機正在不斷地往村里開進。
車上滿滿當當拉著的，全是一車車粗壯的鋼筋、成袋的水泥和各種各樣的建築材料。
那熟悉的明黃色車漆，那車門上的標誌，錯不了！
他認得真真切切，這些車，就是前天開到他們王家村去的那批重型器械！
眼看著這原本屬於王家村的、到嘴的潑天富貴，竟然真的飛到了幾十年的死對頭李家灣嘴裡。
趙老拐只覺得胸口一陣劇烈的絞痛，差點沒背過氣去。
他不死心地順著土坡往下走，跌跌撞撞地趕緊來到了施工現場附近。
隔著老遠他就能看到，一大片開闊的平地已經被推土機徹底推平。
大型機械正在轟鳴著深挖地基，幾十個頭戴安全帽的工人正在那裡忙碌穿梭，已經開始動工了。
而在施工現場邊緣的一個簡易遮陽棚下
林昭正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一張施工圖紙在看著什麼。
而在他身邊，李家村的村長李衛國正緊緊貼著，極為熱情地跟林昭商談著。
李衛國那個激動啊，腰都快彎到地上了，那一張老臉上的褶子都快笑出菊花了。
「林老闆，您放心！這塊地是我們李家灣風水最好的一塊向陽地，拿來給您建葡萄種植基地那是再合適不過了！」
「以後您指哪兒，我們全村就打哪兒！誰要是敢在這事兒上出半點么蛾子，我李衛國第一個撅了他的腿！」
簡易遮陽棚下，渾然不知遠處正有一雙絕望的眼睛死死盯著這邊的林昭，此刻正低頭查看著李家灣的詳細地形圖。
最後他看中了一個靠近山腳且水系環繞的位置。
「李村長，這個地方是哪裡？」
李衛國趕緊湊上前。
「哦，林老闆，這裡啊，是我們李家灣老年間的祖墳地了，在那兒的都是些老墳頭。」
「又是祖墳啊……」林昭聞言，眉頭微微一皺
「我看這塊地方的水系挺發達的，從上游引水非常方便。
而且這後邊剛好有一條天然的溝渠，能直通下游，用來排污也極其便利。
到時候只要稍微改造一下，直接埋設管道，就能一路直通到附近的污水處理廠。」
「我本來是打算，趁著建養老院的機會，在這個位置上再順便建一個大型酒廠，到時候專門用來釀酒。
沒想到，這居然是你們村的墳地，那就算了吧……」
「什麼？！建廠？！」
「林老闆，您剛才說……您還要在咱們村建個酒廠？！」
「對，是有這個規劃。」林昭點了點頭。
「哎呀我的老天爺！這可是打著燈籠都找不著的大好事啊！」
您要是真看上了這塊地要建廠，那太好了！
我馬上就回大隊部，用大喇叭把全村老少爺們都召集過來！不就是建廠嗎？我們遷墳就是了！」
聽著李衛國這斬釘截鐵的話，躲在遠處的趙老拐渾身猛地一哆嗦，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人家李家灣為了留住投資，竟然連祖墳都主動要挖了！
「這不好吧？」林昭遲疑了一下。
「有什麼不好的！」
「反正現在村里也沒什麼年輕人了，全在外面打工。
那些老墳大多都是些上了年紀的，有些連墓碑都風化了，也不知道具體是哪家哪戶的太爺爺太奶奶。
到時候我做主，村委出面，統一找個向陽的山頭安置就行了！
這塊地皮，只要您林老闆用的方便，您隨便用！我們全村上下絕對盡全力配合，絕無二話！」
「那不行，一碼歸一碼。再怎麼說，那也是動了你們村的祖墳地。
該賠償的各項款項還是得賠償，不能讓鄉親們吃虧。
反正到時候遷墳的所有花銷和損失，全部都算在我頭上。」
「哎喲，林老弟！你這話可就是在狠狠打老哥哥我的臉了啊！」
李衛國一聽要給錢，頓時急眼了，連連擺手，
「林老弟，咱們明人不說暗話。咱們李家灣以前窮成什麼鬼樣子，十里八鄉誰不知道？
咱們這幫老骨頭，當年窮得連買鹽的錢都摳搜不出來。
要不是你們白雲村發達起來之後，沒有嫌棄咱們，帶著咱們周邊這幾個村子一起搞鄉村旅遊。
修路搭橋，帶動經濟，又引來那麼多遊客過來消費，我們這幫人恐怕早就特麼窮死餓死了！」
「做人得憑良心！現在你們願意來投資建廠，那是看得起我們李家灣！咱們這也是投桃報李，感恩吶！
這賠償金的事兒，你就千萬別跟我們爭了，再說給錢，那就是指著鼻子罵我李衛國忘恩負義！」
「林老弟，你要是心裡真覺得過意不去，老哥哥我倒是有個不情之請。
到時候你們這酒廠修好了，肯定得大量招工人對吧？
招人的時候，您優先用用咱們村的這些人就行了。
大家都是鄉里鄉親的，知根知底，幹活也賣力。這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嘛，您看成不？
而且要說釀酒啊，我還可以給你介紹個高人，保管讓你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