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學海無涯
第一次美加戰爭前，加拿大軍方購入了兩艘核潛艇，走北冰洋航線，直接運抵本土在大西洋的紐芬蘭港。
戰端一開，加拿大皇家海軍指示一艘核潛艇部署進入下紐約灣，靜默等待。
美方聽聞大驚，將附近所有的防禦系統對準了那艘核潛艇。因為極短的預警時間，攔截概率同樣極低，他們不敢輕舉妄動。同時還意識到，對面能繞過重重防衛，自己人里絕對出了內奸，而且級別不低。
白宮方面，鷹派中的鷹派叫囂抗爭到底，就算夷平整個紐約也不足惜。可當聽到加方宣稱，另一艘核潛艇已進入華盛頓外的切薩皮克灣時，他們閉上了嘴。
雖然首都周邊的安防力量是國家級別的，他們也還未監測到另一艘的位置，但眼見已經進入紐約灣的那一艘，他們也不敢賭加拿大沒這個能力。
時任美國總統當即宣布，全國進入緊急狀態。為了揪出內奸，他向國會要求加強總統權力，賦予其一系列憲法之外的臨時權力。其中就包括，緊急狀態下可以不經司法審查，下令拘留或逮捕特定的「敵方戰鬥人員」。
在核彈頭的威懾下，國會和兩院一路綠燈，除了某些實在過分的要求，總統得到了所有他想要的權力。
雖然其中一些條款在戰後被立刻廢止，但由於後面戰端又開，一些條款又被撿了回來，再沒被廢。
在自己的家門被破開之前，尼爾斯都不知道全國已經進入緊急狀態，為了他一個人。
躺在陽台的椅子上，透過高樓的夾縫，他看到夕陽下兩隻海豚跳出海面。
腦中的聲音仍不間斷地播報著，此刻是他亡妻的聲音。那串字母從未變過，這也是尼爾斯奇怪的點──按他猜想的，造物主也該給他新的提示了。
難道是裡面還有別的信息沒被榨乾？還是說，一切只是巧合，真的只是自己的新腦子出了問題？
他正想著，下一秒，特警就破門而入，迅速控制住了他。
特警快速掃描了一遍他的全身，以確定他身上沒有攜帶任何武器。當掃描儀經過他頭部的時候，機器響了一聲。
特警們對視一眼，撥開他的頭髮──除了一條條駭人的環形疤，什麼都沒有。
接著，總統簽發的行政命令遞到他面前：
行政編號：144215號
嫌疑人姓名：尼爾斯·楊
法律依據：《美利堅法典》第18編第113B章、《反恐怖主義法》第2332條、《愛國者法案》第2條……
罪行描述：涉嫌恐怖主義和極端宗教主義活動，以及尚未明確定義的反人類罪行
簽發人：安德烈·傑斐遜
──
林登從進審訊室到出來，不過半個小時，原來針對他的傳訊只是例行公事。作為這次緊急狀態的導火索，那篇文章就三個作者：一個主犯，一個已故，剩下一個就是他，不訊問他說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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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訊問，他也就是實話實說。幾個問題下來，警察局的人就覺得沒有問下去的必要了。
他剛從審訊室出來，就聽到隔壁另一間審訊室里，傳來老師尼爾斯的聲音。他還想駐足聽一會兒，馬上就被身後的警察推搡著趕走了。
「尼爾斯·楊，你為什麼要移植機械大腦？」一位警察問道，旁邊另一名記錄。
沉默。
「希望你配合。」警察又重複了一遍問題。
尼爾斯低著的頭抬起來，「我也不是一定要移植大腦。」
「什麼意思？」
尼爾斯意味深長地說：「我九十九了，越活呢，越覺得放以前必須要做的事模糊；相反，以後不能做的事，我是越來越清楚。」
「以後不能做的事……比如？」
「比如，原來的那顆人腦我不能留。」
「為什麼？」問話的警察看了眼同伴，「我們不都用得好好的。」
尼爾斯嘆了口氣，「這麼說吧，兩位警官，現在的治安情況你們最清楚，說一天比一天糟糕都算好聽的……你們覺得原因何在？」
「經濟下行。」
「經濟下行的原因呢？」
案桌對面是兩位警察，又不是經濟學家，面面相覷沒有回答。
「是科技停滯！」尼爾斯自己答道。
「現在，當一位理論研究者，帶著我們最高的學位，帶上他所有儲備好的知識，去研究他想為人類突破的領域問題時，他會驚訝的發現──他已度過了人生的青年、壯年甚至老年。
剛能作出貢獻的年紀，大腦功能卻衰退到不能用，這難道不可惜、不悲哀嗎？全世界移植什麼器官的沒有，為什麼單單移植大腦就不行呢？總歸有這一天的，總要有人做這第一個。」
「科學研究不能交由AI去做嗎？如果沒有限制法案的話……」負責記錄的警察問道。
「沒有那個法案又如何？把人類存在的唯一意義都交給AI去做，那人幹什麼，在享樂主義的陷阱里醉生夢死？那跟把腦子換成機械有什麼區別！
幾百年了，大模型的堆料疊代沒在做嗎，除了一些解決重複性就解決一切的灰箱問題，它們還有什麼貢獻？
科技的真正進步，需要它們做不到的靈光一現，需要的是人，需要的是近百年的學習積累和在此之上系統性的深刻理解！」
「可實踐證明，AI就是能理解人類還未理解的事物啊──」不經意間，兩邊已經吵了起來。
「那些就是灰箱，AI思考的本質是模仿，照貓畫虎談不上理解。真正的理解，才有真正的進步，這些都只能由人來做。」
「人類自己，不就是最大的灰箱？」
聽此論斷，尼爾斯頓時瞪大了眼。
另一位警察則把話題拉了回來，「所以你移植了機械大腦，想在自己身上，把AI的堆砌和人類的靈感合二為一。
可你又如何確定，移植了機械大腦的自己，還能像以前一樣迸發靈感呢──你都不是個人了。」
儘管後半句隱隱刺痛了尼爾斯，他沉默半晌後還是說道：
「我不知道。」
戰端一開，加拿大皇家海軍指示一艘核潛艇部署進入下紐約灣，靜默等待。
美方聽聞大驚，將附近所有的防禦系統對準了那艘核潛艇。因為極短的預警時間，攔截概率同樣極低，他們不敢輕舉妄動。同時還意識到，對面能繞過重重防衛，自己人里絕對出了內奸，而且級別不低。
白宮方面，鷹派中的鷹派叫囂抗爭到底，就算夷平整個紐約也不足惜。可當聽到加方宣稱，另一艘核潛艇已進入華盛頓外的切薩皮克灣時，他們閉上了嘴。
雖然首都周邊的安防力量是國家級別的，他們也還未監測到另一艘的位置，但眼見已經進入紐約灣的那一艘，他們也不敢賭加拿大沒這個能力。
時任美國總統當即宣布，全國進入緊急狀態。為了揪出內奸，他向國會要求加強總統權力，賦予其一系列憲法之外的臨時權力。其中就包括，緊急狀態下可以不經司法審查，下令拘留或逮捕特定的「敵方戰鬥人員」。
在核彈頭的威懾下，國會和兩院一路綠燈，除了某些實在過分的要求，總統得到了所有他想要的權力。
雖然其中一些條款在戰後被立刻廢止，但由於後面戰端又開，一些條款又被撿了回來，再沒被廢。
在自己的家門被破開之前，尼爾斯都不知道全國已經進入緊急狀態，為了他一個人。
躺在陽台的椅子上，透過高樓的夾縫，他看到夕陽下兩隻海豚跳出海面。
腦中的聲音仍不間斷地播報著，此刻是他亡妻的聲音。那串字母從未變過，這也是尼爾斯奇怪的點──按他猜想的，造物主也該給他新的提示了。
難道是裡面還有別的信息沒被榨乾？還是說，一切只是巧合，真的只是自己的新腦子出了問題？
他正想著，下一秒，特警就破門而入，迅速控制住了他。
特警快速掃描了一遍他的全身，以確定他身上沒有攜帶任何武器。當掃描儀經過他頭部的時候，機器響了一聲。
特警們對視一眼，撥開他的頭髮──除了一條條駭人的環形疤，什麼都沒有。
接著，總統簽發的行政命令遞到他面前：
行政編號：144215號
嫌疑人姓名：尼爾斯·楊
法律依據：《美利堅法典》第18編第113B章、《反恐怖主義法》第2332條、《愛國者法案》第2條……
罪行描述：涉嫌恐怖主義和極端宗教主義活動，以及尚未明確定義的反人類罪行
簽發人：安德烈·傑斐遜
──
林登從進審訊室到出來，不過半個小時，原來針對他的傳訊只是例行公事。作為這次緊急狀態的導火索，那篇文章就三個作者：一個主犯，一個已故，剩下一個就是他，不訊問他說不過去。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書庫多，sʜᴜ.ᴛᴡ任你選 】
面對訊問，他也就是實話實說。幾個問題下來，警察局的人就覺得沒有問下去的必要了。
他剛從審訊室出來，就聽到隔壁另一間審訊室里，傳來老師尼爾斯的聲音。他還想駐足聽一會兒，馬上就被身後的警察推搡著趕走了。
「尼爾斯·楊，你為什麼要移植機械大腦？」一位警察問道，旁邊另一名記錄。
沉默。
「希望你配合。」警察又重複了一遍問題。
尼爾斯低著的頭抬起來，「我也不是一定要移植大腦。」
「什麼意思？」
尼爾斯意味深長地說：「我九十九了，越活呢，越覺得放以前必須要做的事模糊；相反，以後不能做的事，我是越來越清楚。」
「以後不能做的事……比如？」
「比如，原來的那顆人腦我不能留。」
「為什麼？」問話的警察看了眼同伴，「我們不都用得好好的。」
尼爾斯嘆了口氣，「這麼說吧，兩位警官，現在的治安情況你們最清楚，說一天比一天糟糕都算好聽的……你們覺得原因何在？」
「經濟下行。」
「經濟下行的原因呢？」
案桌對面是兩位警察，又不是經濟學家，面面相覷沒有回答。
「是科技停滯！」尼爾斯自己答道。
「現在，當一位理論研究者，帶著我們最高的學位，帶上他所有儲備好的知識，去研究他想為人類突破的領域問題時，他會驚訝的發現──他已度過了人生的青年、壯年甚至老年。
剛能作出貢獻的年紀，大腦功能卻衰退到不能用，這難道不可惜、不悲哀嗎？全世界移植什麼器官的沒有，為什麼單單移植大腦就不行呢？總歸有這一天的，總要有人做這第一個。」
「科學研究不能交由AI去做嗎？如果沒有限制法案的話……」負責記錄的警察問道。
「沒有那個法案又如何？把人類存在的唯一意義都交給AI去做，那人幹什麼，在享樂主義的陷阱里醉生夢死？那跟把腦子換成機械有什麼區別！
幾百年了，大模型的堆料疊代沒在做嗎，除了一些解決重複性就解決一切的灰箱問題，它們還有什麼貢獻？
科技的真正進步，需要它們做不到的靈光一現，需要的是人，需要的是近百年的學習積累和在此之上系統性的深刻理解！」
「可實踐證明，AI就是能理解人類還未理解的事物啊──」不經意間，兩邊已經吵了起來。
「那些就是灰箱，AI思考的本質是模仿，照貓畫虎談不上理解。真正的理解，才有真正的進步，這些都只能由人來做。」
「人類自己，不就是最大的灰箱？」
聽此論斷，尼爾斯頓時瞪大了眼。
另一位警察則把話題拉了回來，「所以你移植了機械大腦，想在自己身上，把AI的堆砌和人類的靈感合二為一。
可你又如何確定，移植了機械大腦的自己，還能像以前一樣迸發靈感呢──你都不是個人了。」
儘管後半句隱隱刺痛了尼爾斯，他沉默半晌後還是說道：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