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我支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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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3章 我支持你

  周佩然無奈地搖頭,對林知秋解釋道:「這孩子,從小就是個書迷,我們家這點書都快被他翻爛了。自從新月跟他說了你的事,他在家就沒少念叨。」

  林知秋能感覺到,江家雖然陳設簡單,但文化氛圍很濃。

  那個老式書架上整齊擺放著的書籍,顯然不是擺設。

  「愛看書是好事,」林知秋對江新亮投去讚許的目光,「喜歡看《父母愛情》,那你看出來我裡面埋的幾條線索沒有?比如安傑抽屜里那本詩集————」

  「是《飛鳥集》!」江新亮立刻搶答,一臉得意,「那是她以前男朋友送的吧?暗示她過去的感情經歷!」

  「嘿,看得挺仔細啊小子!」林知秋有點驚訝,隨即笑道,「有當評論家的潛質。」

  得到作者本人的誇獎,江新亮更是興奮得臉都紅了,問題一個接一個:「林大哥,你寫作靈感都是從哪兒來的?」

  「寫不出來的時候怎麼辦?」

  「當作家是不是特別自由,想什麼時候起床都行?」

  午餐時間,氣氛更加輕鬆融洽。

  飯桌上擺著四菜一湯:西紅柿炒雞蛋、醋溜白菜、溜肉段和一碗紫菜蛋花湯,主食是饅頭。

  雖然簡單,但周佩然的手藝很好,味道清爽可口。

  其實從這裡也看的出來,她們家的條件並不好,席間,江新亮依然化身十萬個為什麼,圍著林知秋問個不停。

  周佩然這次沒有再阻止,只是微笑著看兒子和准女婿互動,偶爾給林知秋夾菜,溫和地說些「別光顧著說話,多吃點菜」之類的話。

  這頓家常便飯,吃得格外溫馨舒暢。

  林知秋耐心地回答著江新亮那些充滿童真和好奇的問題,時不時用幽默的語言引得全桌發笑。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周佩然看他的眼神里,除了最初的溫和,更多了幾分欣賞和認可。

  飯後,周佩然收拾著碗筷,對還在纏著林知秋問個不停的江新亮說:「新亮,別纏著你林大哥了,回屋寫作業去。」

  「媽,我再問最後一個問題嘛!」江新亮拖長了聲音撒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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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去。」周佩然的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

  江新亮只好蔫頭查腦地應了聲「哦」,不情不願地往自己房間走,邊走還邊回頭對林知秋使眼色,意思是「下次再聊」。

  等江新亮房間的門關上了,周佩然臉上的笑容稍稍收斂了一些,她擦了擦手,對林知秋和江新月說:「知秋,新月,你們倆來裡屋一下,我有點事想跟你們說說。」

  林知秋和江新月對視一眼,都有些疑惑,但還是跟著周佩然走進了裡屋。

  這是周佩然的臥室,陳設更加簡單,只有一張床,一個衣櫃和一張書桌。

  周佩然輕輕關上了房門。

  房間裡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有些凝重。

  周佩然示意他們在床沿坐下,自己則坐在了書桌前的舊木椅上。她看著並排坐著的兩個年輕人,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變得異常嚴肅:「新月,你談了朋友,知秋也是個好孩子,媽心裡是高興的,本來不該在這個時候掃你們的興。」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但是,有件事,壓在我心裡有些日子了。本來我想著等你考上大學再說,可現在你們既然正式處對象了,我覺得,知秋也有權利知道我們家的真實情況。」

  江新月聽到母親這番話,心裡咯噔一下,臉色瞬間就變了,手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媽,什麼事啊?您別嚇我。」

  她心裡飛快地閃過各種不好的猜測,是家裡出了狀況?

  還是媽媽身體出了什麼問題?

  林知秋也收起了臉上輕鬆的表情,坐直了身體,認真地看向周佩然:「周姨,您說吧,我聽著。」

  他心裡也打起鼓來,看這架勢,事情恐怕不簡單。

  周佩然看著他們,眼神複雜,沉默了幾秒鐘,才仿佛下定了決心般開口:「是關於你爸的事。」

  「我爸?」江新月愣住了,臉上寫滿了茫然和難以置信,「他不是————不是早就————

  「」

  在她的記憶里,父親的形象已經非常模糊了。

  只知道在她還很小,弟弟新亮剛出生沒多久的時候,父親就因為當時混亂的時局不知所蹤,這麼多年音訊全無。


  母親一個人含辛茹苦把他們姐弟倆拉扯大,其中的艱辛她深有體會。

  怎麼突然————又提起父親了?

  周佩然深吸一口氣,說出了那個連江新月都不知道的消息:「就在上個月,我收到了消息————你爸,江海,他————他人找到了。」

  「什麼?!」江新月猛地從床沿上站了起來,眼睛瞪得老大,聲音都變了調,「找————找到了?這怎麼可能?他在哪兒?」

  這個消息太過突然,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她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那個在她生命中缺席了十多年的父親,竟然還活著?

  林知秋也吃了一驚,但他很快穩住心神,注意到周佩然凝重的表情,意識到事情恐怕沒那麼簡單。

  他輕輕拉了拉江新月的手,讓她重新坐下。

  周佩然點了點頭,語氣低沉地繼續說下去:「他人現在在海外。具體怎麼出去的,信里沒說太細,只說當年是迫不得已,後來因為各種原因,一直沒能跟國內聯繫上。

  現在他在那邊————據說生活安定了一些,國內形勢也好了,他就千方百計託了還能找到的國內親戚,輾轉遞來了口信。」

  「海外?!」江新月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瞬間變得有些蒼白。

  在這個年代,海外關係這四個字,對很多人來說,還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和敏感。

  她下意識地看向林知秋,眼神里充滿了慌亂和無措。

  林知秋感受到她的不安,輕輕握了握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轉向周佩然,冷靜地問道:「周姨,這件事,新亮弟弟知道嗎?」

  周佩然搖了搖頭,臉上帶著疲憊:「他還不知道。他還小,性子又跳脫,我沒想好該怎麼跟他說。本來我是打算等新月考上大學,再找個合適的機會告訴她的。但是————」

  她看向林知秋,目光坦誠而帶著一絲不忍,「你們現在處對象了,知秋,你是個好孩子,我看得出來。正因為如此,我覺得不能瞞著你。這件事關係到我們家的成分,在現在這個環境下,可能會對你,甚至對你未來的發展,產生影響。」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下了很大決心,才狠下心把最擔心的話說了出來:「你們都是好孩子,現在又都考上了大學,前途一片光明。阿姨真心為你們高興。但是突然冒出這麼一檔子事————知秋,你有知情權,也需要時間好好想一想。

  如果你————如果你覺得沒辦法接受,或者擔心會受牽連,阿姨也能理解。趁現在你們感情還不算太深,早點做決定,對你們兩個都好。我不想因為我們家的事,耽誤了你,更不想讓新月這丫頭以後受到更大的傷害。」

  周佩然這番話,說得可謂是用心良苦。作為一個母親,她既希望女兒幸福,又不願意因為自家的歷史問題連累別人。

  在這個節骨眼上坦誠相告,是需要很大勇氣的。

  房間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江新月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顯然還無法從父親死而復生且人在海外的巨大衝擊中緩過神來,更對母親話語中隱含的,她和林知秋關係可能因此生變的可能性感到茫然。

  就在這時,林知秋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和堅定:「周姨,謝謝您這麼信任我,把這麼重要的事情告訴我。」

  他看向周佩然,眼神坦蕩而真誠:「但是,請您放心,我不會因為這件事,就重新考慮我和新月的關係。我喜歡的是新月這個人,跟她的家庭背景、跟她父親在哪裡沒有關係。」

  他這番毫不猶豫,斬釘截鐵的回答,讓周佩然愣住了,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在她預想的各種反應中,林知秋如此迅速而堅定的表態,是她沒想到的。

  在這個很多人對海外關係還心存顧慮的年代,他能不假思索地說出這番話,讓周佩然對這個年輕人的擔當和情意,又高看了幾分。

  「知秋,你————」江新月抬起頭,眼圈有些發紅,看著林知秋,聲音哽咽,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

  巨大的信息衝擊和林知秋堅定的態度,讓她的心情複雜得像一團亂麻。

  林知秋拍了拍她的手背,給她一個安撫的眼神,然後繼續對周佩然說:「周姨,您可能還有些擔心。但我可以告訴您,現在國家的政策真的已經變了,和以前不一樣了。國家正在大力提倡改革開放,鼓勵對外交流。

  海外關係,只要不是敵對性質的,已經不像過去那樣被看作是洪水猛獸了,甚至很多時候還被視為一種聯繫的橋樑。您真的不用太過擔心這會影響到我和新月的前途。」

  他頓了頓,補充道:「就拿上大學來說,政審雖然還有,但主要看學生本人的表現和家庭主要成員的情況。像新月這種情況,只要不報考那些特別敏感的特殊專業,一般是不會有問題的。

  就算報了,服從調劑也一樣能上大學。所以,您真的不必為此背負太大的心理包袱。」

  林知秋這番結合了未來視角的清晰分析,像是一陣清風,稍稍吹散了周佩然眉宇間的凝重和憂慮。

  她雖然對具體政策不如林知秋了解得那麼清楚,但也隱約感覺到這幾年社會氛圍確實在鬆動。

  林知秋如此肯定和有把握的態度,讓她心裡踏實了不少。

  「我————我現在心裡很亂,」江新月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媽,知秋,我需要點時間—————個人靜一靜,行嗎?」

  她需要空間來消化父親回來了的消息,以及這個消息可能帶來的一切變化。

  林知秋非常理解她現在的心情。

  他知道,自己在場,她們母女倆有些體己話可能不方便說。他站起身,體貼地說:「好,那你先靜靜。周姨,新月,我就先回去了。等你們心情平復些,我再來拜訪。」

  周佩然也站了起來,點了點頭,眼神里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有感激,有欣慰,也有一絲如釋重負:「好,知秋,那你路上慢點。今天——謝謝你。」

  林知秋又看了一眼低著頭的江新月,輕聲說了句「別想太多,一切有我」,然後才轉身輕輕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路過江新亮房間時,還能聽到裡面傳來收音機里單田芳播講《隋唐演義》的聲音,小傢伙顯然還不知道,剛才他們在房間裡談了什麼。

  林知秋無奈地笑了笑,跟周佩然道別後,推著自行車離開了雨幾胡同。

  回去的路上,林知秋的心情並不像來時那樣輕鬆。

  他知道,雖然自己態度堅定,也儘量寬慰了周佩然,但海外關係這件事,在八十年代初的普通民眾心裡,依然是一道需要時間慢慢消解的坎。

  尤其是對江新月來說,突然得知父親尚在人間卻遠在海外,這種情感上的衝擊和後續可能帶來的複雜情況,都需要她自己去面對和適應。

  不過林知秋倒是並不在乎,不就是海外關係嘛,也就現在很多人還保持著老觀念,認為這海外關係如狼似虎,但是在他看來,其實沒什麼好擔心的。

  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改革開放如期而至,以後這都不算什麼事。

  不過,他並不後悔自己的選擇。在他看來,兩個人在一起,本來就是要共同面對生活中的各種風雨。

  這點考驗,算不了什麼。他現在要做的,就是給江新月足夠的支持和時間,讓她慢慢接受和處理好這件事。

  而此刻的江家裡屋裡,周佩然坐到女兒身邊,輕輕摟住了她的肩膀。江新月終於忍不住,將頭埋在母親懷裡,低聲啜泣起來。

  十多年缺席的父親突然有了消息,帶來的不是純粹的喜悅,而是摻雜著陌生、困惑、

  委屈和一絲隱秘期待的複雜情緒。

  林知秋離開後,裡屋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剩下江新月低低的啜泣聲。

  周佩然輕輕拍著女兒的後背,就像她小時候受了委屈時那樣,無聲地給予安慰。

  過了一會兒,江新月漸漸止住了哭聲,抬起頭,用袖子擦了擦眼淚,聲音還有些沙啞:「媽————這件事,您是怎麼想的?您————您怪我爸嗎?」

  周佩然嘆了口氣,眼神望向窗外,仿佛穿越了十幾年的時光。

  「剛收到消息那陣子,」她緩緩開口,「媽這心裡也是翻江倒海的,說不清是什麼滋味。怨過他嗎?大概是怨過的。怨他當年一走了之,留下我們孤兒寡母,這麼多年吃了多少苦頭————有好長一段時間,我幹活、吃飯都心不在焉,總覺得像在做夢。」

  她收回目光,看向女兒,眼神已經變得平靜而釋然:「可後來,靜下心來想想,那個年月,很多事情身不由己。你爸他————或許也有他的難處。人活著,總比沒了指望強。我想通了,不管怎麼說,他知道我們還平安,我們也知道他還在人世,這就夠了。」

  「那————您跟他聯繫了嗎?」江新月小心翼翼地問。

  「聯繫了。」周佩然點點頭,「我托那位帶信的親戚,給他往回指了封信,很簡單,就說了說我跟你們姐弟倆都還好,讓他不必太過掛念,也算報個平安吧。」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你爸在信里說,等明年政策再鬆動些,他會想辦法回來看看我們。他還提到了你爺爺————」

  「我爺爺?」江新月抬起淚眼,有些不解。

  她對爺爺幾乎沒有任何印象,只聽母親提過很早以前就出海遇難了。

  「對,你爺爺。」周佩然的語氣帶著一絲複雜,「你爸在信里說,你爺爺當年出海並沒死,他被路過的漁民救了,後來輾轉去了南洋,現在就在大馬。你爸當年被XF到大西北的農場,情況最艱難的時候,其實是你爺爺想辦法,悄悄找人把他接應出去的————」

  這個消息比父親在世更讓江新月感到震驚。

  那個在記憶中中早已葬身大海的爺爺,不僅活著,還在海外,甚至間接導致了父親後來的離開?

  她心裡一時五味雜陳,對這個素未謀面的爺爺,甚至生出了一絲莫名的怨氣。

  如果不是他,父親是不是就不會離開?

  他們這個家是不是就能完整?

  不過只是片刻,她就想通了,當時那種情況,說不定這是最好的辦法了。

  「那我爸————他還說了什麼?」

  江新月的聲音有些乾澀,她對爺爺的故事並不太感興趣,更關心父親的態度。

  周佩然看著女兒,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他說————他在那邊條件好一些了,想接我們出去生活。」

  江新月的心猛地提了一下,緊張地看著母親。

  周佩然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堅定而平靜:「不過我回絕了。新月,你不會怪媽媽吧?」

  聽到母親的話,江新月幾乎是立刻鬆了口氣,她用力地搖頭:「不怪!媽,我支持您!我們在這裡生活得好好的,我馬上就要上大學了,知秋他————他也在這裡。我不想走,我哪兒也不去!」

  她的語氣帶著一種執拗。

  對她而言,燕京有她的朋友、她的學業、她剛剛開始的愛情,還有她習慣了的一切。

  遠渡重洋去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她從未想過,也不願意。

  更何況,她熱愛著自己的祖國,她考上大學進修,也是為了更好的建設祖國,她從未想著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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