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先封材料再談推薦
天剛亮，知青點的門便被人拍響。
「蘇隊長，馬主任讓你把登記冊送回大隊。」
何向東守在帳箱旁，隔著門問：「送回去做什麼？」
「登記冊本來就是大隊的，放在這裡算怎麼回事？」
門外的人聲音很大，院裡的知青全被吵醒。
蘇見青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昨晚寫好的交接單。
「誰讓你來的？」
「馬主任。」
「姓名。」
門外安靜了一下。
「我是大隊辦事員。」
「叫什麼？」
那人不說話了。
蘇見青走到門邊，隔著門縫看見一張陌生的臉。
「沒有姓名，就沒有交接。」
「你這是故意拖延大隊辦事。」
「登記冊昨晚已經封存。」
蘇見青說道。
「今天按交接單送公社覆核。誰要提前拿走，先在拒絕欄簽字。」
門外的人低聲罵了一句，轉身便走。
陳露從屋裡出來。
「他會不會回去添油加醋？」
「他已經在添了。」
蘇見青走到桌旁，打開帳箱。
裡面放著勞動證明、公章登記冊、推薦草表和異議記錄，每份材料都貼著封條。
「先把材料搬到院裡。」
何向東把帳箱抬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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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秀蘭拿來頁碼紙，陳露取出封存記錄。
蘇見青當著所有知青的面，將材料一份份擺開。
「今天先做三件事。」
「第一，核對頁碼。」
「第二，核對封條和交接記錄。」
「第三，把馬成林材料存在爭議的情況寫入推薦異議表。」
王春春從人群里走出來。
「推薦工作已經被你拖了這麼久，還要繼續封？」
「材料有爭議，先封存是為了防止改動。」
「可你們把材料放在知青點，誰能保證沒有人動？」
「所以由多人核對。」
蘇見青指向桌邊。
「何向東記原件頁碼，沈秀蘭記登記差異，陳露記推薦草表順序。三個人分別核對，不由一個人說了算。」
何向東先拿起勞動證明。
「一頁，封條完整，編號甲一。」
沈秀蘭看向登記冊。
「二十七頁，前四頁空白，正文從第五頁開始，封條完整，編號甲二。」
陳露翻開推薦草表。
「草表六頁，馬成林姓名在第四頁，登記日期六月三日，編號甲三。」
蘇見青在封存記錄上寫下三項材料的狀態。
「材料原件沒有缺頁，封條沒有斷開。」
「馬成林證明背面的拓印紙單獨編號，不能塞回原件。」
陳露點頭，在交接單上補寫。
王春妮站在一旁，忽然說道：「大家聽見了吧？她把一個還沒定性的社員，按成了重點嫌疑人。」
「我沒有定性。」
蘇見青抬頭。
「記錄里寫的是『勞動事實待核』。」
「待核和懷疑有什麼區別？」
「區別在於有證據就補，沒有證據就不計入。」
王春妮轉向知青們。
「她這麼查，誰以後還敢辦證明？」
「如實辦證明，為什麼不敢？」
蘇見青問。
「證明寫了在哪兒幹活，就拿出出勤記錄。寫了誰見證，就讓誰簽字。」
「難道只要蓋上大隊的章，誰都能把沒幹過的活寫進去？」
有人低聲說道：「這樣確實不成。」
王春妮立即轉頭。
「你們別被她帶著走。她查馬成林，誰知道下一個查到誰？」
蘇見青把空白的推薦異議表貼到牆上。
「所有候選人的材料都能查。」
「願意核的人，留下姓名。」
「發現記錄錯誤的人，可以提出異議。」
「誰都不因為身份被單獨放過。」
何向東在牆上寫下第一行：
「馬成林勞動證明：勞動地點無出勤記錄，證明背面有『代工，按馬家要求登記』拓印，候選登記早於勞動證明。」
沈秀蘭接著寫：
「其他候選人材料繼續核驗，不因一人爭議停止。」
陳露把補充說明遞給蘇見青。
「王春妮剛才說推薦被拖延，我寫了一份說明。」
紙上寫著：
「馬成林材料存在異議，不影響其他候選人繼續核驗；各候選人的工分、出勤、技能和現實表現照常登記。」
蘇見青看完，遞給王春妮。
「你若認為哪句話不準確，寫異議。」
王春妮掃了一眼。
「這不是你說了算。」
「所以讓你寫。」
王春妮沒有接。
大隊文書帶著兩個人進了院子，手裡抱著一摞空白表。
「馬主任說，推薦材料必須今天送到大隊。」
「可以。」
蘇見青說道。
「封存材料由大隊和公社共同簽收。」
文書皺眉。
「送回大隊就行，何必送公社？」
「公社審核推薦資格。」
「公章登記冊也要交？」
「涉及推薦證明的使用過程，當然要交。」
文書壓低聲音：「蘇隊長，你這樣做，等於不信任馬主任。」
「我不信任的是沒有經手記錄的材料。」
蘇見青把交接單擺到他面前。
「若大隊要接收，請寫清接收人、時間、材料名稱和封條狀態。」
「若不接，也請寫清拒收理由。」
文書拿起筆，遲遲沒有落下。
其中一名大隊辦事員說道：「我們只是奉命來取材料，沒必要簽這麼細。」
蘇見青看向他。
「你叫什麼？」
那人頓住。
「問姓名做什麼？」
「你若經手，就要留下姓名。」
「我只是來幫忙。」
「那就不接材料。」
辦事員往後退了一步。
王春妮看到這裡，忽然提高聲音：「你們到底想不想報推薦名單？公社只給三天時間，今天再不送，所有人都要被你們耽誤！」
人群里立刻有人不安起來。
「隊長，要不先把沒有問題的材料送走？」
「馬成林的單獨留下。」
「這樣大家的材料就不會被拖住。」
蘇見青沒有立刻回答。
她將五項評分表鋪開。
「可以分開送。」
「但推薦草表上已經有馬成林的名字，不能只拿走其他人的材料，留下這張表繼續流轉。」
「要麼把爭議寫清楚後一起送，要麼整套材料暫緩。」
王春妮說道：「你就是不想讓他參加。」
「我不想讓沒有事實依據的證明先占住候選位置。」
蘇見青把補充說明貼到草表旁。
「這份說明已經寫清楚了，其他人繼續核驗，馬成林材料待核。」
「這樣送，誰也沒有被阻斷。」
陳露站到她身邊。
「我同意。」
何向東說道：「我也同意。」
沈秀蘭將簽字紙遞給在場的人。
「誰同意，誰簽名。」
一名年輕知青先按下手印。
「我不想因為這件事把自己的材料也拖下去。」
隨後又有兩個人簽了名字。
王春妮看著越來越多的手印，轉頭盯住蘇見青。
「你這是拉人站隊。」
「我是在留存意見。」
蘇見青把簽字紙放回桌上。
「你也可以提出反對。」
王春妮拿起筆，在紙上寫道：
「本人認為馬成林材料應由大隊先行審核，不必送公社。」
蘇見青接過紙，看了一遍。
「理由寫清楚。」
王春妮補上：「大隊公章真實，材料不應因勞動事實爭議暫緩。」
蘇見青把這張異議紙和主材料放在一起。
「保留。」
大隊文書看著牆上的記錄，終於寫下接收意見。
「知青推薦相關材料，今日由大隊文書暫接，等待與公社材料一併遞交。」
「不能寫暫接。」
蘇見青說道。
「寫『共同封存，待公社簽收』。」
「蘇隊長，這些字誰承擔？」
「經手人承擔。」
文書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最終改了內容。
所有材料重新編號。
何向東檢查封條，沈秀蘭核對頁碼，陳露核對候選順序，蘇見青在交接單最後簽名。
文書和兩名知青分別按下手印。
王春妮站在人群外，沒有再說話。
蘇見青把封存袋交給何向東。
「先放回帳箱。」
「下午送公社？」
「等大隊和公社雙向簽收。」
她剛說完，知青點外忽然傳來汽車聲。
院門口的人紛紛回頭。
一輛舊汽車停在曬穀場邊，車門打開，一個穿軍裝的高大男人從車上下來。
他手裡提著軍用挎包，鞋底沾著路上的塵土。
馬保國從另一側迎過去，原本壓著的聲音立刻高了起來。
「長野，你回來得正好。」
「知青點這邊出了點材料問題，正需要你做個見證。」
男人沒有接話。
他先看向院裡的封存帳箱，又看向站在桌後的蘇見青。
兩人的視線第一次真正碰上。
蘇見青認出他就是信里那個周長野。
周長野也沒有急著向她走來，只隔著院門問了一句：
「需要我按流程簽字嗎？」
蘇見青將交接單推到桌邊。
「如果你願意作為見證人，就在這裡簽。」
周長野抬腳進院。
馬保國的聲音停在身後。
蘇見青把鋼筆遞過去。
「見證人不參與推薦決定。」
周長野接過筆，低頭看清那行字，寫下自己的姓名。
「周長野。」
筆鋒落下，院裡再沒有人出聲。
「蘇隊長，馬主任讓你把登記冊送回大隊。」
何向東守在帳箱旁，隔著門問：「送回去做什麼？」
「登記冊本來就是大隊的，放在這裡算怎麼回事？」
門外的人聲音很大，院裡的知青全被吵醒。
蘇見青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昨晚寫好的交接單。
「誰讓你來的？」
「馬主任。」
「姓名。」
門外安靜了一下。
「我是大隊辦事員。」
「叫什麼？」
那人不說話了。
蘇見青走到門邊，隔著門縫看見一張陌生的臉。
「沒有姓名，就沒有交接。」
「你這是故意拖延大隊辦事。」
「登記冊昨晚已經封存。」
蘇見青說道。
「今天按交接單送公社覆核。誰要提前拿走，先在拒絕欄簽字。」
門外的人低聲罵了一句，轉身便走。
陳露從屋裡出來。
「他會不會回去添油加醋？」
「他已經在添了。」
蘇見青走到桌旁，打開帳箱。
裡面放著勞動證明、公章登記冊、推薦草表和異議記錄，每份材料都貼著封條。
「先把材料搬到院裡。」
何向東把帳箱抬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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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秀蘭拿來頁碼紙，陳露取出封存記錄。
蘇見青當著所有知青的面，將材料一份份擺開。
「今天先做三件事。」
「第一，核對頁碼。」
「第二，核對封條和交接記錄。」
「第三，把馬成林材料存在爭議的情況寫入推薦異議表。」
王春春從人群里走出來。
「推薦工作已經被你拖了這麼久，還要繼續封？」
「材料有爭議，先封存是為了防止改動。」
「可你們把材料放在知青點，誰能保證沒有人動？」
「所以由多人核對。」
蘇見青指向桌邊。
「何向東記原件頁碼，沈秀蘭記登記差異，陳露記推薦草表順序。三個人分別核對，不由一個人說了算。」
何向東先拿起勞動證明。
「一頁，封條完整，編號甲一。」
沈秀蘭看向登記冊。
「二十七頁，前四頁空白，正文從第五頁開始，封條完整，編號甲二。」
陳露翻開推薦草表。
「草表六頁，馬成林姓名在第四頁，登記日期六月三日，編號甲三。」
蘇見青在封存記錄上寫下三項材料的狀態。
「材料原件沒有缺頁，封條沒有斷開。」
「馬成林證明背面的拓印紙單獨編號，不能塞回原件。」
陳露點頭，在交接單上補寫。
王春妮站在一旁，忽然說道：「大家聽見了吧？她把一個還沒定性的社員，按成了重點嫌疑人。」
「我沒有定性。」
蘇見青抬頭。
「記錄里寫的是『勞動事實待核』。」
「待核和懷疑有什麼區別？」
「區別在於有證據就補，沒有證據就不計入。」
王春妮轉向知青們。
「她這麼查，誰以後還敢辦證明？」
「如實辦證明，為什麼不敢？」
蘇見青問。
「證明寫了在哪兒幹活，就拿出出勤記錄。寫了誰見證，就讓誰簽字。」
「難道只要蓋上大隊的章，誰都能把沒幹過的活寫進去？」
有人低聲說道：「這樣確實不成。」
王春妮立即轉頭。
「你們別被她帶著走。她查馬成林，誰知道下一個查到誰？」
蘇見青把空白的推薦異議表貼到牆上。
「所有候選人的材料都能查。」
「願意核的人，留下姓名。」
「發現記錄錯誤的人，可以提出異議。」
「誰都不因為身份被單獨放過。」
何向東在牆上寫下第一行：
「馬成林勞動證明：勞動地點無出勤記錄，證明背面有『代工，按馬家要求登記』拓印，候選登記早於勞動證明。」
沈秀蘭接著寫：
「其他候選人材料繼續核驗，不因一人爭議停止。」
陳露把補充說明遞給蘇見青。
「王春妮剛才說推薦被拖延，我寫了一份說明。」
紙上寫著：
「馬成林材料存在異議，不影響其他候選人繼續核驗；各候選人的工分、出勤、技能和現實表現照常登記。」
蘇見青看完，遞給王春妮。
「你若認為哪句話不準確，寫異議。」
王春妮掃了一眼。
「這不是你說了算。」
「所以讓你寫。」
王春妮沒有接。
大隊文書帶著兩個人進了院子，手裡抱著一摞空白表。
「馬主任說，推薦材料必須今天送到大隊。」
「可以。」
蘇見青說道。
「封存材料由大隊和公社共同簽收。」
文書皺眉。
「送回大隊就行，何必送公社？」
「公社審核推薦資格。」
「公章登記冊也要交？」
「涉及推薦證明的使用過程，當然要交。」
文書壓低聲音：「蘇隊長，你這樣做，等於不信任馬主任。」
「我不信任的是沒有經手記錄的材料。」
蘇見青把交接單擺到他面前。
「若大隊要接收，請寫清接收人、時間、材料名稱和封條狀態。」
「若不接，也請寫清拒收理由。」
文書拿起筆，遲遲沒有落下。
其中一名大隊辦事員說道：「我們只是奉命來取材料，沒必要簽這麼細。」
蘇見青看向他。
「你叫什麼？」
那人頓住。
「問姓名做什麼？」
「你若經手，就要留下姓名。」
「我只是來幫忙。」
「那就不接材料。」
辦事員往後退了一步。
王春妮看到這裡，忽然提高聲音：「你們到底想不想報推薦名單？公社只給三天時間，今天再不送，所有人都要被你們耽誤！」
人群里立刻有人不安起來。
「隊長，要不先把沒有問題的材料送走？」
「馬成林的單獨留下。」
「這樣大家的材料就不會被拖住。」
蘇見青沒有立刻回答。
她將五項評分表鋪開。
「可以分開送。」
「但推薦草表上已經有馬成林的名字，不能只拿走其他人的材料，留下這張表繼續流轉。」
「要麼把爭議寫清楚後一起送，要麼整套材料暫緩。」
王春妮說道：「你就是不想讓他參加。」
「我不想讓沒有事實依據的證明先占住候選位置。」
蘇見青把補充說明貼到草表旁。
「這份說明已經寫清楚了，其他人繼續核驗，馬成林材料待核。」
「這樣送，誰也沒有被阻斷。」
陳露站到她身邊。
「我同意。」
何向東說道：「我也同意。」
沈秀蘭將簽字紙遞給在場的人。
「誰同意，誰簽名。」
一名年輕知青先按下手印。
「我不想因為這件事把自己的材料也拖下去。」
隨後又有兩個人簽了名字。
王春妮看著越來越多的手印，轉頭盯住蘇見青。
「你這是拉人站隊。」
「我是在留存意見。」
蘇見青把簽字紙放回桌上。
「你也可以提出反對。」
王春妮拿起筆，在紙上寫道：
「本人認為馬成林材料應由大隊先行審核，不必送公社。」
蘇見青接過紙，看了一遍。
「理由寫清楚。」
王春妮補上：「大隊公章真實，材料不應因勞動事實爭議暫緩。」
蘇見青把這張異議紙和主材料放在一起。
「保留。」
大隊文書看著牆上的記錄，終於寫下接收意見。
「知青推薦相關材料，今日由大隊文書暫接，等待與公社材料一併遞交。」
「不能寫暫接。」
蘇見青說道。
「寫『共同封存，待公社簽收』。」
「蘇隊長，這些字誰承擔？」
「經手人承擔。」
文書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最終改了內容。
所有材料重新編號。
何向東檢查封條，沈秀蘭核對頁碼，陳露核對候選順序，蘇見青在交接單最後簽名。
文書和兩名知青分別按下手印。
王春妮站在人群外，沒有再說話。
蘇見青把封存袋交給何向東。
「先放回帳箱。」
「下午送公社？」
「等大隊和公社雙向簽收。」
她剛說完，知青點外忽然傳來汽車聲。
院門口的人紛紛回頭。
一輛舊汽車停在曬穀場邊，車門打開，一個穿軍裝的高大男人從車上下來。
他手裡提著軍用挎包，鞋底沾著路上的塵土。
馬保國從另一側迎過去，原本壓著的聲音立刻高了起來。
「長野，你回來得正好。」
「知青點這邊出了點材料問題，正需要你做個見證。」
男人沒有接話。
他先看向院裡的封存帳箱，又看向站在桌後的蘇見青。
兩人的視線第一次真正碰上。
蘇見青認出他就是信里那個周長野。
周長野也沒有急著向她走來，只隔著院門問了一句：
「需要我按流程簽字嗎？」
蘇見青將交接單推到桌邊。
「如果你願意作為見證人，就在這裡簽。」
周長野抬腳進院。
馬保國的聲音停在身後。
蘇見青把鋼筆遞過去。
「見證人不參與推薦決定。」
周長野接過筆，低頭看清那行字，寫下自己的姓名。
「周長野。」
筆鋒落下，院裡再沒有人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