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那枚章蓋得太早
「這個人不是知青。」
陳露指著那張勞動證明，聲音壓得很低。
紙上的名字叫馬成林，落款寫著他曾在知青點連續勞動十日，參加過翻曬、修渠和夜間看守，表現突出，具備參加推薦評議的資格。
何向東接過紙，只看了一眼，便說道：「他很少來知青點。」
「不是很少。」
蘇見青抽回勞動證明。
「是根本沒在這幾項勞動里出現過。」
她沒有立刻把「造假」兩個字寫進記錄。
證明上的公章是真的，紙張是大隊常用的格式，落款和印泥也沒有明顯破損。若只憑一個名字和幾句證詞，不能直接判定整份材料是假的。
她拿出一張空白異議單，在上面寫下姓名。
馬成林。
「先核事實。」
蘇見青將證明放在桌面中央。
「陳露，你去找推薦草表，看看他的名字什麼時候進去。」
「何向東，你去東溝找修渠組的人，確認這幾天有沒有見過他。」
「沈秀蘭，找知青點的出勤記錄，先查翻曬和夜間看守。」
三人各自拿了材料離開。
王春妮站在院門邊，掃了一眼勞動證明。
「一個社員的勞動證明，怎麼會放進知青推薦材料里？」
「所以才要查。」
蘇見青說道。
「要是只是材料放錯地方，查清後退回去。」
「要是有人借這個證明搶名額，也不能憑猜測定罪。」
王春妮說道：「馬成林是馬主任的外甥。」
蘇見青抬頭看她。
「你怎麼知道？」
「大隊裡誰不知道？」
王春妮抱著胳膊。
「他前幾年在外面幫工，最近才回來。家裡想給他找個出路，推薦名額又只有一個，當然要先把材料準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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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是你聽來的，還是你親眼見過？」
王春妮頓了一下。
「我只是提醒你。」
「提醒可以，記錄要寫事實。」
蘇見青把異議單推到她面前。
「你若知道馬成林哪天在什麼地方勞動，就寫下來。」
「我不知道。」
「那就不要替他解釋。」
王春妮沒有接紙，轉身走到屋檐下。
蘇見青重新拿起那張勞動證明。
日期寫得很整齊，從六月初八到六月十七，十天勞動一日不缺。翻曬、修渠、夜間看守三項活都排在上面，每一項後面還寫了具體工分。
可在過去的推薦核查里，所有知青的材料都要附生產組出勤記錄，只有這張證明單獨列出了完整勞動，卻沒有同組簽字，也沒有見證人姓名。
證明背面的紙紋被人反覆摸過，右下角還有一道摺痕。
明帳錄在姓名旁邊浮出一行紅字。
【身份異常：大隊社員，進入知青候選材料。】
【勞動事實待核。】
【推薦關聯：材料已提前進入候選名單。】
蘇見青盯著最後一行，沒有繼續往下看。
它沒有告訴她是誰把材料放進去，也沒有說明馬成林最終想拿什麼。只能先從紙上的日期和勞動地點查起。
沒過多久，陳露抱著推薦草表跑了回來。
「隊長，馬成林的名字已經在候選名單里。」
「什麼時候填的？」
陳露把一張登記紙遞給她。
「這裡有日期。」
蘇見青接過登記紙。
候選人名單一共有四個名字，馬成林排在最下面，旁邊寫著「群眾反響良好」。登記日期是六月初三，比勞動證明上的第一天還早了五天。
她又看向勞動證明。
證明上寫著六月初八開始勞動。
「名單先有，勞動後補。」
陳露說道。
「會不會是先登記候選人，等他把勞動證明補齊？」
「候選人可以先登記。」
蘇見青將登記紙和勞動證明並排擺好。
「但不能先寫群眾反響良好，再拿後來出現的勞動證明補事實。」
陳露看著那行字。
「他六月初三就被列進去了，可他六月初八才開始勞動？」
「紙上是這麼寫的。」
「那之前的群眾反響從哪裡來？」
蘇見青沒有回答。
她拿出記錄夾，寫下第一條異議：
「候選人登記早於勞動證明起始日期五日。」
第二條：
「群眾評價先於對應勞動事實。」
第三條：
「證明未附申請、生產組確認和本人核對記錄。」
陳露問：「要不要現在就把馬成林從名單里劃掉？」
「不劃。」
「為什麼？」
「我們現在只能證明材料順序有問題，還不能證明他沒有在別處勞動。」
蘇見青將勞動證明翻過來。
「如果他在其他生產組勞動，應該有出勤記錄。」
「先把事實查完。」
何向東也回來了，褲腿上沾著東溝的泥。
「修渠組的人都問過了。」
「馬成林沒有參加過六月初八到六月十二的修渠。」
「誰能證明？」
「趙和平，還有老劉和王鐵柱。」
何向東拿出三人的說明。
「東溝那段渠是他們幾個乾的。馬成林連人影都沒出現。」
蘇見青接過說明，逐份查看。
三個人的說法不完全一樣，但有一處相同：修渠期間，東溝一直缺人，若有人加入，組長必然知道。
「六月十三到十七呢？」
「那幾天修渠已經收尾，生產組改去清理舊溝。」
「馬成林也沒在。」
「組長說，名單上沒有他。」
蘇見青將內容記進異議記錄。
「原始出勤表呢？」
何向東把一張折起來的紙拿出來。
「組長不肯直接給，說要先問馬主任。」
「那就記明經手人。」
蘇見青把紙重新折好。
「你讓組長寫明，他拒絕提供原始記錄的時間和原因。」
何向東愣了下。
「他會不會不敢寫？」
「所以讓他本人簽字。」
沈秀蘭這時也從屋裡出來。
「翻曬組的出勤記錄找到了。」
她把一本舊冊子放到桌上。
「六月初八到十二日，翻曬組一共五個人，名單里沒有馬成林。」
「夜間看守呢？」
「輪值冊在趙和平手裡。」
沈秀蘭翻到後面的記錄。
「六月十三到十七日，夜間看守分別是何向東、趙和平、老周和劉建國，也沒有馬成林。」
「這幾項勞動都沒有他。」
陳露看著桌上的幾份記錄。
「那這份證明就是假的。」
蘇見青抬起手，壓住了她要拿證明的動作。
「先別急著下結論。」
「可他一個人都沒出現。」
「證明內容不實，已經可以記。」
蘇見青說道。
「證明是否由誰偽造、誰蓋章、誰拿它去參加推薦，還要繼續查。」
她在記錄上補了一句：
「勞動地點與生產組記錄不符，勞動事實暫未成立。」
王春妮從屋檐下走來。
「都查到這個份上了，還不算假？」
「事實不實，材料就有問題。」
蘇見青把證明裝進單獨的紙袋。
「但責任要按經手環節分。」
「不能抓住一個名字，就把所有人都定了。」
這時，大隊文書急匆匆進了院子。
「馬主任讓我來問，那個勞動證明是不是已經查完了。」
「還沒有。」
「證明蓋的是大隊的章。」
文書說道。
「章是真的，材料就不能說有問題。」
「公章能證明這張紙經過大隊，不能證明紙上的每個字都是真實勞動。」
蘇見青看向他。
「蓋章時有沒有申請材料？」
文書說道：「推薦材料都是統一辦的。」
「誰申請？」
「候選人。」
「馬成林本人來過嗎？」
「這個我不清楚。」
「誰遞的證明？」
「我只負責蓋章。」
「蓋章前有沒有生產組確認？」
文書皺著眉。
「蘇隊長，你問得太細了。大隊辦證明，哪能每一項都查得這麼麻煩？」
「涉及回城推薦，就得查。」
「陳露的證明，有本人申請、生產組確認、日期和工種。」
「王春妮的證明，有翻曬組組長簽字。」
「何向東的技能證明，有修磨坊和水閘的見證人。」
她將馬成林的證明放在最後。
「這張只有一個公章，沒有申請人簽字，沒有生產組確認，也沒有領取登記。」
文書看著那幾張紙，聲音低了下去。
「章是真的。」
「我再說一遍。」
蘇見青盯著他。
「真章也能蓋假話。」
院子裡幾個人都聽見了這句。
剛才還站在文書身後的王春妮，悄悄往旁邊挪了一步。
文書擦了擦額頭。
「那你準備怎麼辦？」
「封存證明和現有出勤記錄。」
蘇見青說道。
「等找到公章登記冊，再核經手人。」
「馬主任說不能因為一張證明，影響推薦進度。」
「馬成林的材料可以單獨待核。」
「其他候選人的審核照常進行。」
蘇見青將編號表拿出來。
「不能因為一個人的材料有爭議，就把所有人的資格都拖住。」
文書伸手想拿紙袋。
蘇見青立刻收回。
「原件交由多人見證封存。」
何向東站到桌邊。
「我來記頁碼。」
沈秀蘭拿出紙筆。
「我核對材料數量。」
陳露把封條裁好。
「我記錄交接時間。」
蘇見青將勞動證明翻到背面，發現紙角露出一行極淺的鉛筆字。
她用指腹輕輕擦過，字跡便顯出輪廓。
「先登記，再補證明。」
陳露看見後，低聲說道：「這不是證明上的字。」
「不是。」
蘇見青將紙背對著光線。
那行字下方還有半個日期，只剩下「六月三」三個模糊的數字。
正好與候選登記紙上的日期一致。
她把紙放回桌面，聲音平穩。
「先封材料。」
何向東、沈秀蘭、陳露分別核對了證明頁數、出勤記錄和推薦登記紙，並在封存單上簽字。
蘇見青最後寫下：
「馬成林勞動證明暫不認定為有效勞動材料，候選資格待核。」
她剛放下筆，院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一個戴草帽的男人站在門口，衝著文書喊道：
「馬主任說了，章是真的，誰也不能扣下馬成林的證明。」
蘇見青抬頭看向那人。
「你是誰？」
男人沒有回答，只轉身就走。
何向東邁步要追，蘇見青伸手攔住了他。
「先別追。」
她看著那道離開的背影，又低頭看向封存袋。
「把他的來意和時間記下來。」
陳露問：「隊長，明明是他來要材料，為什麼不追？」
「他沒拿到東西。」
蘇見青將封存袋交給三人共同保管。
「現在追上去，只會讓他把責任推給我們。」
她把候選登記紙拿出來，指向馬成林名字後的日期。
「先查這張紙。」
「這上面的六月初三，比勞動證明蓋章早了五天。」
明帳錄在日期旁邊亮起一處紅標。
【時間異常：候選人登記早於勞動證明形成。】
【待核：登記人、經手人、推薦依據。】
院外的男人走遠後，馬保國的聲音從曬穀場方向傳來。
「蘇見青，你查的是大隊的章，不是你自己的帳！」
蘇見青收好登記紙，朝院門外看去。
「章是真的。」
「可這份勞動，馬成林到底有沒有幹過，明天還要當面問清楚。」
陳露指著那張勞動證明，聲音壓得很低。
紙上的名字叫馬成林，落款寫著他曾在知青點連續勞動十日，參加過翻曬、修渠和夜間看守，表現突出，具備參加推薦評議的資格。
何向東接過紙，只看了一眼，便說道：「他很少來知青點。」
「不是很少。」
蘇見青抽回勞動證明。
「是根本沒在這幾項勞動里出現過。」
她沒有立刻把「造假」兩個字寫進記錄。
證明上的公章是真的，紙張是大隊常用的格式，落款和印泥也沒有明顯破損。若只憑一個名字和幾句證詞，不能直接判定整份材料是假的。
她拿出一張空白異議單，在上面寫下姓名。
馬成林。
「先核事實。」
蘇見青將證明放在桌面中央。
「陳露，你去找推薦草表，看看他的名字什麼時候進去。」
「何向東，你去東溝找修渠組的人，確認這幾天有沒有見過他。」
「沈秀蘭，找知青點的出勤記錄，先查翻曬和夜間看守。」
三人各自拿了材料離開。
王春妮站在院門邊，掃了一眼勞動證明。
「一個社員的勞動證明，怎麼會放進知青推薦材料里？」
「所以才要查。」
蘇見青說道。
「要是只是材料放錯地方，查清後退回去。」
「要是有人借這個證明搶名額，也不能憑猜測定罪。」
王春妮說道：「馬成林是馬主任的外甥。」
蘇見青抬頭看她。
「你怎麼知道？」
「大隊裡誰不知道？」
王春妮抱著胳膊。
「他前幾年在外面幫工，最近才回來。家裡想給他找個出路，推薦名額又只有一個，當然要先把材料準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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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是你聽來的，還是你親眼見過？」
王春妮頓了一下。
「我只是提醒你。」
「提醒可以，記錄要寫事實。」
蘇見青把異議單推到她面前。
「你若知道馬成林哪天在什麼地方勞動，就寫下來。」
「我不知道。」
「那就不要替他解釋。」
王春妮沒有接紙，轉身走到屋檐下。
蘇見青重新拿起那張勞動證明。
日期寫得很整齊，從六月初八到六月十七，十天勞動一日不缺。翻曬、修渠、夜間看守三項活都排在上面，每一項後面還寫了具體工分。
可在過去的推薦核查里，所有知青的材料都要附生產組出勤記錄，只有這張證明單獨列出了完整勞動，卻沒有同組簽字，也沒有見證人姓名。
證明背面的紙紋被人反覆摸過，右下角還有一道摺痕。
明帳錄在姓名旁邊浮出一行紅字。
【身份異常：大隊社員，進入知青候選材料。】
【勞動事實待核。】
【推薦關聯：材料已提前進入候選名單。】
蘇見青盯著最後一行，沒有繼續往下看。
它沒有告訴她是誰把材料放進去，也沒有說明馬成林最終想拿什麼。只能先從紙上的日期和勞動地點查起。
沒過多久，陳露抱著推薦草表跑了回來。
「隊長，馬成林的名字已經在候選名單里。」
「什麼時候填的？」
陳露把一張登記紙遞給她。
「這裡有日期。」
蘇見青接過登記紙。
候選人名單一共有四個名字，馬成林排在最下面，旁邊寫著「群眾反響良好」。登記日期是六月初三，比勞動證明上的第一天還早了五天。
她又看向勞動證明。
證明上寫著六月初八開始勞動。
「名單先有，勞動後補。」
陳露說道。
「會不會是先登記候選人，等他把勞動證明補齊？」
「候選人可以先登記。」
蘇見青將登記紙和勞動證明並排擺好。
「但不能先寫群眾反響良好，再拿後來出現的勞動證明補事實。」
陳露看著那行字。
「他六月初三就被列進去了，可他六月初八才開始勞動？」
「紙上是這麼寫的。」
「那之前的群眾反響從哪裡來？」
蘇見青沒有回答。
她拿出記錄夾，寫下第一條異議：
「候選人登記早於勞動證明起始日期五日。」
第二條：
「群眾評價先於對應勞動事實。」
第三條：
「證明未附申請、生產組確認和本人核對記錄。」
陳露問：「要不要現在就把馬成林從名單里劃掉？」
「不劃。」
「為什麼？」
「我們現在只能證明材料順序有問題，還不能證明他沒有在別處勞動。」
蘇見青將勞動證明翻過來。
「如果他在其他生產組勞動，應該有出勤記錄。」
「先把事實查完。」
何向東也回來了，褲腿上沾著東溝的泥。
「修渠組的人都問過了。」
「馬成林沒有參加過六月初八到六月十二的修渠。」
「誰能證明？」
「趙和平，還有老劉和王鐵柱。」
何向東拿出三人的說明。
「東溝那段渠是他們幾個乾的。馬成林連人影都沒出現。」
蘇見青接過說明，逐份查看。
三個人的說法不完全一樣，但有一處相同：修渠期間，東溝一直缺人，若有人加入，組長必然知道。
「六月十三到十七呢？」
「那幾天修渠已經收尾，生產組改去清理舊溝。」
「馬成林也沒在。」
「組長說，名單上沒有他。」
蘇見青將內容記進異議記錄。
「原始出勤表呢？」
何向東把一張折起來的紙拿出來。
「組長不肯直接給，說要先問馬主任。」
「那就記明經手人。」
蘇見青把紙重新折好。
「你讓組長寫明，他拒絕提供原始記錄的時間和原因。」
何向東愣了下。
「他會不會不敢寫？」
「所以讓他本人簽字。」
沈秀蘭這時也從屋裡出來。
「翻曬組的出勤記錄找到了。」
她把一本舊冊子放到桌上。
「六月初八到十二日，翻曬組一共五個人，名單里沒有馬成林。」
「夜間看守呢？」
「輪值冊在趙和平手裡。」
沈秀蘭翻到後面的記錄。
「六月十三到十七日，夜間看守分別是何向東、趙和平、老周和劉建國，也沒有馬成林。」
「這幾項勞動都沒有他。」
陳露看著桌上的幾份記錄。
「那這份證明就是假的。」
蘇見青抬起手，壓住了她要拿證明的動作。
「先別急著下結論。」
「可他一個人都沒出現。」
「證明內容不實，已經可以記。」
蘇見青說道。
「證明是否由誰偽造、誰蓋章、誰拿它去參加推薦，還要繼續查。」
她在記錄上補了一句：
「勞動地點與生產組記錄不符，勞動事實暫未成立。」
王春妮從屋檐下走來。
「都查到這個份上了，還不算假？」
「事實不實，材料就有問題。」
蘇見青把證明裝進單獨的紙袋。
「但責任要按經手環節分。」
「不能抓住一個名字，就把所有人都定了。」
這時，大隊文書急匆匆進了院子。
「馬主任讓我來問，那個勞動證明是不是已經查完了。」
「還沒有。」
「證明蓋的是大隊的章。」
文書說道。
「章是真的，材料就不能說有問題。」
「公章能證明這張紙經過大隊，不能證明紙上的每個字都是真實勞動。」
蘇見青看向他。
「蓋章時有沒有申請材料？」
文書說道：「推薦材料都是統一辦的。」
「誰申請？」
「候選人。」
「馬成林本人來過嗎？」
「這個我不清楚。」
「誰遞的證明？」
「我只負責蓋章。」
「蓋章前有沒有生產組確認？」
文書皺著眉。
「蘇隊長，你問得太細了。大隊辦證明，哪能每一項都查得這麼麻煩？」
「涉及回城推薦，就得查。」
「陳露的證明，有本人申請、生產組確認、日期和工種。」
「王春妮的證明，有翻曬組組長簽字。」
「何向東的技能證明，有修磨坊和水閘的見證人。」
她將馬成林的證明放在最後。
「這張只有一個公章，沒有申請人簽字，沒有生產組確認，也沒有領取登記。」
文書看著那幾張紙，聲音低了下去。
「章是真的。」
「我再說一遍。」
蘇見青盯著他。
「真章也能蓋假話。」
院子裡幾個人都聽見了這句。
剛才還站在文書身後的王春妮，悄悄往旁邊挪了一步。
文書擦了擦額頭。
「那你準備怎麼辦？」
「封存證明和現有出勤記錄。」
蘇見青說道。
「等找到公章登記冊，再核經手人。」
「馬主任說不能因為一張證明，影響推薦進度。」
「馬成林的材料可以單獨待核。」
「其他候選人的審核照常進行。」
蘇見青將編號表拿出來。
「不能因為一個人的材料有爭議，就把所有人的資格都拖住。」
文書伸手想拿紙袋。
蘇見青立刻收回。
「原件交由多人見證封存。」
何向東站到桌邊。
「我來記頁碼。」
沈秀蘭拿出紙筆。
「我核對材料數量。」
陳露把封條裁好。
「我記錄交接時間。」
蘇見青將勞動證明翻到背面，發現紙角露出一行極淺的鉛筆字。
她用指腹輕輕擦過，字跡便顯出輪廓。
「先登記，再補證明。」
陳露看見後，低聲說道：「這不是證明上的字。」
「不是。」
蘇見青將紙背對著光線。
那行字下方還有半個日期，只剩下「六月三」三個模糊的數字。
正好與候選登記紙上的日期一致。
她把紙放回桌面，聲音平穩。
「先封材料。」
何向東、沈秀蘭、陳露分別核對了證明頁數、出勤記錄和推薦登記紙，並在封存單上簽字。
蘇見青最後寫下：
「馬成林勞動證明暫不認定為有效勞動材料，候選資格待核。」
她剛放下筆，院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一個戴草帽的男人站在門口，衝著文書喊道：
「馬主任說了，章是真的，誰也不能扣下馬成林的證明。」
蘇見青抬頭看向那人。
「你是誰？」
男人沒有回答，只轉身就走。
何向東邁步要追，蘇見青伸手攔住了他。
「先別追。」
她看著那道離開的背影，又低頭看向封存袋。
「把他的來意和時間記下來。」
陳露問：「隊長，明明是他來要材料，為什麼不追？」
「他沒拿到東西。」
蘇見青將封存袋交給三人共同保管。
「現在追上去，只會讓他把責任推給我們。」
她把候選登記紙拿出來，指向馬成林名字後的日期。
「先查這張紙。」
「這上面的六月初三，比勞動證明蓋章早了五天。」
明帳錄在日期旁邊亮起一處紅標。
【時間異常：候選人登記早於勞動證明形成。】
【待核：登記人、經手人、推薦依據。】
院外的男人走遠後，馬保國的聲音從曬穀場方向傳來。
「蘇見青，你查的是大隊的章，不是你自己的帳！」
蘇見青收好登記紙，朝院門外看去。
「章是真的。」
「可這份勞動，馬成林到底有沒有幹過，明天還要當面問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