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她為什麼偏偏在場
「這是專門給蘇見青做的局？」
趙有財被治保幹事押著，腳還沒跨出曬穀場，便停下來等周建民回答。
周建民沒有接他的話，只把那張夜值通知拿到桌上。
「你說是巧合，那就把當晚的安排重新核一遍。」
趙有財冷笑：「夜裡糧倉出了問題，誰在曬場誰就得問。她守了一夜，難道還能憑几張紙洗乾淨？」
「能不能洗乾淨，要看她守的是什麼。」
蘇見青拿出鑰匙交接簿。
「我負責曬場散糧，不負責已經入倉的糧袋。兩處不是一個地方，鑰匙也不在我手裡。」
趙有財說道：「你人在曬場，糧倉就在旁邊，誰知道你有沒有趁夜進去？」
「那就查門。」
蘇見青把鑰匙交接簿翻到事發當日。
「倉門的鑰匙從傍晚開始就在你手裡，直到第二天清點前都沒有歸還記錄。倉門封條、鎖痕和巡看記錄，也都在公社手裡。」
她將那一頁推向周建民。
「我沒有鑰匙，不能獨自開啟糧倉。你們若說我進過，就拿出開門記錄、交接人和腳印。」
趙有財張了張嘴。
「鑰匙也可能交給別人了。」
「交給誰？」
「我記不清。」
「既然記不清，就不能拿來指認我。」
蘇見青將鑰匙簿合上。
「現在查的不是誰離糧倉近，而是誰有權限開門。」
周建民翻看記錄。
「當天傍晚，趙有財領鑰匙。沒有交回，沒有轉交。」
治保幹事點頭：「鑰匙串一直在他手裡，封倉時才收回。」
王春妮急忙說道：「鑰匙在趙會計那裡，不代表糧就是他拿的。那晚蘇見青一直守在曬場，她就是最後一個經手人。」
「我經手的是散糧。」
蘇見青看向她。
「你親眼看見我碰過封存糧袋？」
王春妮被問得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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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曬場上的糧最後都要進倉，誰知道你有沒有順手……」
「誰看見了？」
蘇見青打斷她。
「你說我碰過，就把時間、地點和在場的人說清楚。」
王春妮的手按在桌邊，沒有說話。
蘇見青從柜子里取出飯點登記。
「當天傍晚，我回知青點取過飯。登記上寫著我離開曬場的時間，也寫著我回去的時間。」
何向東接過冊子。
「這裡有我的簽名。當時蘇見青回來拿飯，沒待多久就走了。」
「你們誰看見她拿過糧袋？」
蘇見青問。
旁邊幾個知青互相看了看。
沈秀蘭先開口：「我看見她拿飯盒，沒看見她動糧袋。」
「我也沒看見。」
「那時曬場還有過秤員和搬糧的人，他們都在忙。」
王春妮說道：「你們是知青，當然替她說話。」
「那就查出工簿。」
蘇見青將另一冊打開。
「當天最後一批入倉，是誰搬的？」
何向東翻到後面。
「趙貴、陳平，還有兩名臨時搬運工。」
「趙有財說我最後接觸糧袋，可出工簿和運輸記錄都能證明，他說的時間晚於我離開曬場。」
趙有財反駁：「出工簿是人寫的，寫錯一個時辰有什麼稀奇？」
「所以還要看送飯登記。」
蘇見青把幾本冊子排開。
「飯點、出工、牛車和鑰匙交接，四處時間一起核。你可以說一處寫錯，不能說每一處都剛好錯到同一個方向。」
周建民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
蘇見青離開曬場取飯時，最後一批糧還未入倉。
趙有財領取鑰匙的時間，在她離開後。
趙貴借用二號牛車，也在她離開後。
王春妮通知何向東去磨坊，同樣早於糧食出庫。
這些記錄彼此扣在一起，已經不是一句「記錯了」能推開的。
王春妮強撐著說道：「何向東去磨坊，是因為磨盤壞了。少一個人守夜，是臨時調動，誰也沒想到糧倉會出事。」
何向東當場搖頭。
「磨盤沒有壞。」
「你去了磨坊，怎麼知道沒壞？」
「磨坊管事親口說的。」
何向東說道，「我過去以後，那裡沒有修磨盤的活，只讓我搬麩皮。那天我沒領修磨坊的工分，磨坊用工簿上也沒有這項記錄。」
周建民讓人把磨坊管事找來。
管事趕到後，先看了眼王春妮，又看向出工簿。
「那天磨盤沒壞。何向東是有人叫過去的，搬了幾袋麩皮，沒待多久就回去了。」
「誰叫他去的？」
「我不知道。」
「他為什麼沒有回曬場繼續夜值？」
「這個我更不知道。」
管事說完便站到一旁。
王春妮馬上解釋：「磨坊臨時缺人，叫個人過去幫忙很正常。」
「正常調人，要不要改夜值？」
蘇見青問。
「要。」
「誰改？」
「我說了，我只是傳話。」
「傳誰的話？」
「我記不清。」
「那就看你寫下的東西。」
蘇見青拿出那張夜值通知。
「通知上寫著，蘇見青、何向東共同夜值。何向東名字被劃掉，旁邊添了『另調』。下方有一句『王春妮代傳』，卻沒有何向東的簽字，也沒有隊長批准。」
王春妮咬著牙：「知青點夜值本來就可以臨時調整。」
「臨時調整發生在什麼時候？」
「傍晚。」
「這張通知什麼時候寫的？」
「我怎麼知道？」
蘇見青把通知放在窗邊，對著光照了一下。
紙上墨色分明，改動處已經干透，旁邊壓著下午出工表留下的摺痕。
何向東湊近看了看。
「下午吃飯前就寫好了。」
王春妮的手垂了下去。
「你下午就知道我要去磨坊？」
何向東轉身問她。
「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去，我只是按安排傳話。」
「誰安排的？」
王春妮抬頭看向趙有財。
趙有財立刻罵道：「你看我做什麼？我什麼時候管過知青點夜值？」
「你沒管過？」
蘇見青拿出另一張排班殘頁。
「這上面寫著，趙有財當天上午來過知青點，問過夜值安排。你說只是來送糧票，可糧票登記上沒有你的名字。」
趙有財說道：「我去知青點問事，不代表我改了排班。」
「確實不代表。」
蘇見青點頭。
「所以還要繼續查。」
她將出工簿、夜值通知、飯點登記、鑰匙簿和磨坊用工簿按時間鋪開。
「下午，王春妮拿到改動後的夜值通知。」
「傍晚，何向東被叫去磨坊。」
「之後，趙有財取走糧倉鑰匙。」
「我被留在曬場，負責看守散糧。」
「這幾件事都有人經手，也都有記錄。」
王春妮強聲道：「你自己說了，誰也沒辦法證明趙有財讓我這麼做！」
「我沒說他已經被證明。」
蘇見青看著她。
「我只問你，誰把改過的通知交給你？」
王春妮的嘴唇動了動。
「我記不清。」
「那就繼續看記錄。」
何向東翻著工分冊，忽然從中抽出一頁。
「這裡還有一行。」
紙頁上寫著當晚各人的去向。
趙貴，借車搬料。
趙有財，核帳。
王春妮，夜傳。
何向東指著那兩個字。
「夜傳不是一次傳話，是夜值安排的傳遞。」
蘇見青拿起工分冊。
「誰記的？」
「王春妮管過知青點的零散記錄，這一頁也是她寫的。」
王春妮扶住桌角。
蘇見青把冊子推到她面前。
「你說你只傳了一句話。」
「可你把自己的去向寫成了夜傳，說明你當晚至少往返過一次。你告訴何向東去磨坊，又告訴我臨時缺人，讓我單獨守曬場。」
她停了一下。
「你把兩個人都支開，最後留下的只有我。」
王春妮的嘴唇發抖。
蘇見青指著那行字。
「誰讓你代傳的？」
趙有財被治保幹事押著，腳還沒跨出曬穀場，便停下來等周建民回答。
周建民沒有接他的話，只把那張夜值通知拿到桌上。
「你說是巧合，那就把當晚的安排重新核一遍。」
趙有財冷笑：「夜裡糧倉出了問題，誰在曬場誰就得問。她守了一夜，難道還能憑几張紙洗乾淨？」
「能不能洗乾淨，要看她守的是什麼。」
蘇見青拿出鑰匙交接簿。
「我負責曬場散糧，不負責已經入倉的糧袋。兩處不是一個地方，鑰匙也不在我手裡。」
趙有財說道：「你人在曬場，糧倉就在旁邊，誰知道你有沒有趁夜進去？」
「那就查門。」
蘇見青把鑰匙交接簿翻到事發當日。
「倉門的鑰匙從傍晚開始就在你手裡，直到第二天清點前都沒有歸還記錄。倉門封條、鎖痕和巡看記錄，也都在公社手裡。」
她將那一頁推向周建民。
「我沒有鑰匙，不能獨自開啟糧倉。你們若說我進過，就拿出開門記錄、交接人和腳印。」
趙有財張了張嘴。
「鑰匙也可能交給別人了。」
「交給誰？」
「我記不清。」
「既然記不清，就不能拿來指認我。」
蘇見青將鑰匙簿合上。
「現在查的不是誰離糧倉近，而是誰有權限開門。」
周建民翻看記錄。
「當天傍晚，趙有財領鑰匙。沒有交回，沒有轉交。」
治保幹事點頭：「鑰匙串一直在他手裡，封倉時才收回。」
王春妮急忙說道：「鑰匙在趙會計那裡，不代表糧就是他拿的。那晚蘇見青一直守在曬場，她就是最後一個經手人。」
「我經手的是散糧。」
蘇見青看向她。
「你親眼看見我碰過封存糧袋？」
王春妮被問得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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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曬場上的糧最後都要進倉，誰知道你有沒有順手……」
「誰看見了？」
蘇見青打斷她。
「你說我碰過，就把時間、地點和在場的人說清楚。」
王春妮的手按在桌邊，沒有說話。
蘇見青從柜子里取出飯點登記。
「當天傍晚，我回知青點取過飯。登記上寫著我離開曬場的時間，也寫著我回去的時間。」
何向東接過冊子。
「這裡有我的簽名。當時蘇見青回來拿飯，沒待多久就走了。」
「你們誰看見她拿過糧袋？」
蘇見青問。
旁邊幾個知青互相看了看。
沈秀蘭先開口：「我看見她拿飯盒，沒看見她動糧袋。」
「我也沒看見。」
「那時曬場還有過秤員和搬糧的人，他們都在忙。」
王春妮說道：「你們是知青，當然替她說話。」
「那就查出工簿。」
蘇見青將另一冊打開。
「當天最後一批入倉，是誰搬的？」
何向東翻到後面。
「趙貴、陳平，還有兩名臨時搬運工。」
「趙有財說我最後接觸糧袋，可出工簿和運輸記錄都能證明，他說的時間晚於我離開曬場。」
趙有財反駁：「出工簿是人寫的，寫錯一個時辰有什麼稀奇？」
「所以還要看送飯登記。」
蘇見青把幾本冊子排開。
「飯點、出工、牛車和鑰匙交接，四處時間一起核。你可以說一處寫錯，不能說每一處都剛好錯到同一個方向。」
周建民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
蘇見青離開曬場取飯時，最後一批糧還未入倉。
趙有財領取鑰匙的時間，在她離開後。
趙貴借用二號牛車，也在她離開後。
王春妮通知何向東去磨坊，同樣早於糧食出庫。
這些記錄彼此扣在一起，已經不是一句「記錯了」能推開的。
王春妮強撐著說道：「何向東去磨坊，是因為磨盤壞了。少一個人守夜，是臨時調動，誰也沒想到糧倉會出事。」
何向東當場搖頭。
「磨盤沒有壞。」
「你去了磨坊，怎麼知道沒壞？」
「磨坊管事親口說的。」
何向東說道，「我過去以後，那裡沒有修磨盤的活，只讓我搬麩皮。那天我沒領修磨坊的工分，磨坊用工簿上也沒有這項記錄。」
周建民讓人把磨坊管事找來。
管事趕到後，先看了眼王春妮，又看向出工簿。
「那天磨盤沒壞。何向東是有人叫過去的，搬了幾袋麩皮，沒待多久就回去了。」
「誰叫他去的？」
「我不知道。」
「他為什麼沒有回曬場繼續夜值？」
「這個我更不知道。」
管事說完便站到一旁。
王春妮馬上解釋：「磨坊臨時缺人，叫個人過去幫忙很正常。」
「正常調人，要不要改夜值？」
蘇見青問。
「要。」
「誰改？」
「我說了，我只是傳話。」
「傳誰的話？」
「我記不清。」
「那就看你寫下的東西。」
蘇見青拿出那張夜值通知。
「通知上寫著，蘇見青、何向東共同夜值。何向東名字被劃掉，旁邊添了『另調』。下方有一句『王春妮代傳』，卻沒有何向東的簽字，也沒有隊長批准。」
王春妮咬著牙：「知青點夜值本來就可以臨時調整。」
「臨時調整發生在什麼時候？」
「傍晚。」
「這張通知什麼時候寫的？」
「我怎麼知道？」
蘇見青把通知放在窗邊，對著光照了一下。
紙上墨色分明，改動處已經干透，旁邊壓著下午出工表留下的摺痕。
何向東湊近看了看。
「下午吃飯前就寫好了。」
王春妮的手垂了下去。
「你下午就知道我要去磨坊？」
何向東轉身問她。
「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去，我只是按安排傳話。」
「誰安排的？」
王春妮抬頭看向趙有財。
趙有財立刻罵道：「你看我做什麼？我什麼時候管過知青點夜值？」
「你沒管過？」
蘇見青拿出另一張排班殘頁。
「這上面寫著，趙有財當天上午來過知青點，問過夜值安排。你說只是來送糧票，可糧票登記上沒有你的名字。」
趙有財說道：「我去知青點問事，不代表我改了排班。」
「確實不代表。」
蘇見青點頭。
「所以還要繼續查。」
她將出工簿、夜值通知、飯點登記、鑰匙簿和磨坊用工簿按時間鋪開。
「下午，王春妮拿到改動後的夜值通知。」
「傍晚，何向東被叫去磨坊。」
「之後，趙有財取走糧倉鑰匙。」
「我被留在曬場，負責看守散糧。」
「這幾件事都有人經手，也都有記錄。」
王春妮強聲道：「你自己說了，誰也沒辦法證明趙有財讓我這麼做！」
「我沒說他已經被證明。」
蘇見青看著她。
「我只問你，誰把改過的通知交給你？」
王春妮的嘴唇動了動。
「我記不清。」
「那就繼續看記錄。」
何向東翻著工分冊，忽然從中抽出一頁。
「這裡還有一行。」
紙頁上寫著當晚各人的去向。
趙貴，借車搬料。
趙有財，核帳。
王春妮，夜傳。
何向東指著那兩個字。
「夜傳不是一次傳話，是夜值安排的傳遞。」
蘇見青拿起工分冊。
「誰記的？」
「王春妮管過知青點的零散記錄，這一頁也是她寫的。」
王春妮扶住桌角。
蘇見青把冊子推到她面前。
「你說你只傳了一句話。」
「可你把自己的去向寫成了夜傳，說明你當晚至少往返過一次。你告訴何向東去磨坊，又告訴我臨時缺人，讓我單獨守曬場。」
她停了一下。
「你把兩個人都支開，最後留下的只有我。」
王春妮的嘴唇發抖。
蘇見青指著那行字。
「誰讓你代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