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6 章 有血有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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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縱川沒有打開那封信。

  其實他不需要打開,裡面的每一個字,他都記得。

  那是阿野犧牲前最後寫給他哥的信,是他哥選擇離開警隊、轉行的原因。

  一個承諾,一段無法言說的過去,一場需要用餘生去完成的救贖。

  「快了,阿野。」縱川對著照片輕聲說,「就快能說出來了。」

  他將鐵盒鎖好,放回原處。

  窗外,東方漸白。

  同月五日上午八點四十分。

  廣電總局某會議室外,氣氛凝重。

  寸珝和縱川身著深色正裝,並肩而立。

  沈空明、節目組王導、劇方代表站在他們身後稍遠處。

  走廊盡頭,五位專家陸續進入會議室。

  最後一位專家是位頭髮花白的老太太,經過寸珝身邊時,忽然停下腳步。

  「你叫寸珝?」她的聲音溫和。

  「是的,老師。」

  老太太打量著他,點點頭:「我看了《逆行》的粗剪版。演得很好,林岸那個角色……有血有肉。」

  寸珝一怔,隨即鞠躬:「謝謝老師。」

  「好好陳述。」老太太拍了拍他的手臂,走進會議室。

  八點五十五分,工作人員示意他們入場。

  會議室呈長方形,專家席在正前方,五個座位一字排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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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述席在對面,五個座位。

  旁聽席在兩側,坐著總局的相關官員和記錄人員。

  寸珝和縱川在中間兩個位置坐下。

  九點整,聽證會開始。

  主持人是一位五十多歲的官員,表情嚴肅:「今天的聽證會,就近期收到的關於電視劇《囚光》、綜藝節目《極限挑戰·雙人特輯》及相關藝人寸珝、縱川的舉報材料,聽取各方陳述。首先請舉報方代表發言——因舉報人要求匿名,由我代讀舉報信摘要。」

  官員拿起一份文件,開始朗讀。

  那些字句,寸珝和縱川已經在網上看過無數遍,但此刻在莊重的會議室里被正式宣讀,依然像鈍刀割肉。

  「……刻意營造同性曖昧氛圍,吸引低齡粉絲……」

  「……社交媒體互動充滿性暗示……」

  「……通過CP營銷收割流量,敗壞行業風氣……」

  「……對青少年價值觀造成嚴重誤導,違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

  讀畢,會議室陷入短暫的沉默。

  「現在,請被舉報方陳述。」主持人說。

  沈空明率先起身:「各位專家、領導,我是寸珝和縱川的經紀人沈空明。首先,我們堅決否認舉報信中的所有不實指控。接下來,我將從幾個方面進行澄清……」

  他展示了準備好的材料,邏輯清晰,數據詳實。

  專家們認真聽著,偶爾記錄。

  輪到節目組王導發言,他重點闡述了《極限挑戰》的節目立意和剪輯原則:「我們始終秉持『正能量、真善美』的創作導向,『最佳拍檔』主題是為了展現人與人之間的信任與合作,絕不是為了炒作CP……」

  劇方代表則分析了《囚光》的劇本內核:「這個故事的核心是救贖、成長和人性光輝,人物關係是為主題服務的。我們反對任何斷章取義的解讀……」

  專家們開始提問。

  那位社會學學者推了推眼鏡:「我想問寸珝先生和縱川先生——作為公眾人物,你們如何看待自己在粉絲,特別是青少年粉絲中的影響力?」

  寸珝起身,微微鞠躬:「老師好。我們始終認為,影響力意味著責任。因此,無論是在作品選擇上,還是在公開言行中,我們都力求傳遞積極、正向的價值觀。」

  青少年心理學專家是一位中年女性,語氣溫和但問題尖銳:「但不可否認,你們擁有大量所謂的『CP粉』,她們創作和傳播的內容,確實存在過度解讀甚至美化同性戀的傾向。你們對此有何看法?」

  縱川深吸一口氣,站起來:「老師,首先我想說,粉絲的二次創作是基於她們對作品和角色的喜愛,我們尊重這種創作自由。但同時,我們也一直在引導粉絲關注作品本身的價值,而不是過度聚焦於人物關係。」

  他頓了頓,聲音更堅定了一些:「至於『美化同性戀』這個說法……我認為,任何真誠、尊重、不傷害他人的情感,都不應該被污名化。藝術作品的職責之一,就是呈現人性的複雜與豐富,讓觀眾學會理解和包容差異。」

  那位退休的老藝術家忽然開口,聲音洪亮:「我看了《囚光》,也看了你們的綜藝。我就問一個問題……你們倆,私下到底是什麼關係?」

  問題直白得幾乎殘忍。

  會議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兩人身上。

  寸珝和縱川對視一眼。

  然後寸珝站了起來。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文件夾中取出那份厚厚的調查報告,雙手呈遞給主持人。

  「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想請各位專家看看這個。」

  報告被分發給五位專家。

  寸珝回到座位,按下遙控器,會議室大屏幕亮起。

  是精心製作的PPT,但內容不是枯燥的數據,而是一封封信件的摘錄,配以寫信人的簡單畫像(保護隱私,只有輪廓)。

  「在過去的一周里,我們通過『光影回聲』活動,收到了十萬三千七百四十二封觀眾來信。」

  寸珝的聲音在會議室里迴蕩,「其中百分之七十三來自二十五歲以下的年輕人,百分之四十一來自十八歲以下的青少年。」

  屏幕上滾動著信件片段。

  那個因為《囚光》而學會理解同學的高中生。

  那個在角色身上找到共鳴的迷茫大學生。

  那個用劇集討論校園欺凌的年輕教師。

  更多的是那些說「我不再感到孤單」的年輕人。

  寸珝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專家席。

  「舉報信說,我們的作品和言行『誤導青少年』。但這份來自十萬青少年的調查報告顯示:百分之九十五的受訪者表示,我們的故事讓他們更懂得尊重與愛。」

  他調出最後一頁數據圖。

  「百分之九十二點七的觀眾認為作品傳遞了積極價值觀。百分之八十七點四的青少年表示觀看後對『差異』有了更多理解。」

  寸珝關掉PPT,重新看向專家們。

  「各位老師,我想說的是藝術作品的評價權,究竟應該掌握在那些帶著預設立場去審視的人手中,還是應該交給那些真正被作品觸動、在故事中找到力量和慰藉的觀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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