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即興發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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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縱川想了想:「大概意思是……就算世界終結,我也會記得與你共度的光芒。」

  寸珝怔住。

  縱川似乎意識到這話有點曖昧,急忙補充:「當然,我是說歌詞的意境很適合放鬆——」

  話音未落,包間裡突然響起「嘀」的一聲長鳴,緊接著空調出風口停止送風。

  「怎麼回事?」製片人站起來查看。

  服務員推門進來,滿臉歉意:「抱歉各位,中央空調系統故障,維修師傅正在趕來,大概需要半小時……」

  北京的九月,室內沒有空調,加上十幾個人擠在封閉空間,溫度很快開始攀升。

  寸珝解開襯衫的第二顆扣子,還是覺得熱。

  他看了眼縱川。

  對方已經把衛衣拉鏈拉到了底,額前滲出細密的汗珠。

  「要不要出去透透氣?」寸珝提議。

  縱川搖頭:「不了,馬上要繼續圍讀了。」

  果然沒一會,圍讀又重新開始了。

  溫度越來越高,有人提議脫外套。

  寸珝看見縱川猶豫了一下,把衛衣脫了下來。

  裡面是件純白色的短袖T恤,布料很薄,被汗微微浸濕後貼在身上,隱約透出鎖骨的形狀和——

  寸珝的視線定住了。

  縱川的左邊鎖骨下方,有一顆很小的紅痣。

  位置很微妙,在T恤領口邊緣若隱若現。

  他忽然想起星座APP今早的話:「宜注重細節。」

  現在他滿腦子都是那顆痣的大小、顏色、在皮膚上的精確位置。

  處女座的強迫症在高溫里發酵,他甚至想拿尺子量一下那痣距離鎖骨中點的距離。

  「……寸珝?」方導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在。」

  「到吻戲了。」方導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第三十八場,明霄醉酒後強吻林凰。快準備一下。」

  寸珝的後背瞬間滲出更多汗。

  他看向縱川。

  對方正盯著劇本,嘴唇抿得很緊,耳根紅得不像話。

  也不知道是羞的還是熱的。

  「這場戲……」寸珝試圖掙扎,「是不是可以先跳過?等實拍時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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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編劇插話,「這場是情感轉折點,必須今天過掉情緒線。」

  寸珝深吸一口氣:「怎麼讀?」

  「你們站起來,模擬站位。」方導指揮,「縱川背對著寸珝,寸珝從後面靠近。不碰身體,只讀台詞,但我要看到你們的表情。」

  兩人站起來。

  縱川轉身背對寸珝,低著頭,後頸完全暴露在寸珝的視線里。

  那裡也有一顆小痣,在髮際線下方。

  寸珝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怕啥來啥?

  他開始念詞,聲音因為緊張而比平時更低沉:「林凰。」

  縱川的肩膀輕輕一顫。

  「轉過來。」寸珝按照劇本要求,伸手虛按在縱川肩上。

  沒有真的碰到,但距離近到能感受到對方身體散發的熱度。

  縱川慢慢轉身。

  他的臉很紅,不知道是熱的還是別的什麼。

  琥珀色的眼睛濕潤潤的,看著寸珝時,睫毛緊張地顫動。

  兩人對視。

  劇本上寫:【明霄盯著林凰的嘴唇看了三秒,然後低頭吻了上去。】

  寸珝的視線不受控制地落在縱川的嘴唇上。

  唇形很飽滿,下唇比上唇略厚,此刻因為緊張而微微抿著,泛著水光。

  包間裡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維修工在走廊說話的嗡嗡聲。

  寸珝忽然意識到,他們在呼吸同一小片空氣。

  縱川的呼吸很輕,帶著點薄荷糖的味道。

  他剛才也吃糖了?

  「林凰,」寸珝又念了一次台詞,聲音啞得他自己都意外,「你逃不掉的。」

  縱川的睫毛劇烈顫動了一下。

  按照劇本,這裡林凰應該反抗,說明霄你喝醉了。

  但縱川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寸珝,眼睛裡有某種複雜的情緒閃過。


  寸珝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忘了下一句詞是什麼。

  忘了自己是在讀劇本,忘了周圍還有十幾個人看著。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縱川濕潤的眼睛、微張的嘴唇、鎖骨上那顆紅痣,以及那顆痣旁邊細密的汗珠。

  然後他做了一件自己都無法解釋的事。

  他抬起手,用指尖在距離縱川鎖骨一公分的位置,虛虛點了一下。

  「這裡,」他的聲音輕得只有兩人能聽見,「有顆痣。」

  縱川猛地睜大眼睛。

  「卡!」方導的聲音炸開,帶著抑制不住的笑意,「寸珝,劇本上沒有這句詞!」

  寸珝瞬間清醒,觸電般收回手,後退兩步撞到椅子。

  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響聲。

  「對、對不起,」他語無倫次,「我不小心走神了……」

  縱川還站在原地,手無意識地捂住了鎖骨的位置,整張臉漲得通紅。

  包間裡爆發出善意的鬨笑。

  「沒關係,之前沒有接觸過雙男主劇,緊張一點是很正常的!」

  編劇笑得趴在桌上:「方導,這段要不保留?明霄發現林凰身上有痣,多好的細節,可以發展成後面的伏筆……」

  「可以考慮。」方導饒有興致地看著寸珝,「小寸,剛才那下情緒很妙啊。怎麼想到的?」

  寸珝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總不能說,是因為處女座的強迫症發作,覺得那顆痣的位置太完美,完美到他想用坐標記錄下來。

  「就……即興發揮。」他乾巴巴地說。

  「挺好的,繼續保持。」方導看了眼時間,「空調快修好了,我們再堅持一下,抓緊把剩下的讀完。」

  接下來的圍讀,寸珝全程沒敢再看縱川一眼。

  他盯著劇本上的藍字,機械地念出台詞,大腦卻還在回放剛才的畫面。

  縱川顫抖的睫毛。

  濕潤的眼睛。

  鎖骨上的紅痣。

  還有自己那句鬼使神差的「這裡有顆痣」。

  殺了我吧,寸珝絕望地想。

  下午四點,圍讀結束。

  大家收拾東西準備離開時,空調終於修好,冷風重新灌入包間。

  寸珝長出一口氣,感覺像是從蒸籠里被解救出來。

  縱川慢吞吞地穿回衛衣,拉鏈拉到頂,遮住了那截脖子和鎖骨。

  他走到寸珝身邊,小聲說:「寸珝老師,剛才……謝謝。」

  「謝什麼?」寸珝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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