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7 章 慢慢吃
「想什麼呢？」寸珝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邊。
縱川回過頭看著他。
寸珝還穿著楊四郎的蟒袍，手裡捧著一束花，鬍子歪了一點。
大概是剛才合影的時候被人擠歪的。
「想回去卸妝。」縱川說。
「就這個？」
「還有，想跟你回家。」
寸珝笑了。
髯口歪了之後，他笑的樣子有點滑稽，像一隻被逗樂了的大型犬。
縱川伸手幫他把髯口正了正。
「卸了妝就回家。」寸珝說。
卸妝又花了將近一個小時。
劉姨用卸妝油一點一點地把那層層疊疊的油彩化開、擦掉。
縱川的臉重新露出來本來的膚色，本來的眉毛，本來的嘴唇。
他對著鏡子摸了摸自己的臉，皮膚有點干，化妝棉擦過的地方微微泛紅。
旦角妝比普通妝容更難卸。
頭面和鳳冠是最先拆掉的，摘掉鳳冠的瞬間，縱川覺得自己的脖子像被鬆了綁，輕得幾乎不真實。
頭面一件一件拆下來，放在旁邊的托盤裡，那些翠藍色的點翠在燈光下還是那麼亮，但離開了髮髻就顯得有些孤單，像從枝頭被摘下來的花瓣。
劉姨把最後一片片子從他額頭上揭下來，用濕棉片擦掉殘留的黏液。
「好了。」她說，「回去多敷幾片面膜，戲曲妝傷皮膚。」
「謝謝劉姨。」
縱川站起來，換回自己的衣服。
他從鏡子裡看了一眼自己，頭髮被發網壓得全貼在頭皮上，臉有點紅，但總算又是他了。
不是鐵鏡公主，是縱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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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出化妝間的時候，寸珝已經在走廊里等他了。
寸珝也換回了自己的衣服。
灰色T恤，深藍色牛仔褲，白色板鞋。
鬍子卸了，紗帽摘了，但頭髮也有點塌，是被網帽壓的。
兩個人對視一眼，同時笑了。
「像兩個剛出獄的。」縱川說。
「形容準確。」寸珝伸手幫他扒拉了一下貼在額頭上的頭髮。
慶功宴在正乙祠的後院。
節目組搭了幾張長桌，上面擺著銅鍋、羊肉、毛肚、蔬菜，還有幾箱啤酒。
北京的七月，晚上八點多天還沒全黑，西邊的天空是深藍色的，最後一抹橙紅正慢慢沉下去。
院子裡拉了幾串暖黃色的小燈泡，不算亮，但足夠照見人臉。
總導演站在最前面，端著一次性杯子倒了半杯啤酒，清清嗓子。
他把一次性杯子裡的啤酒一飲而盡，底下的工作人員歡呼了一聲。
「寸珝、縱川，你們也講兩句！」有人起鬨。
縱川和寸珝對視了一眼。寸珝示意他先說。
縱川站起來，手裡也端著一次性杯子。
他看著這些跟了好久的導演、攝像、燈光、錄音，看著他們的臉。
曬黑的、熬紅的、累瘦的。
景德鎮的窯火烤紅了他們的脖子，獨龍江的螞蟥咬了他們的小腿，但他們拍出來的東西，每一幀都美得像畫。
「我不知道說什麼。」縱川說，「其實就是想說謝謝，這個節目對我挺重要的。不是因為它有多大的流量或者多少熱搜，是因為它讓我看到了很多活得很認真的人。他們一輩子就做一件事，不覺得單調，不覺得寂寞，反而很滿足。我覺得這個挺了不起的。謝謝導演，謝謝大家。」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沒有干。
寸珝站起來。
院子裡的小燈泡把他的輪廓照得很柔和。
灰T恤被風吹得微微貼在身上，頭髮雖然塌著，但那雙眼睛還是亮的，不因為卸了妝就暗了半分。
「縱川說了我想說的。」寸珝的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院子裡聽得很清楚，「我就補充一句。這個節目叫《傳承者》，我們倆是體驗者，不是傳承者。真正的傳承者是那些一輩子守著老手藝的人。我們把這些手藝拍出來、播出去，希望更多人看到。這是我們的工作，也是我們的幸運。謝謝大家。」
他也喝了一口，沒幹。
「好！」有人帶頭鼓掌。
掌聲噼里啪啦地響起來，驚起了院子裡一棵老槐樹上棲著的幾隻鳥。
吃火鍋的時候，縱川和寸珝坐在角落的一張小桌上。
銅鍋里的水咕嘟咕嘟地滾著，熱氣把兩個人之間的空氣蒸得微微扭曲。
縱川夾了一片羊肉在鍋里涮了七八下，夾出來蘸了芝麻醬，塞進嘴裡。
熱騰騰的，羊肉的膻味被芝麻醬和韭菜花蓋住了大部分，只留一點若有若無的香。
「好吃。」他說。
寸珝給他又夾了兩片羊肉放進鍋里。
「多吃點，回去不做飯了。」
旁邊桌上有人在唱歌，大概是喝了酒，調子跑得厲害，但很投入。
有人拿筷子敲碗打拍子，有人起鬨讓他再唱一首。
鬧鬧哄哄的，但縱川覺得挺舒服的。
這種熱鬧是工作的熱鬧，和他平時在聚光燈下的那種熱鬧不一樣。
聚光燈下的熱鬧是給別人看的，這裡的熱鬧是給自己的。
「寸珝。」
「嗯。」
「你說，以後我們還會錄這樣的節目嗎？」
寸珝想了想。
「可能不會了。至少短期內不會了。」
「嗯。」縱川把涮好的毛肚夾出來，在調料碟里滾了滾，「接下來各忙各的。你拍你的古裝，我拍我的偶像劇。一個在敦煌，一個在廈門。」
「到時候我會去廈門陪你。」寸珝說。
縱川抬頭看著他。
「陪我？」
「嗯。我的戲暫時不用回去，正好有一段時間空著。你進組的時候，我跟你一起去廈門。待到你安頓好，如果劇組還沒叫我，我就多待幾天。」
縱川的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我會讓空明哥安排的。」
縱川低下頭，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他夾了一塊牛肉塞進嘴裡，嚼了好幾下才咽下去，然後用一種儘量平淡的語氣說：「那挺好。廈門好吃的挺多的，你可以慢慢吃。」
寸珝看著他那副明明很高興又要裝作無所謂的樣子，嘴角也彎了。
「嗯，慢慢吃——」
縱川回過頭看著他。
寸珝還穿著楊四郎的蟒袍，手裡捧著一束花，鬍子歪了一點。
大概是剛才合影的時候被人擠歪的。
「想回去卸妝。」縱川說。
「就這個？」
「還有，想跟你回家。」
寸珝笑了。
髯口歪了之後，他笑的樣子有點滑稽，像一隻被逗樂了的大型犬。
縱川伸手幫他把髯口正了正。
「卸了妝就回家。」寸珝說。
卸妝又花了將近一個小時。
劉姨用卸妝油一點一點地把那層層疊疊的油彩化開、擦掉。
縱川的臉重新露出來本來的膚色，本來的眉毛，本來的嘴唇。
他對著鏡子摸了摸自己的臉，皮膚有點干，化妝棉擦過的地方微微泛紅。
旦角妝比普通妝容更難卸。
頭面和鳳冠是最先拆掉的，摘掉鳳冠的瞬間，縱川覺得自己的脖子像被鬆了綁，輕得幾乎不真實。
頭面一件一件拆下來，放在旁邊的托盤裡，那些翠藍色的點翠在燈光下還是那麼亮，但離開了髮髻就顯得有些孤單，像從枝頭被摘下來的花瓣。
劉姨把最後一片片子從他額頭上揭下來，用濕棉片擦掉殘留的黏液。
「好了。」她說，「回去多敷幾片面膜，戲曲妝傷皮膚。」
「謝謝劉姨。」
縱川站起來，換回自己的衣服。
他從鏡子裡看了一眼自己，頭髮被發網壓得全貼在頭皮上，臉有點紅，但總算又是他了。
不是鐵鏡公主，是縱川。
全網首發更新𝑇𝑊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
他走出化妝間的時候，寸珝已經在走廊里等他了。
寸珝也換回了自己的衣服。
灰色T恤，深藍色牛仔褲，白色板鞋。
鬍子卸了，紗帽摘了，但頭髮也有點塌，是被網帽壓的。
兩個人對視一眼，同時笑了。
「像兩個剛出獄的。」縱川說。
「形容準確。」寸珝伸手幫他扒拉了一下貼在額頭上的頭髮。
慶功宴在正乙祠的後院。
節目組搭了幾張長桌，上面擺著銅鍋、羊肉、毛肚、蔬菜，還有幾箱啤酒。
北京的七月，晚上八點多天還沒全黑，西邊的天空是深藍色的，最後一抹橙紅正慢慢沉下去。
院子裡拉了幾串暖黃色的小燈泡，不算亮，但足夠照見人臉。
總導演站在最前面，端著一次性杯子倒了半杯啤酒，清清嗓子。
他把一次性杯子裡的啤酒一飲而盡，底下的工作人員歡呼了一聲。
「寸珝、縱川，你們也講兩句！」有人起鬨。
縱川和寸珝對視了一眼。寸珝示意他先說。
縱川站起來，手裡也端著一次性杯子。
他看著這些跟了好久的導演、攝像、燈光、錄音，看著他們的臉。
曬黑的、熬紅的、累瘦的。
景德鎮的窯火烤紅了他們的脖子，獨龍江的螞蟥咬了他們的小腿，但他們拍出來的東西，每一幀都美得像畫。
「我不知道說什麼。」縱川說，「其實就是想說謝謝，這個節目對我挺重要的。不是因為它有多大的流量或者多少熱搜，是因為它讓我看到了很多活得很認真的人。他們一輩子就做一件事，不覺得單調，不覺得寂寞，反而很滿足。我覺得這個挺了不起的。謝謝導演，謝謝大家。」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沒有干。
寸珝站起來。
院子裡的小燈泡把他的輪廓照得很柔和。
灰T恤被風吹得微微貼在身上，頭髮雖然塌著，但那雙眼睛還是亮的，不因為卸了妝就暗了半分。
「縱川說了我想說的。」寸珝的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院子裡聽得很清楚，「我就補充一句。這個節目叫《傳承者》，我們倆是體驗者，不是傳承者。真正的傳承者是那些一輩子守著老手藝的人。我們把這些手藝拍出來、播出去，希望更多人看到。這是我們的工作，也是我們的幸運。謝謝大家。」
他也喝了一口，沒幹。
「好！」有人帶頭鼓掌。
掌聲噼里啪啦地響起來，驚起了院子裡一棵老槐樹上棲著的幾隻鳥。
吃火鍋的時候，縱川和寸珝坐在角落的一張小桌上。
銅鍋里的水咕嘟咕嘟地滾著，熱氣把兩個人之間的空氣蒸得微微扭曲。
縱川夾了一片羊肉在鍋里涮了七八下，夾出來蘸了芝麻醬，塞進嘴裡。
熱騰騰的，羊肉的膻味被芝麻醬和韭菜花蓋住了大部分，只留一點若有若無的香。
「好吃。」他說。
寸珝給他又夾了兩片羊肉放進鍋里。
「多吃點，回去不做飯了。」
旁邊桌上有人在唱歌，大概是喝了酒，調子跑得厲害，但很投入。
有人拿筷子敲碗打拍子，有人起鬨讓他再唱一首。
鬧鬧哄哄的，但縱川覺得挺舒服的。
這種熱鬧是工作的熱鬧，和他平時在聚光燈下的那種熱鬧不一樣。
聚光燈下的熱鬧是給別人看的，這裡的熱鬧是給自己的。
「寸珝。」
「嗯。」
「你說，以後我們還會錄這樣的節目嗎？」
寸珝想了想。
「可能不會了。至少短期內不會了。」
「嗯。」縱川把涮好的毛肚夾出來，在調料碟里滾了滾，「接下來各忙各的。你拍你的古裝，我拍我的偶像劇。一個在敦煌，一個在廈門。」
「到時候我會去廈門陪你。」寸珝說。
縱川抬頭看著他。
「陪我？」
「嗯。我的戲暫時不用回去，正好有一段時間空著。你進組的時候，我跟你一起去廈門。待到你安頓好，如果劇組還沒叫我，我就多待幾天。」
縱川的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我會讓空明哥安排的。」
縱川低下頭，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他夾了一塊牛肉塞進嘴裡，嚼了好幾下才咽下去，然後用一種儘量平淡的語氣說：「那挺好。廈門好吃的挺多的，你可以慢慢吃。」
寸珝看著他那副明明很高興又要裝作無所謂的樣子，嘴角也彎了。
「嗯，慢慢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