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4 章 最後一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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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怎麼。」縱川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摸著碗沿,「就是覺得,剛搬完家,剛有了一個只有我們兩個人的地方,馬上又要分開了。有點捨不得。」

  寸珝伸手握住他放在桌上的手。

  「也不是馬上。錄完《傳承者》之後,還有一段時間。」

  「嗯,你什麼時候進組?」

  「《長安銅鏡》那邊暫時還不需要我。」寸珝說,「劇組調整了拍攝計劃。我的戲被壓縮了一些,有些場景都刪減了,但具體時間還沒通知。估計要到月底才有消息。」

  縱川知道這件事。

  「那你現在算是待業狀態?」縱川歪著頭看他。

  「算是。」寸珝說,「也不完全是。可能會有一些零散的商務要拍,但時間比較自由。」

  「那正好。」縱川說,「《等風也等你》本來中旬要進組,但劇組那邊說取景地出了點問題,要延後。挪到月底了。」

  「所以我們兩個,還有一些時間噢。」

  「聽起來像兩個無業游民。」

  寸珝笑了。

  「無業游民也不會讓你餓肚子。」

  「好!」縱川朗聲道。

  第二天下午,沈空明的車準時停在樓下。

  縱川和寸珝上了車,沈空明坐在副駕,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POLO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麥色的前臂。

  鬍子颳得很乾淨,頭髮也理過了,整個人看起來很精神。

  「精神不錯。」縱川說。

  「昨晚睡得早。阿棘昨天過來,給我做了頓飯。」沈空明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上揚,是沈空明式的「我在偷笑」。

  「喲,阿棘哥來了?」縱川往前湊了湊,「怎麼沒叫他一起來看我們錄節目?」

  「他在家幫我收拾衣櫃。說我的衣櫃『像被搶劫過』。」沈空明把一瓶礦泉水遞給縱川,又遞了一瓶給寸珝,「錄製流程看了嗎?」

  縱川撇嘴,他房間能有多亂,起不來直說。

  「看過了。」寸珝說。

  「今天最後一站,錄完這個節目就全部結束了。節目組那邊安排了收官聚餐,錄完之後在後台吃。導演說請客,火鍋。」沈空明頓了頓,「你們去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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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縱川看了寸珝一眼。

  「去。最後一頓了,不去不合適。」

  「行。那我跟他們確認。」

  去錄製現場的路上,沈空明把今天的內容簡單說了一遍。

  北京站的主題是京劇,拍攝地點在城南的一個老戲園子,叫「正乙祠」。

  那是一個有三百多年歷史的古戲樓,木質結構,雕樑畫棟,曾經是京城最有名的戲園之一。

  現在還在用,每周有幾場演出,觀眾大多是票友和遊客。

  今天的嘉賓除了縱川和寸珝,還有兩位京劇演員,一位唱老生,一位唱花旦。

  流程是兩位嘉賓跟著老師學一段京劇的基本功,然後在老師指導下合作一段《四郎探母》的片段。

  不是真唱,是學身段和念白,唱的部分由老師完成。

  「身段?」縱川皺了皺眉,「京劇的身段很難吧?」

  「肯定難。但節目組說不會讓你們做太專業的動作,主要是體驗。走幾步台步,做幾個手勢,念幾句白。意思到了就行。」沈空明說,「而且你們穿戲服,化戲妝,主要是看效果。」

  「戲妝?」縱川想起之前在電視上看過的京劇臉譜,「要畫臉譜嗎?」

  「你演的是鐵鏡公主,旦角,不畫臉譜,化旦角的妝。寸珝演楊四郎,老生,也不用畫臉譜,化老生的妝。」沈空明翻了一下手機里的資料,「節目組請了專業的戲曲化妝師,你們放心。」

  縱川靠在椅背上,想像了一下自己穿旦角戲服的樣子。

  鐵鏡公主是《四郎探母》里的女主角,楊四郎的髮妻。

  他在節目裡要反串旦角。

  雖然不是第一次在綜藝里穿女裝,但京劇的旦角裝扮和平時綜藝里的惡搞女裝完全不是一回事。

  那個頭面、那個鳳冠、那個行頭,又重又複雜,聽說一整套穿下來要半個多小時。

  「緊張?」寸珝在旁邊問。

  「不緊張,就是覺得京劇挺難的。我們這種半吊子,上去比劃兩下,別糟蹋了這門藝術就行。」

  「不會。」寸珝說,「就是體驗,心意到了就好。」

  正乙祠到了。

  車停在胡同口,裡面的路太窄開不進去,幾個人下車步行。

  六月底的下午,胡同兩邊的槐樹投下濃密的陰影,知了在樹上叫得震天響。

  幾個大爺坐在四合院門口下象棋,旁邊擺著搪瓷茶缸,茶缸上的紅雙喜字褪了色,露出底下的白瓷。

  縱川走在胡同里,寸珝走在他旁邊。

  沈空明在前面帶路,時不時回頭看一眼。

  胡同很窄,兩個人並排走有點擠,手臂蹭著手臂。

  縱川沒往旁邊讓,寸珝也沒讓。

  正乙祠的門臉不大,灰磚牆,朱紅門,門楣上掛著匾額,寫著「正乙祠」三個金字。

  門兩邊掛著一副對聯,上聯是「演悲歡離合當代豈無前代事」,下聯是「觀抑揚褒貶座中常有劇中人」。

  縱川站在門口看了幾秒,覺得這副對聯寫得好。

  不是寫戲,是寫人。

  每一個走進這道門的人,都會在某一句戲文里看見自己。

  走進門,裡面別有洞天。

  戲樓是木結構的,上下兩層,中間是一個凸出的戲台,三面可觀。

  戲台前掛著一副楹聯,寫的是「作廿四史觀戲中人呼之欲出」「當三百篇讀弦外意悠然可思」。

  抬頭看,頂上的藻井層層疊疊,彩繪的雲紋和蝙蝠圖案在燈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澤。

  舞台的地板是深褐色的木頭,磨得發亮,不知道被多少名角的腳步踩過。

  節目組已經架好了設備。

  攝像機、燈光、收音話筒,現代化的器材擺在三百年的老戲樓里,居然並不違和。

  導演坐在監視器前面喝茶,看見縱川和寸珝來了,站起來沖他們招手。

  「來了啊!先去化妝間,老師已經到了。」

  化妝間在戲台後面,是一排紅木隔扇隔出來的小間。

  進去的時候,兩位京劇老師已經在化妝了。

  老生演員姓譚,五十多歲,是譚派的第七代傳人。

  花旦演員姓李,四十出頭,是梅派的再傳弟子。

  兩人都是素顏,穿著練功服,坐在化妝檯前,由戲曲化妝師給他們上妝。

  縱川和寸珝進了各自的化妝間。

  縱川那間不大,一面鏡子,一把紅木椅子,旁邊掛著今天要穿的戲服。

  鐵鏡公主的行頭,繡著金鳳的大紅蟒袍,鑲著珠翠的鳳冠,還有一套點翠的頭面。

  那些東西掛在衣架上,金線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沉甸甸的,像一幅展開的工筆畫。

  化妝師是個五十多歲的阿姨,姓劉,是京劇院退休的。

  她讓縱川在椅子上坐下,先用發網把他的頭髮包起來,然後開始打底色。


  「小帥哥皮膚挺好的。」劉姨一邊抹一邊說,「不過京劇的旦角妝就是要白,白到看不出本來膚色才行。你別怕厚,一會兒畫完就自然了。」

  縱川閉著眼睛讓她畫。

  粉底液的氣味很特別,有一點脂粉香,又有一點油彩的味道。

  劉姨的手很穩,不輕不重,一筆一筆的,像在宣紙上畫工筆。

  底色打完了,開始畫眼線。

  旦角的眼線要往上挑,把眼角吊起來,顯得眼睛又大又有神。

  劉姨用一支細筆蘸了黑色的油彩,沿著縱川的眼眶慢慢描。

  筆尖划過皮膚,微微的涼。

  「眼睛往上看。」劉姨說。

  縱川往上看。

  「好,別動。」

  筆尖在眼角處往上一挑,停住。

  劉姨退後半步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

  「你的眼睛形狀好,畫出來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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