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8 章 無力
那條熱搜是在晚飯後爬上來的。
寸珝在廚房洗碗，縱川窩在沙發上刷手機。
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起初是平的，然後他的眉頭皺了起來，手指在屏幕上划動的速度越來越慢，最後停住了。
「寸珝。」他叫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廚房裡的水聲停了。
寸珝擦著手走出來。
「怎麼了？」
縱川把手機遞給他。
屏幕上是一個私密粉絲群的聊天截圖，被發在了公共論壇上。
群名打碼了，發帖人的ID也打碼了，但內容沒打。
一條接一條的綠色氣泡，像一個正在被直播的犯罪現場。
「姐妹們！！我收到了！！真的！！是順豐到付的那個箱子！！」
「有味道嗎有味道嗎？？」
「我不敢打開……放在床頭了……我要做一下心理建設……」
「啊啊啊你快打開！！聞一下是不是男人的味道！！」
「開了開了……臥槽……真的是……就是那種……洗衣液的味道……還有一點點汗味……我不行了……」
「拍照拍照！！我們要看！！」
「不行！！不能拍！！這是隱私！！而且拍出來被人認出款式就完了！！」
「那你怎麼證明是真的？」
「我有購買記錄！而且賣家說了，是從他家裡拿的，絕對保真！他還發了定位給我，就是寸珝住的那個小區！」
縱川看著那些氣泡，胃裡翻了一下。
他想起那條左腿內側有脫線的運動內褲，想起它被一雙手從髒衣籃里拿走，塞進某個包或口袋，經過漫長的路途，到達另一個城市。
冒牌貨被放進一個箱子，貼上順豐的標籤，寄到一個他永遠不可能知道的地方。
然後被另一個他不知道的人拆開，放在床頭，被聞，被討論，被當作某種戰利品。
「能查到是誰買的嗎？」縱川問。
他的聲音很平，平得不像他自己。
寸珝看了他一眼，那種平比他見過的任何一次都更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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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寸珝把手機還給他，「空明哥應該有渠道。」
縱川拿過手機，翻到沈空明的微信，打了四個字：「幫我查查。」
沈空明回了一個字：「好。」
等待的那一個小時是縱川經歷過的最長的一個小時。
他坐在沙發上，寸珝坐在他旁邊，電視關著，燈亮著。
他沒有刷手機，沒有吃東西，沒有喝水。
他只是坐著，看著茶几上那盆綠蘿，數它的葉子。
十七片。
他數了三遍。
第十七遍的時候，沈空明的消息來了。
「查到了。買家ID叫『寸心向珝』，是個私生飯，從《囚光》時期就跟著寸珝，跟過好幾個劇組。群里她發的定位不是她家，是她租的公寓，就在你們小區對面。」
縱川看著那行字。
住在他家對面。
每天拉開窗簾就能看見他們小區的入口，也許還能看見他們樓層的窗戶，如果她有望遠鏡的話。
她住在他家對面，每天晚上看著那棟樓里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又一盞一盞滅掉。
然後她打開那個箱子，把那條內褲從塑膠袋裡拿出來，放在床頭。
聞一聞。
放在枕頭底下。
第二天早上醒來再聞一聞。
然後發到群里：「姐妹們，真的有他的味道。」
「賣家呢？」他問。
沈空明沉默了幾秒。
「你心裡不是已經有答案了嗎。」
沈空明的聲音在電話那頭聽起來很遠，「買家年紀不大，說話聲音尖，帶南方口音。」
縱川閉上眼睛。
她不捨得賣真的，但她需要那筆錢。所以她弄了一條假的，賣出了真品的價格。
另一個小女生，花了幾十萬，買了一條假內褲。
而她拿走了真的。坐飛機，跨過大半個中國，帶回了那個他很少回去的家。
縱川睜開眼睛，從沙發上站起來。
「還好嗎？」寸珝看著他。
「我去趟工作室。」縱川說。
「我跟你一塊去。」
「不用。」他走到玄關換鞋，彎腰的時候看見那女士拖鞋還放在鞋櫃最下層。
他盯著那雙鞋看了兩秒，然後移開目光，穿上自己的鞋，拉開門。
「到了發消息。」寸珝的聲音從客廳傳來。
「嗯。」
門關上了。
走廊里的感應燈亮了，橘黃色的，照在白牆上，像隔了一層什麼。
他站在電梯門口等著，看著樓層數字下跳。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他走進去，門關上，緩緩下降。
轎廂的燈很亮，白晃晃的，照得他眯了一下眼。
他靠在轎廂壁上，看著自己的影子被拉長又壓縮，像某種抽象畫。
電梯到了一樓。
門打開，他走出去。
小區的花園裡有人在遛狗，那隻柯基的屁股還是一扭一扭的，和前幾天沒什麼兩樣。
那隻狗不認識他，從他身邊跑過去，追著一隻蝴蝶跑了幾步，然後停下來，回頭看了看主人，又跑了。
縱川站在單元門口看著那隻狗，看了幾秒，然後往小區門口走。
路燈亮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地上，像一根被風吹彎的電線桿。
他走過保安亭，保安沖他點了點頭，他點頭回應。
他收回目光，打車去了工作室。
沈空明在等他。
桌上攤著列印出來的聊天記錄、交易截圖、物流信息。
「報警嗎？」縱川問。
沈空明看著他。
「報什麼？」
「侵犯隱私，傳播淫穢物品 詐騙。」縱川一項一項地列，「她買的是假貨，幾十萬。這個金額夠立案了。」
沈空明沉默了。
「琳琳那邊呢？到時候勢必會被牽扯出來。」
縱川看著桌上那張照片，女孩笑得很好看，酒窩很深。
「不查。」他說。
「為什麼？」
「她剛成年不久，另一邊也是個小女孩。」縱川說，「進了檔案，一輩子的事。她想紅，讓她自己撲騰去。撲騰不起來，自然就消停了。」
沈空明看了他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那這個呢？」他指著那張照片。
縱川拿起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聯繫她。」他說，「告訴她，她買的是假貨。錢退給她，東西寄回來。」
「然後呢？」
「然後讓她簽個保證書，別再無腦搞這些了。」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看著縱川。
「你這樣處理，她不會領情的。她只會覺得你怕了。」
縱川把照片放回桌上。
「她怎麼想，跟我沒關係。我只是不想再看見她的名字出現在任何和寸珝有關的地方。」
沈空明又看了他幾秒，然後拿起手機開始打電話。
縱川坐在旁邊聽著。
沈空明的語氣很專業，沒有情緒，像在處理一件普通的商務糾紛。
沈空明掛了電話。
「她答應了。錢退回來，東西寄過來。保證書明天寄到。」
縱川點點頭，站起來。
「你要去哪兒？」沈空明問。
「回家，寸珝還在等我。」
「就這樣？」
寸珝在廚房洗碗，縱川窩在沙發上刷手機。
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起初是平的，然後他的眉頭皺了起來，手指在屏幕上划動的速度越來越慢，最後停住了。
「寸珝。」他叫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廚房裡的水聲停了。
寸珝擦著手走出來。
「怎麼了？」
縱川把手機遞給他。
屏幕上是一個私密粉絲群的聊天截圖，被發在了公共論壇上。
群名打碼了，發帖人的ID也打碼了，但內容沒打。
一條接一條的綠色氣泡，像一個正在被直播的犯罪現場。
「姐妹們！！我收到了！！真的！！是順豐到付的那個箱子！！」
「有味道嗎有味道嗎？？」
「我不敢打開……放在床頭了……我要做一下心理建設……」
「啊啊啊你快打開！！聞一下是不是男人的味道！！」
「開了開了……臥槽……真的是……就是那種……洗衣液的味道……還有一點點汗味……我不行了……」
「拍照拍照！！我們要看！！」
「不行！！不能拍！！這是隱私！！而且拍出來被人認出款式就完了！！」
「那你怎麼證明是真的？」
「我有購買記錄！而且賣家說了，是從他家裡拿的，絕對保真！他還發了定位給我，就是寸珝住的那個小區！」
縱川看著那些氣泡，胃裡翻了一下。
他想起那條左腿內側有脫線的運動內褲，想起它被一雙手從髒衣籃里拿走，塞進某個包或口袋，經過漫長的路途，到達另一個城市。
冒牌貨被放進一個箱子，貼上順豐的標籤，寄到一個他永遠不可能知道的地方。
然後被另一個他不知道的人拆開，放在床頭，被聞，被討論，被當作某種戰利品。
「能查到是誰買的嗎？」縱川問。
他的聲音很平，平得不像他自己。
寸珝看了他一眼，那種平比他見過的任何一次都更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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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寸珝把手機還給他，「空明哥應該有渠道。」
縱川拿過手機，翻到沈空明的微信，打了四個字：「幫我查查。」
沈空明回了一個字：「好。」
等待的那一個小時是縱川經歷過的最長的一個小時。
他坐在沙發上，寸珝坐在他旁邊，電視關著，燈亮著。
他沒有刷手機，沒有吃東西，沒有喝水。
他只是坐著，看著茶几上那盆綠蘿，數它的葉子。
十七片。
他數了三遍。
第十七遍的時候，沈空明的消息來了。
「查到了。買家ID叫『寸心向珝』，是個私生飯，從《囚光》時期就跟著寸珝，跟過好幾個劇組。群里她發的定位不是她家，是她租的公寓，就在你們小區對面。」
縱川看著那行字。
住在他家對面。
每天拉開窗簾就能看見他們小區的入口，也許還能看見他們樓層的窗戶，如果她有望遠鏡的話。
她住在他家對面，每天晚上看著那棟樓里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又一盞一盞滅掉。
然後她打開那個箱子，把那條內褲從塑膠袋裡拿出來，放在床頭。
聞一聞。
放在枕頭底下。
第二天早上醒來再聞一聞。
然後發到群里：「姐妹們，真的有他的味道。」
「賣家呢？」他問。
沈空明沉默了幾秒。
「你心裡不是已經有答案了嗎。」
沈空明的聲音在電話那頭聽起來很遠，「買家年紀不大，說話聲音尖，帶南方口音。」
縱川閉上眼睛。
她不捨得賣真的，但她需要那筆錢。所以她弄了一條假的，賣出了真品的價格。
另一個小女生，花了幾十萬，買了一條假內褲。
而她拿走了真的。坐飛機，跨過大半個中國，帶回了那個他很少回去的家。
縱川睜開眼睛，從沙發上站起來。
「還好嗎？」寸珝看著他。
「我去趟工作室。」縱川說。
「我跟你一塊去。」
「不用。」他走到玄關換鞋，彎腰的時候看見那女士拖鞋還放在鞋櫃最下層。
他盯著那雙鞋看了兩秒，然後移開目光，穿上自己的鞋，拉開門。
「到了發消息。」寸珝的聲音從客廳傳來。
「嗯。」
門關上了。
走廊里的感應燈亮了，橘黃色的，照在白牆上，像隔了一層什麼。
他站在電梯門口等著，看著樓層數字下跳。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他走進去，門關上，緩緩下降。
轎廂的燈很亮，白晃晃的，照得他眯了一下眼。
他靠在轎廂壁上，看著自己的影子被拉長又壓縮，像某種抽象畫。
電梯到了一樓。
門打開，他走出去。
小區的花園裡有人在遛狗，那隻柯基的屁股還是一扭一扭的，和前幾天沒什麼兩樣。
那隻狗不認識他，從他身邊跑過去，追著一隻蝴蝶跑了幾步，然後停下來，回頭看了看主人，又跑了。
縱川站在單元門口看著那隻狗，看了幾秒，然後往小區門口走。
路燈亮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地上，像一根被風吹彎的電線桿。
他走過保安亭，保安沖他點了點頭，他點頭回應。
他收回目光，打車去了工作室。
沈空明在等他。
桌上攤著列印出來的聊天記錄、交易截圖、物流信息。
「報警嗎？」縱川問。
沈空明看著他。
「報什麼？」
「侵犯隱私，傳播淫穢物品 詐騙。」縱川一項一項地列，「她買的是假貨，幾十萬。這個金額夠立案了。」
沈空明沉默了。
「琳琳那邊呢？到時候勢必會被牽扯出來。」
縱川看著桌上那張照片，女孩笑得很好看，酒窩很深。
「不查。」他說。
「為什麼？」
「她剛成年不久，另一邊也是個小女孩。」縱川說，「進了檔案，一輩子的事。她想紅，讓她自己撲騰去。撲騰不起來，自然就消停了。」
沈空明看了他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那這個呢？」他指著那張照片。
縱川拿起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聯繫她。」他說，「告訴她，她買的是假貨。錢退給她，東西寄回來。」
「然後呢？」
「然後讓她簽個保證書，別再無腦搞這些了。」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看著縱川。
「你這樣處理，她不會領情的。她只會覺得你怕了。」
縱川把照片放回桌上。
「她怎麼想，跟我沒關係。我只是不想再看見她的名字出現在任何和寸珝有關的地方。」
沈空明又看了他幾秒，然後拿起手機開始打電話。
縱川坐在旁邊聽著。
沈空明的語氣很專業，沒有情緒，像在處理一件普通的商務糾紛。
沈空明掛了電話。
「她答應了。錢退回來，東西寄過來。保證書明天寄到。」
縱川點點頭，站起來。
「你要去哪兒？」沈空明問。
「回家，寸珝還在等我。」
「就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