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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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劇本要求的動作,是真正的、用盡全力的飛撲。

  他在半空中抱住縱川,用自己的身體把人整個裹住,然後兩人一起滾下陡坡。

  世界天旋地轉。

  雪灌進衣領,石頭硌著骨頭,耳邊是縱川壓抑的驚呼和自己粗重的呼吸。

  寸珝死死護著縱川的頭,用手臂和後背承受了大部分撞擊。

  不知滾了多少圈,終於停下來。

  「啊……」寸珝躺在雪地里,眼前發黑,後背傳來尖銳的疼痛。

  但他第一反應是問懷裡的人:「你怎麼樣?」

  縱川從他懷裡抬起頭,臉上沾滿雪,眼睛瞪得極大:「寸珝老師!你——」

  「我沒事,你還好嗎?」寸珝咬牙想坐起來,左臂卻使不上力。

  應該是剛才撞到石頭了。

  劇組的人已經沖了下來,誰能想到突發這樣大的狀況。

  方導臉色煞白:「醫護!快叫醫護!」

  「先看看縱川,我沒事。」寸珝說。

  「我沒事!真的!」縱川慌亂地從寸珝身上爬起來,又因為腿軟跌坐回去,「你流、流血了……」

  寸珝低頭,看見自己左手小臂的羽絨服被劃開一個大口子,裡面的血浸透了布料,在雪地上洇開刺眼的紅。

  醫護人員趕到,迅速給寸珝做了檢查。

  「左手小臂開放性傷口,需要縫合。後背多處挫傷,可能有肋骨骨裂,要拍片子確認。」醫生皺眉,「得馬上下山去醫院,不能耽誤。」

  寸珝看向方導:「今天還能拍嗎?」

  「拍什麼拍!開什麼玩笑!」方導又急又氣,「你趕緊去醫院!」

  寸珝又看向縱川。

  那孩子站在雪地里,整個人都在抖,眼眶通紅,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來,但眼淚已經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哭什麼。」寸珝用沒受傷的右手抹了把他的臉,「又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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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縱川的眼淚掉得更凶了,看著血淋淋的傷口不知所措。

  下山的路顛簸難行。

  寸珝坐在越野車后座,縱川堅持要跟來,坐在他旁邊,眼睛一直盯著他被包紮起來的手臂。

  「疼嗎?」縱川小聲問。

  「有點,但不太嚴重。」寸珝實話實說。

  縱川的眼淚又湧出來了,哪能不嚴重,都這樣了。

  他別過臉,肩膀微微抽動。

  「別哭了。」寸珝說,「真沒事。」

  他一個大男人哭哭啼啼的……算了,他還小。

  「都怪我……」縱川的聲音帶著哭腔,「如果不是我踩滑了,如果不是我害怕威亞……」

  「只是一次意外而已。」寸珝頓了頓,「而且,如果重來一次,我還是會撲過去的。」


  寸珝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雪景,聲音平靜:「這是我的職業道德。保護對手演員,是應該的。」

  這句話是說給縱川聽的,也是說給他自己聽的。

  必須是這樣。

  也只能是這樣。

  縣醫院的急診室里,醫生給寸珝清洗傷口、縫合、拍片。

  結果比想像中好:肋骨沒裂,但後背大面積挫傷,左手小臂縫了十二針。

  「至少休息一周。」醫生說,「這隻手不能用力,多留意一些。」

  寸珝皺眉:「一周時間也太長了。」

  「不想留後遺症就聽話。」醫生嚴肅地說,「傷到肌腱了,不好好養以後會落下病根。」

  從診室出來,寸珝看見縱川坐在走廊長椅上,手裡捧著兩杯熱水,眼睛腫得像桃子。

  「醫生怎麼說?」縱川急忙站起來。

  「休息一周就好了。」寸珝接過水,「走吧,回酒店。」

  「可是你的手……」

  「左手而已,不影響走路。」

  回程的車裡,縱川異常沉默。

  他盯著寸珝纏滿繃帶的手臂,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回到酒店房間時,天已經黑了。

  寸珝因為吃了止痛藥,有些昏沉,坐在床邊不太想動。

  「我幫你。」縱川小聲說。

  他蹲下來,小心翼翼地幫寸珝脫掉沾血的外套,然後是毛衣。

  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生怕碰到傷口。

  「褲子……」寸珝想說我自己來。

  但縱川已經蹲下去幫他解鞋帶了。

  燈光從頭頂照下來,在他柔軟的頭髮上暈開一圈光暈。

  寸珝低頭看著那顆毛茸茸的腦袋,心裡被輕輕撞了一下。

  換好睡衣,寸珝躺下。

  縱川給他蓋好被子,又去擰了濕毛巾,敷在他因為發燒而有些燙的額頭上。

  像昨晚寸珝對他做的那樣。

  「你也趕緊去休息吧,今天很累了。」寸珝閉著眼睛說。

  「我在這裡守著你。」縱川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萬一晚上發燒或者疼……」

  「不用這麼麻煩。」

  「要的。」縱川的聲音很輕,但很堅持,「是我害你受傷的。」

  寸珝睜開眼看他。

  縱川坐在暖黃色的檯燈光暈里,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但眼神認真得像在發誓。

  「……隨你吧。」寸珝重新閉上眼睛,真的困。

  房間裡一時安靜下來。

  只有細微的嗡鳴,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

  寸珝半睡半醒間,感覺到有人輕輕碰了碰他的手指。

  應該是縱川。

  他在檢查寸珝受傷的手臂有沒有壓到。

  檢查完,那隻手卻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很輕、很輕地覆在了寸珝的手背上。

  溫暖,柔軟,帶著細微的顫抖。

  寸珝沒有睜眼,也沒有動。

  他就那樣躺著,任由那隻手覆蓋著自己的手背,感受著那小心翼翼的溫度,和對方壓抑的、幾乎聽不見的抽泣聲。

  不知過了多久,他感覺到縱川趴在了床邊,呼吸逐漸平穩,睡著了。

  寸珝這才緩緩睜開眼睛。

  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照在縱川熟睡的側臉上。

  那張臉上還殘留著淚痕,眉頭微蹙,即使在睡夢裡也不安穩。

  寸珝用沒受傷的右手,很輕地碰了碰縱川的頭髮。

  柔軟得像某種小動物的絨毛。

  然後他聽見自己的聲音,輕得幾乎融進夜色里:

  「莫不是個傻子。」

  「保護你,怎麼能算害我。」

  「怎麼愧疚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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