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考完了
第二天的考試，沈硯已經駕輕就熟了。
他往那一坐，鋪紙、磨墨、提筆，一氣呵成，姿態從容得像在自家書房裡練字。
寫到一半的時候，旁邊的號舍里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沈硯偏頭一看，隔壁那個三十來歲的舉子，臉色白得像紙，額頭上的汗珠一顆一顆地往下滾，手撐著桌案，身體晃了兩下，然後整個人像一堵被推倒的牆，直直地往旁邊栽了過去，腦袋磕在隔板上，發出「咚」的一聲。
沈硯嚇了一跳，手裡的筆差點掉了。他探過頭去喊了兩聲「喂，你沒事吧」，那人沒反應，臉色白里透青，嘴唇發紫，看著不像裝的。
差役跑過來，看了看那人的狀況，兩個人一左一右將他架了出去。
經過沈硯號舍門口的時候，沈硯看見那人的考卷還鋪在桌上，墨跡沒幹，只寫了三行字，最後一行寫到「天將降大」就斷了，「大」字的最後一筆拖得老長，像一條垂死掙扎的蛇尾巴。
沈硯看著那張卷子沉默了片刻，收回目光，繼續寫自己的。
他在心裡嘆了口氣。
他將最後一段寫完，放下筆，又從頭到尾讀了一遍。
滿意的點了點頭，將卷子鋪好晾著，從考籃里摸出最後一個煮雞蛋，在桌角上磕了磕，剝了殼，一口塞進嘴裡。
噎得他直翻白眼，連忙灌了兩口水，才把那顆雞蛋順下去。
第二天結束的時候，沈硯的狀態比第一天還好。
他甚至開始覺得，就算沒有王翰幫忙，他憑自己的本事也未必考不上——當然，有這個想法的時候他完全忽略了一個事實：他連《四書章句集注》都沒翻完。
第三天，最後一場。
沈硯坐在號舍里，心情可以用「春風得意」四個字來形容。
三天的考試馬上就要結束了，他馬上就要走出這個又窄又臭的鴿子籠，回到他柔軟寬敞的大床上，泡個熱水澡，吃頓好的，然後安安心心地等著金榜題名。
最後一場考的是經義和詩賦。經義部分王翰給他準備了兩篇，他照搬上去就行了。詩賦部分——作詩。
題目是「賦得春雨」。沈硯看著這兩個字，想了很久。
他不太會作詩，但沒關係，他會湊。提筆寫道：「春雨貴如油，下得滿街流。」寫完這兩句覺得不太雅觀，連忙又補了兩句：「潤物細無聲，好雨知時節。」後面這兩句是他從別人那裡聽來的，不知道是誰寫的，反正他給湊在一起了。
整首詩四句，兩句原創，兩句借用，混搭得別具一格。
他自己讀了一遍，覺得挺通順的，意思也明白——就是說春雨好，貴，潤東西。至于格律平仄什麼的，他不太懂，但應該差不多吧。
他將詩賦部分寫完，又檢查了一遍卷子，確認所有的記號都做了，所有的文章都寫了，所有的字都認認真真地寫好了，然後靠在牆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考完了。
三天兩夜，他居然就這麼熬過來了。
交卷的鑼聲響了。
沈硯拎著考籃，隨著人潮往外走。
走出貢院大門的那一刻，陽光灑在他臉上，暖洋洋的，他眯起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氣——沒有夜壺味，沒有墨汁味，只有秋天的、乾爽的、帶著落葉氣息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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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得自己這輩子從沒呼吸過這麼好聞的空氣。
「少爺！少爺！」青竹的聲音從人群里擠過來。
沈硯踮起腳尖看過去，看見青竹正站在馬車旁邊，使勁朝他揮手，臉上笑成了一朵花。
沈硯走過去，將考籃往青竹手裡一塞，爬上馬車，一屁股坐下去，整個人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了坐墊上。
「回家。」他有氣無力地說。
青竹爬上馬車，回頭看了他一眼。「少爺，回沈家還是回永寧公府？」
沈硯想了想。他現在的狀態，回沈家的話，他爹肯定要拉著他問長問短，問考得怎麼樣，題目難不難，文章寫得如何。
他得一個個回答，還得編得像模像樣，太累了。
「永寧公府。」他說。
馬車軲轆軲轆地轉了起來。
沈硯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腦子裡已經開始放那部他放了無數遍的電影了——金榜題名，披紅掛彩，騎馬遊街，眾人恭賀。他想著想著，嘴角又翹了起來。
青竹掀開車簾看了他一眼，看見他家少爺那張臉上掛著一種夢遊般的、陶醉的、不可自拔的笑容，默默地放下了帘子。
到了永寧公府，沈硯先去浴室泡了個澡。熱水漫過肩膀的時候，他舒服得差點呻吟出來。
換了寢衣，他頂著一頭半乾的頭髮往臥房走。
路過書房的時候，看見裡面的燈亮著，謝淵大概還在看文書。
他沒進去，直接回了臥房，一頭栽倒在床上，將臉埋進枕頭裡，發出一聲長長的、滿足的嘆息。
他趴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快要睡著了。門被推開了，腳步聲從門口走到床邊，床鋪一沉。
「考完了？」謝淵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
「嗯。」沈硯將臉埋在枕頭裡，聲音悶悶的。
「考得怎麼樣？」
沈硯從枕頭上抬起臉來，翻了個身，面朝上躺著，看著謝淵。
謝淵穿著一身石青色的寢衣，頭髮散著，大概也是剛洗完澡。他的手搭在膝頭，姿態隨意。
沈硯想了想，覺得不能說得太得意，顯得輕浮；也不能說得太謙虛，顯得沒底氣。
於是他選了一個折中的說法：「還行。反正該寫的都寫了。」
「該寫的都寫了。」謝淵重複了一遍這句話，語氣不咸不淡的，聽不出是認可還是嘲諷。
沈硯心虛了一下，連忙補了一句：「我覺得寫得還不錯，比我平時強多了。」
謝淵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移開了。「那就等著放榜吧。」
沈硯點了點頭，翻了個身，繼續趴著。
謝淵在他身側躺下來，伸手將被子拉過來蓋住兩人。
沈硯感覺到身後那具溫熱的身體貼了上來，一隻手搭在他腰間，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讓他覺得自己被裹住了，又不至於喘不過氣。
他閉上眼睛，在謝淵的體溫和心跳聲中，沉沉睡去。
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連夢都沒做。
他往那一坐，鋪紙、磨墨、提筆，一氣呵成，姿態從容得像在自家書房裡練字。
寫到一半的時候，旁邊的號舍里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沈硯偏頭一看，隔壁那個三十來歲的舉子，臉色白得像紙，額頭上的汗珠一顆一顆地往下滾，手撐著桌案，身體晃了兩下，然後整個人像一堵被推倒的牆，直直地往旁邊栽了過去，腦袋磕在隔板上，發出「咚」的一聲。
沈硯嚇了一跳，手裡的筆差點掉了。他探過頭去喊了兩聲「喂，你沒事吧」，那人沒反應，臉色白里透青，嘴唇發紫，看著不像裝的。
差役跑過來，看了看那人的狀況，兩個人一左一右將他架了出去。
經過沈硯號舍門口的時候，沈硯看見那人的考卷還鋪在桌上，墨跡沒幹，只寫了三行字，最後一行寫到「天將降大」就斷了，「大」字的最後一筆拖得老長，像一條垂死掙扎的蛇尾巴。
沈硯看著那張卷子沉默了片刻，收回目光，繼續寫自己的。
他在心裡嘆了口氣。
他將最後一段寫完，放下筆，又從頭到尾讀了一遍。
滿意的點了點頭，將卷子鋪好晾著，從考籃里摸出最後一個煮雞蛋，在桌角上磕了磕，剝了殼，一口塞進嘴裡。
噎得他直翻白眼，連忙灌了兩口水，才把那顆雞蛋順下去。
第二天結束的時候，沈硯的狀態比第一天還好。
他甚至開始覺得，就算沒有王翰幫忙，他憑自己的本事也未必考不上——當然，有這個想法的時候他完全忽略了一個事實：他連《四書章句集注》都沒翻完。
第三天，最後一場。
沈硯坐在號舍里，心情可以用「春風得意」四個字來形容。
三天的考試馬上就要結束了，他馬上就要走出這個又窄又臭的鴿子籠，回到他柔軟寬敞的大床上，泡個熱水澡，吃頓好的，然後安安心心地等著金榜題名。
最後一場考的是經義和詩賦。經義部分王翰給他準備了兩篇，他照搬上去就行了。詩賦部分——作詩。
題目是「賦得春雨」。沈硯看著這兩個字，想了很久。
他不太會作詩，但沒關係，他會湊。提筆寫道：「春雨貴如油，下得滿街流。」寫完這兩句覺得不太雅觀，連忙又補了兩句：「潤物細無聲，好雨知時節。」後面這兩句是他從別人那裡聽來的，不知道是誰寫的，反正他給湊在一起了。
整首詩四句，兩句原創，兩句借用，混搭得別具一格。
他自己讀了一遍，覺得挺通順的，意思也明白——就是說春雨好，貴，潤東西。至于格律平仄什麼的，他不太懂，但應該差不多吧。
他將詩賦部分寫完，又檢查了一遍卷子，確認所有的記號都做了，所有的文章都寫了，所有的字都認認真真地寫好了，然後靠在牆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考完了。
三天兩夜，他居然就這麼熬過來了。
交卷的鑼聲響了。
沈硯拎著考籃，隨著人潮往外走。
走出貢院大門的那一刻，陽光灑在他臉上，暖洋洋的，他眯起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氣——沒有夜壺味，沒有墨汁味，只有秋天的、乾爽的、帶著落葉氣息的風。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體驗棒，𝓼𝓱𝓾.𝓽𝔀超讚 】
他覺得自己這輩子從沒呼吸過這麼好聞的空氣。
「少爺！少爺！」青竹的聲音從人群里擠過來。
沈硯踮起腳尖看過去，看見青竹正站在馬車旁邊，使勁朝他揮手，臉上笑成了一朵花。
沈硯走過去，將考籃往青竹手裡一塞，爬上馬車，一屁股坐下去，整個人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了坐墊上。
「回家。」他有氣無力地說。
青竹爬上馬車，回頭看了他一眼。「少爺，回沈家還是回永寧公府？」
沈硯想了想。他現在的狀態，回沈家的話，他爹肯定要拉著他問長問短，問考得怎麼樣，題目難不難，文章寫得如何。
他得一個個回答，還得編得像模像樣，太累了。
「永寧公府。」他說。
馬車軲轆軲轆地轉了起來。
沈硯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腦子裡已經開始放那部他放了無數遍的電影了——金榜題名，披紅掛彩，騎馬遊街，眾人恭賀。他想著想著，嘴角又翹了起來。
青竹掀開車簾看了他一眼，看見他家少爺那張臉上掛著一種夢遊般的、陶醉的、不可自拔的笑容，默默地放下了帘子。
到了永寧公府，沈硯先去浴室泡了個澡。熱水漫過肩膀的時候，他舒服得差點呻吟出來。
換了寢衣，他頂著一頭半乾的頭髮往臥房走。
路過書房的時候，看見裡面的燈亮著，謝淵大概還在看文書。
他沒進去，直接回了臥房，一頭栽倒在床上，將臉埋進枕頭裡，發出一聲長長的、滿足的嘆息。
他趴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快要睡著了。門被推開了，腳步聲從門口走到床邊，床鋪一沉。
「考完了？」謝淵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
「嗯。」沈硯將臉埋在枕頭裡，聲音悶悶的。
「考得怎麼樣？」
沈硯從枕頭上抬起臉來，翻了個身，面朝上躺著，看著謝淵。
謝淵穿著一身石青色的寢衣，頭髮散著，大概也是剛洗完澡。他的手搭在膝頭，姿態隨意。
沈硯想了想，覺得不能說得太得意，顯得輕浮；也不能說得太謙虛，顯得沒底氣。
於是他選了一個折中的說法：「還行。反正該寫的都寫了。」
「該寫的都寫了。」謝淵重複了一遍這句話，語氣不咸不淡的，聽不出是認可還是嘲諷。
沈硯心虛了一下，連忙補了一句：「我覺得寫得還不錯，比我平時強多了。」
謝淵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移開了。「那就等著放榜吧。」
沈硯點了點頭，翻了個身，繼續趴著。
謝淵在他身側躺下來，伸手將被子拉過來蓋住兩人。
沈硯感覺到身後那具溫熱的身體貼了上來，一隻手搭在他腰間，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讓他覺得自己被裹住了，又不至於喘不過氣。
他閉上眼睛，在謝淵的體溫和心跳聲中，沉沉睡去。
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連夢都沒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