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江北的鬱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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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著約瑟,轉身離開,江北才終於把那口憋了半天的氣吐出來。

  那口氣又長又重,像是從肺管子最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他的耳朵還耷拉著,尾巴還夾著,臉還埋在爪子裡,整條狼都透著一股「終於走了」的劫後餘生。

  雷文等到約瑟的尾巴尖都消失了,等到那幾匹偷看的狼都收回目光了,這才從藏身的地方鑽出來走到江北身邊。

  他的動作很輕,輕得像是在做賊,他的尾巴夾著,耳朵貼著,整條狼都透著一股「我沒看見我什麼都沒看見」的心虛。

  他趴在江北旁邊,用腦袋拱了拱他的肩頭,那動作小心翼翼的,避開了他背上那三道血痕。

  「嗷嗚——」雷文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得像是在說悄悄話。

  「兄弟,王走了。」

  江北沒有反應。

  他還是把臉埋在爪子裡,耳朵還是耷拉著,尾巴還是夾著,整條狼還是縮成一團,像一塊被遺忘在雪地里的石頭,又像一個被人拋棄的布偶。

  雷文又拱了拱他,這次用了點力,拱得江北的身子晃了晃,但他的臉還是沒從爪子裡拔出來。

  雷文有些慌了。

  他湊近了看,才發現江北的眼睛是睜著的,但那雙平日裡亮得跟燈泡似的金色眼睛,此刻像是被人關了開關,暗沉沉的,沒有神采,就那麼直愣愣地盯著爪子底下的雪地,像是要把那雪看出一個洞來。

  奇了!雷文在心裡嘀咕。

  平常里狼群里的小太陽,走到哪兒亮到哪兒,嘰嘰喳喳的,吵吵鬧鬧的,跟這個吵架跟那個打架,被王逗了會臉紅,被灰狼罵了會急眼,被咬掉毛會心疼半天的那匹銀狼——現在怎麼蔫成這樣?

  雷文歪著腦袋想了想,想不出個所以然。他伸出一隻爪子,在江北眼前晃了晃——沒反應。

  他又晃了晃——還是沒反應。他把爪子收回來,撓了撓自己的下巴,又撓了撓耳朵,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

  思春了不是?但這也沒到春天呀,不應該。

  雷文的目光在江北臉上掃來掃去,想從那張喜慶的臉上找出點線索。

  那臉上沒有悲傷,沒有憤怒,沒有委屈,只有一種他看不懂的東西。

  那東西像是霧,又像是煙,朦朦朧朧的,抓不住,摸不著,看得他心慌。

  雷文繞過江北背上那三道血痕,用肩頭推了推他。

  那力道不重,剛好能把一匹走神的狼推回現實。

  江北的身子晃了一下,他的目光終於從雪地上移開,慢吞吞地、迷迷糊糊地轉向雷文。

  他看著雷文,但好像又沒在看雷文,那目光穿過他,落在他身後的某個地方,落在雷文看不見的、摸不著的、說不清的地方。

  不正常。很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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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文確定以及肯定。他跟江北認識的時間不算長,但也不短了。

  但他從來沒見過江北這副模樣。

  雷文終於忍不住了。

  「嗷嗚——」

  他的聲音壓不住了,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帶著一股子焦急和擔憂。

  「兄弟,你咋了?」

  他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答。他又等了一會兒,還是沒等到回答。他的心跳開始加速,他的尾巴開始夾緊,他的腦子裡開始冒出各種亂七八糟的念頭。

  然後他聽到了江北的嘆息。

  那嘆息很長,很重,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滾出來的,帶著一股子說不清的、沉甸甸的東西,像是一塊石頭被扔進了深水裡,沉到底,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雷文的心跟著那聲嘆息往下沉,沉到胃裡,沉到肚子裡,沉到他自己都找不到的地方。

  緊接著是一片沉默。

  那沉默比雪還厚,比夜還深,比冬天還冷。

  江北不說話了,不嚎了,不哼哼了,連呼吸都放輕了。他就那麼趴著,把臉埋在爪子裡。

  雷文趴在他旁邊,不敢動,不敢說話,不敢問,就那麼陪著,等著,心裡慌得像是有幾百隻兔子在蹦。

  雷文不知怎麼,看到江北這樣的反應,莫名地有些害怕。

  他的腦子裡開始冒出各種念頭——是不是傷口感染了?是不是山獅的爪子有毒?

  是不是——他的瞳孔猛然收縮,整條狼都僵住了。莫非自家兄弟得絕症了不成!

  他的嘴巴張開了,又合上,又張開,又合上,那模樣,活像一個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鴨子,想叫叫不出來,想飛飛不走。

  他的腦子裡閃過那些老狼們講過的故事——誰家的兄弟,受了傷沒好,拖著拖著就沒了;誰誰,看著好好的,突然就倒下了

  「嗷嗚——」

  雷文的聲音都變調了,又尖又細,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老鼠在吱吱叫。

  「兄弟,你倒是說句話呀!你是不是哪不舒服?是不是傷口疼?是不是——」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得像是怕驚動了什麼不該驚動的東西。

  「你是不是——要死了?」

  「你丫才要死了呢!」

  江北終於動了。他把臉從爪子裡拔出來,用一種「你腦子是不是有病」的眼神看著雷文。

  看著江北這副反應,雷文這才鬆了口氣。

  他的腿不軟了,尾巴不抖了,心跳也恢復正常了,整條狼像是被人從水裡撈出來,渾身都軟塌塌的,恨不得癱在地上。

  他趴在江北旁邊,用腦袋拱了拱他的肩頭,那動作帶著一股子「你可嚇死我了」的後怕。

  「嗷嗚——」

  雷文的聲音恢復了正常,帶著一股子「虛驚一場」的輕鬆。

  「你不知道,你剛才的反應真是嚇我一跳!這才是正常的你嘛!剛才那個蔫了吧唧、悶不吭聲是哪個狼?我差點以為你被什麼髒東西附身了!」

  雷文說著說著,自己先笑了起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他笑了一會兒,又收了笑,歪著腦袋,用那種「我很好奇你快告訴我」的眼神看著江北。

  他的耳朵豎得直直的,尾巴也不搖了,整條狼都透著一股「我要聽秘密」的認真勁兒。

  「嗷嗚——」

  雷文的聲音壓低了,低得像是在說悄悄話,又像是在分享什麼了不得的機密。

  「話說,你剛才想什麼呢!想得那麼入神?叫你好幾聲都沒聽見,推你幾下都沒反應。我還以為你——」

  他頓了頓,把那句「要死了」咽回去!

  江北沒有立刻回答。他把下巴擱在爪子上,眼睛望著遠處那片灰濛濛的天空,望著那些光禿禿的樹梢,望著那幾朵被風吹散的雲。

  他的尾巴甩了甩,又甩了甩,那動作不急不慢,帶著一股子猶豫不決的勁兒。他的嘴巴張了張,又合上,又張了張,又合上,像是在斟酌什麼話該不該說,又像是在組織什麼詞該怎麼說。

  雷文也不催他,就那麼趴著,安安靜靜地等著!

  江北思考了片刻,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帶著一股子不確定的試探,又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困惑。

  他的尾巴甩了一下,又甩了一下,那頻率比剛才快了一點,暴露了他心裡的那點不安。

  「嗷嗚——」

  江北的聲音悶悶的,像是隔著一層棉被,又像是從地底下冒出來的。

  「你覺不覺得,王最近很奇怪?」

  尤其是對自己!當然這句話江北沒好意思說出口!

  要是對方不覺得,自己說出口了,豈不是很自戀!

  他的目光從遠處收回來,落在雷文臉上,那雙金色的眼睛裡,有一種雷文很少見到的東西——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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