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一把屎一把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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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於安塞爾這匹"從天而降"的銀狼的出現,影月狼群原本有條不紊的尋找領地計劃被硬生生打斷了一個口子。

  不過說到底,尋找領地這種事本來就不是一天兩天能辦成的活兒,急也急不來,

  況且安塞爾身上那些傷確實需要時間癒合,拖著一匹渾身是傷的狼在山林里奔波,別說趕路了,連捕獵都得縮手縮腳的。

  經過集體商議,狼群決定在現在這片靠溪的谷地暫時停留三四天,等安塞爾的傷養一養再繼續動身也不遲。

  只是這場商議接近尾聲的時候,出了點特殊情況。

  安塞爾一開始還安安靜靜地趴在角落裡,離狼群的核心圈有一定的距離,一副"乖巧模樣,那雙漂亮的眼睛低垂著,看著自己的爪尖,渾身上下散發著楚楚可憐的氣息。

  江北正蹲在約瑟旁邊,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晃著,心裡盤算著接下來幾天怎麼安排路線,完全沒留意到自家弟弟的動作。

  然而,就在大家都沒注意的時候,安塞爾動了。

  他緩緩地、一瘸一拐地、帶著一種"我傷還沒好但我很努力"的慢吞吞的節奏,一點一點地挪了過來。

  他的步子拖得極輕,可那走路的姿勢

  ——那隻包紮過的後腿微微懸著,落地的時候只敢用爪尖點一下地面,

  整匹狼的身體重心全靠三條腿撐著,走得那叫一個艱難、那叫一個柔弱、那叫一個讓人看了就忍不住想過去扶一把。

  他就這麼一步一步地挪到了江北身邊,然後極其自然地、極其熟練地、極其乖巧地,貼著江北的側身蹲了下來,

  甚至還把腦袋往江北的肩膀上輕輕靠了一下,像一隻找到了避風港的小獸,嘴裡還發出一聲輕得幾乎聽不見的、帶著鼻音的呼嚕。

  一瞬間,全場安靜了下來。

  原本還在低聲嗷嗚著聊天的群狼們,嘴巴還沒合上,聲音就卡在了喉嚨里。

  雷文的尾巴僵住了,灰色的耳朵定住了。

  一時之間,所有的目光——十幾雙狼的眼睛——齊刷刷地落在了那個靠在江北肩頭的銀色腦袋上,然後又齊刷刷地轉向了約瑟的方向。

  約瑟的眼神,此刻簡直耐人尋味到了極點。

  他蹲在原地,整匹狼紋絲不動,尾巴維持著剛才的高度,連弧度都沒有改變一絲。

  只是目光卻緩緩地上移,掠過安塞爾靠著的江北肩膀,掠過安塞爾微微翹著的嘴角,最後落在了安塞爾那雙金色的、此刻正半眯著、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笑意的眼睛上。

  那眼神,怎麼說呢!

  簡直像在看一個……額,情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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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狼們的腦海里第一個想到的詞的就是這個詞!

  群狼們都感覺到了空氣中那股微妙的、暗流涌動的氣息。

  一個個的都默默地把腦袋轉了回去,假裝什麼都沒看見,卻把耳朵都悄悄地朝這邊豎了起來。

  江北即便是再遲鈍,也不可能察覺不出這古怪的氣氛來。

  他就算是一根木頭樁子,也該被這股「噼里啪啦」的微妙感烤糊了。

  空氣里那種劍拔弩張的緊繃,比篝火堆里炸開的火星子還要明顯,還要燙人。

  周圍的狼們一個個把耳朵豎得跟天線似的,恨不得把那邊的對話一字不漏地接收進腦子裡,

  只是他們的眼睛卻假裝在看天看地看樹葉,看雲看草看自己的爪子,那副「我什麼都沒看見但我什麼都能聽見」的模樣,更是讓江北頭皮一陣陣發麻,後脖頸的毛都要豎起來了。

  淦!這事兒鬧得!怪難辦的!

  江北在心裡狠狠罵了一句,罵完之後又覺得不解氣,又罵了一句。

  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約瑟為什麼會對安塞爾有那麼大的敵意?

  這是他親弟弟!親的!一個娘胎里爬出來的!同一個奶頭餵大的!約瑟這是吃的哪門子醋呀?

  那眼神簡直像是要把安塞爾從江北肩膀上撬下來扔到山那邊去,扔得越遠越好,最好永遠都找不回來。

  而安塞爾那邊,似乎也不逞多讓。這小子看上去柔柔弱弱、楚楚可憐,可每次約瑟的目光掃過來的時候,江北都能感覺到安塞爾靠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個腦袋,會極其輕微地、不動聲色地往他這邊再貼緊幾分,像是在無聲地宣告「我跟我哥親著呢,你羨慕也沒用」。

  那動作又輕又賊,像是經過精密計算一樣,既不會讓江北覺得被冒犯,又能恰到好處地刺激到約瑟的神經。

  整得江北一個頭兩個大,大得像剛被野牛踩過。

  他夾在中間,左邊是約瑟那道越來越沉、越來越冷的目光,右邊是安塞爾越靠越近、越貼越緊的腦袋,他覺得自己像一塊被夾在兩塊石板中間的肉餅!

  往左偏要被約瑟的眼神戳穿,往右偏要把安塞爾的腦袋頂開,左右都不是,前後都為難。

  他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沒這麼難做過,比當年在鹿溪狼群偷吃被威廉抓住還難,比被瓦西里掐著脖子逼著尿尿還難。

  江北低頭看了看靠在自己肩頭的安塞爾,那雙金色的眼睛裡還泛著一層薄薄的水光,鼻尖微微紅著,嘴角微微抿著,整匹狼看上去簡直是「柔弱不能自理」的完美範本。

  再加上他身上那些包紮好的傷、那條還懸著的後腿——江北原本想把安塞爾往外推一推的打算,在目光觸及那些傷口的瞬間,徹底否決了。

  這是他親弟弟,說起來還是自己帶大的呢。

  當年那一窩小崽子裡面,小三是最黏他的,走哪跟哪,摔了要哥哥扶、餓了要哥哥餵、做噩夢了要哥哥哄。

  他怎麼能把他推開?怎麼能在他受傷的時候不管他?

  那是他一把屎一把尿——額,一把奶一把肉——帶大的親弟弟!

  想到那個曾經毛茸茸、肉嘟嘟的小狼崽子,跌跌撞撞地跟在他屁股後面跑,摔倒了就用那雙濕漉漉的金色眼睛看著他,嘴巴一癟就要哭,江北的心都萌化了。

  而現在安塞爾傷成這樣、可憐巴巴地靠在他肩膀上,那軟乎乎的毛髮蹭著他的脖子,那濕漉漉的呼吸噴在他的皮膚上,那乖巧的模樣像一隻受了傷的小貓。

  他有什麼理由把他推開?沒有!任何理由都沒有!

  江北心裡那杆天平,在「親弟弟」三個字的重壓下,「轟」地一聲就往安塞爾那邊狠狠沉了下去,沉得連秤砣都飛了,沉得他差點沒站穩。

  他甚至在內心深處給自己找了一個極其充分的理由:

  他現在可不是在偏袒弟弟,他這是在履行一個兄長的責任!

  多麼崇高!多麼偉大!多麼天經地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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