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原來你不會心疼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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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的雨停停落落。

  細密又冰寒,打濕光禿禿的梧桐枝椏,也淋濕了校園的柏油路。

  路面浸得油亮,積起淺淺的水窪,被深夜剛結束完實驗的學生踩散,又重新積蓄。

  「今天嚇死我了,那麼穩定的原料,沈夏葵都能搞出個炸彈,十幾萬的機器就這麼廢了。」

  「還好是機器廢!多虧教授有先見之明,給她安排在單獨的實驗室,不然就那威力,咱們整個班的人都得廢!」

  「唉,也不知道最近她怎麼了,不管做什麼實驗,都要炸一回,是不是有誰惹到她了?」

  「你沒聽到消息嗎,有個富二代在門口飆車,差點把她男朋友撞死!保安亭現在都還修著呢。」

  「哇去!這富二代惹誰不好,惹沈夏葵,她可是教授們的香餑餑,搞點酸把人化了都輕輕鬆鬆……」

  「哎哎哎!這是犯罪,別搞!」

  化工工程中試中心內。

  沈夏葵抱著剛列印出來的文件,找到導師。

  「甘導,新型催化劑樣品和合成記錄,我都寫好了,什麼時候可以賣?」

  甘導對於沈夏葵近日急功近利的表現,又是興奮,又是愁。

  沈夏葵是典型的天分點加滿的選手。

  別人埋頭吭哧吭哧干十年,可能都不如她睡一覺做個夢。

  他摸著還有餘熱的紙張,細細查看數據,翻頁下動作越來越慢,時不時就發出一陣喃喃。

  「4.62秒!」

  「拋棄傳統的高溫高壓,在室溫下竟然就能完成!」

  「轉化率接近百分之百!」

  甘教授的手指都在發抖,心情久久不能平息。

  他寶貝地把記錄蓋在胳膊下,握拳輕咳兩聲。

  「小葵,你給出的數據確實很漂亮,但僅限於實驗室的漂亮。」

  沈夏葵不解,「在實驗室做的,就不能賣錢?」

  「賣當然能賣,但說個最簡單的道理,半產品和完整產品的價格,差的可不是一倍兩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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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教授耐心安撫沈夏葵。

  「三組重複實驗裡,你的反應器數據確實很穩定。」

  「但膜的壽命呢?連續運行兩百小時以上,它的催化效率會降低多少?」

  「還有雜質譜分析,你做了嗎?剩餘的雜質到底是什麼?有沒有遺傳性毒素?」

  「藥品生產,雜質含量要控制在ppm級,甚至ppb級,這些你都達到了嗎?」

  沈夏葵的脊背始終挺直,面上的信心卻伴隨著甘教授的審問,一點點消散。

  甘教授也不願意逼的太緊,聲音溫和而堅定。

  「小葵,這些就是鑽石原石,你想現在就賣掉,賺個五六十萬,當然可以,只是這些錢,在江城也就勉強付個小房子首付吧。」

  「你完全有更好的選擇,跟我一起,把它打磨成櫥窗里最閃耀的鑽石,賣出它真正的價格,到時候你以技術入股,每年都能得到分紅。」

  他把文件夾推回給沈夏葵。

  「你是個聰明的孩子,應該知道怎麼選。」

  沈夏葵遲疑了三秒,朝甘教授深深鞠了一躬。

  卻沒將文件收回。

  顯然,她需要這筆快錢。

  甘教授沒想到沈夏葵會在這種時刻犯蠢,思考片刻後,還是不願意妥協。

  「雖然不知道你最近家裡出了什麼事,但課題組可以預支出一筆勞務費,方便你周轉。」

  他語重心長道,「曙光就在前方,一定不可以提前放棄!」

  沈夏葵快速搖了一下頭。

  更堅決了。

  未來再功成名就又如何,她現在就想把那些傷害她哥的人送進地獄。

  剩下的錢,她要去把她哥帶回來。

  即便死亡,她也要帶回來。

  她不允許她哥在大海漂泊,被魚咬的殘破不堪。

  「算了,總歸是你的東西,我不好說什麼。」

  「我會聯繫賣家,如果價格合適,我就賣了。」

  甘教授恨鐵不成鋼的嗓音響在耳畔,沈夏葵再次朝他鞠躬。

  離開的腳步越來越快。

  一個沒看住,就撞到一堵肉牆。

  剛要說對不起,鼻尖就嗅到熟悉的香味。

  身體永遠比大腦率先認出人。

  她張開兩條手臂,緊緊抱住沈槐年,肌肉越發用力,恨不得把沈槐年嵌進身體。

  情緒如決堤的洪水,瞬間衝垮了她的冷靜,埋在沈槐年的頸窩崩潰痛哭。

  沈槐年拍著沈夏葵的背,「小葵別怕,我回來了。」

  他舉起右手。

  滿噹噹的夜宵和栗子袋子晃了晃。

  是那晚遲到的約定。

  沈夏葵的下巴不受控制痙攣,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

  但沈槐年依然能從那含糊的哭聲里,讀懂她的委屈。

  「我知道,我錯了,我該早點回來,我不該讓你擔心那麼久。」

  肩頭的衣衫濕了大片,滲入皮膚,化作密密麻麻的小針,插在他的心臟處。

  沈槐年喉底情緒翻湧,嗓音也跟著變得滯澀沙啞。

  「別怕……」

  甘教授在實驗室又是嘆息,又是惋惜,全身跟被螞蟻咬過一樣,刺撓的難受。

  拿著文件,在原地轉了好幾圈,好不容易下定決心,準備替沈夏葵把數據賣了。

  本該離開的沈夏葵卻在此時突然撞開門,衝進來。

  「甘導,我不賣了!我要賺大錢!」

  手中一空,留給他的只有搖晃的玻璃門。

  快得仿佛是一場幻覺。

  甘教授擰眉,推開門,正好瞧見沈夏葵舉著文件夾,奔向一個男人。

  拉著他的手,蹦蹦跳跳地圍著他,嘰嘰喳喳講個不停。

  完全沒有平時在實驗室的高冷姿態。

  甘教授:……他竟不知道他的學生,戀愛腦至此!

  老師苦口婆心半天,不如人家男朋友一句話!

  出門時,入冬的風吹到臉上,凍的人直哆嗦。

  沈夏葵滿腦子都是沈槐年,完全感覺不到。

  還是沈槐年帶著她停下,拿出包里的帽子,細心給她戴好。

  把耳朵護的嚴嚴實實的。

  沈夏葵之前剪了短髮,現在長長了些,軟軟的碎發從藏青色毛線帽鑽出來少許,耷在肩頭。

  又帥又美。

  沈夏葵微微仰頭。

  沈槐年只露出一雙泛紅的眼睛,卻還是好看到令人頻頻側目。

  她沒忍住,又抱住他,腦袋搭在他的肩頭,蹭了又蹭。

  「我好想你,好想好想你~」

  沈槐年回抱住她,唇角上揚,卻又在下一秒瞬間僵住。

  沈夏葵第一時間感應到沈槐年的不對勁,腦袋轉了轉,很快便順著他的視線,注意到不遠處槐樹下一道清瘦修長的身影。

  對上江霽的那一刻,就連向來敵對的沈夏葵,也不由的心顫了一下。

  往日的他驕縱跋扈,矜貴高傲,不管去哪,都會穿著最規整昂貴的西裝,從不見半分落魄。

  可此刻的他,只有落魄。

  也不知道從哪裡跑出來的,就只穿了件單薄的白色家居服。

  還被雨打濕大半,沾著泥點,貼在單薄的肩頭,光是看著就覺得冷。

  毛絨絨的拖鞋踩過一路積水,鞋邊濺滿泥污,膝蓋以下的褲腳全濕透,滴答滴答落著泥巴水。

  他似乎走了很遠的路,也似乎受了很大的委屈。

  那從不肯低頭的傲氣,在這場冷雨中,已經磨得碎了大半。

  只剩狼狽和難堪。

  沈槐年站在原地,像沒有看見那雙蒙著濕霧的黑眸,冷靜拿出手機。

  「Gary。」

  電話打出去才半分鐘,就有輛惹眼的跑車轟炸著油門,找了過來。

  來者卻不是Gary。

  謝潯急匆匆地下了車,拿著早就準備好的厚毯,緊緊裹住江霽。

  「我帶你回去!」他的眉眼藏著少見的冷厲,強勢攬住江霽的肩膀,想帶他走。

  可江霽就像雕塑一樣,矗立在原地,怎麼也不肯挪動半分。

  他攥著拳,指尖凍得泛白,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廊下被光籠罩的沈槐年。

  沈槐年完全忽略他,甚至一個字都不屑於跟他說。

  笑著對謝潯點了下頭後,一隻手牽起妹妹,另一隻手撐著傘,護著她走進漫漫長夜。

  望著那抹決絕的背影,江霽不可一世的稜角,轟然碎得徹底。

  他幾乎是想也不想地追上去,謝潯死死拽住他的胳膊,壓低聲音在他耳邊吼道。

  「他有孩子了!」

  江霽毫無理智地反駁,「那個孩子不是他的,絕不可能是他的!」

  「就算不是,他也不會接受你!」謝潯的五指仿佛要嵌進他的肩膀,「江霽,夠了,太難看了。」

  江霽蒼白的唇瓣抿緊,眼眶悄無聲息濕潤。

  出逃的倉惶,趕路的疲憊,還有無人知曉的委屈與惶恐盡數爆發。

  「是他難看!是他針對我!全是他的錯!」

  鼻尖不受控制發酸,他咬住嘴唇,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我做錯了什麼?為了找他,我的腿都快死掉了!」

  謝潯欲言又止,「你……又跳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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