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掩埋
夜空懸著一輪滿月。
月光直射大地，地面呈現出一片慘白色。
深淵邊緣，岩層參差不齊，斷茬銳利。
高空俯瞰，這道橫亘大地的裂谷，張開漆黑的巨口，吞噬了周遭一切聲息。
戰場的慘烈，殘留在黑褐色的火山岩上。
無法計數的海量屍骸，在高溫下迅速腐敗，堆疊成一座座沉默的肉山。
曾經鮮活的血肉化為深黑色的油膏，浸透焦土，凝固成斑駁的硬殼。
折斷的肢體與骨骼胡亂交錯，人和獸的界限，在腐爛中徹底模糊。
懸崖邊，一頭雷奔獸的龐大骨架倒掛著。
它的血肉已被食腐的鳥獸啃食殆盡，森白的肋骨根根分明。
下方幾名輕骨的顱骨，被腐化的內臟殘渣染成了深褐色，眼窩空洞。
大群的食腐鳥類肚腹滾圓，懶洋洋地站立在屍骸頂端，發出嘶啞的飽嗝。
它們不再爭搶，只是偶爾啄食著從骨縫裡翻出的蛆蟲。
粘稠的惡臭混合著硫磺的氣味，在凝滯的空氣中擴散。
那座曾經鋼鐵堡壘已經消失。
代價，是這片土地上百萬生靈的填坑。
視線垂直向下。
幽暗的深處，岩壁滲出冰冷的水滴。
顧亦安單手摳住一塊凸起的石灰岩，指甲縫裡滲出血絲，腳尖踩在一條僅有兩指寬的縫隙里。
他喘著粗氣，汗水滑過眉骨，流進眼睛。
刺痛。
右手的錨鉤發射器槍管微微發燙。
鎢鋼倒刺深深扎入上方三十米處的岩層。
絞盤轉動。
複合繩索收縮，將他整個人往上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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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輪摩擦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暗河上方迴蕩。
停穩。
雙手合攏。
質解重鑄。
提取周遭岩石中的硫、硝、碳，精神力劇烈消耗，太陽穴針扎般疼。
一枚外殼粗糙的定時炸彈，在岩壁縫隙中成型。
這是第三個爆點。
體力已經逼近紅線，每次催動神造，都在榨取這具肉體最後的生機。
「最後一個。」他對自己說。
萬象神種被奧康石封存，隔絕了所有的能量波動，在幾千米深的暗河底部慢慢滾動。
如果不改變地質結構，尼莫背後的高維文明遲早會派出第二支先遣隊。
必須把這道深淵徹底填平，改變水系走向。
更何況，上面的百萬屍首需要一個墳墓。
這也是他這個「應命之主」，留給這個紀元的最後交代。
調整錨鉤發射角度，扣動扳機。
鎢鋼頭射出，釘入更上方的承重岩層。
撞在崖壁上，他悶哼出聲，後背肩胛骨疼得發木。
繼續攀爬。
又耗費了一個小時。
他抵達了地質承力點最脆弱的斷層帶。
精神視界全開。
結構圖在腦海中解析，只要在這裡實施定點爆破，整片懸崖就會失去支撐，向內發生大規模坍塌。
最後一次神造。
精神力枯竭的眩暈感襲來，眼前一陣發黑。
炸彈成型。
卡入斷層縫隙。
定時器啟動，數字跳動。
他鬆開手，任由自己掛在繩索上。
抬頭。
夜幕降臨。
沒有雲層遮擋，星辰密布。
這片古老的天空，呈現出深邃的幽藍，繁星排列成熟悉的軌跡。
真美。
這個紀元哪怕傷痕累累，夜景依然透著無盡的生機。
倒計時歸零。
顧亦安閉上眼，鬆開手中的繩索，任由身體向深淵墜落。
底層第一枚炸彈起爆，將地下暗河的穹頂撕裂。
第二枚。
第三枚。
最後這一枚爆破。
刺眼的火光，照亮了深淵的一角，厚重的岩層失去平衡，數以千萬噸計的巨石夾雜著成山的屍骸，向下傾瀉。
填埋開始。
萬象神種被深埋地心。
意識剝離。
.........
搖籃紀元。
科拉半島超深鑽孔要塞，中樞實驗室。
房間裡光線微弱。
角落裡的應急燈忽明忽暗，電量即將耗盡。
空氣循環系統發出乾澀的機械摩擦聲。
顧亦安睜開眼。
瞳孔渙散，適應著昏暗的光線。
維生艙里，渾濁的維生黏液包裹全身，四肢的肌肉酸痛無力。
意識投射帶來的後遺症正在發作，神經元連接處傳來遲鈍的麻痹感。
對面有輕微的呼吸聲。
聖僧格盤腿坐在一張椅子上，腦袋耷拉著，睡著了。
顧亦安用手肘撐著床墊，用力坐起身。
對面的呼吸聲停頓，聖僧格抬起頭，雙眼在暗光中亮得出奇。
人影一閃，老和尚已經到了床前。
「小子，你終於醒了。」
乾癟的手掌扶住顧亦安的胳膊，力氣很大。
顧亦安甩了甩頭，把那種眩暈感甩掉，喉嚨乾澀的開口。
「還剩幾天？」
聖僧格眼中剛剛燃起的光亮瞬間熄滅，聲音沉重而壓抑。
「七天。」
這個數字刺入顧亦安的腦海，自己竟然在那縫隙里，足足昏迷一天。
他的目光掃過房間。
沒有那幫穿白大褂的科研人員，也沒有那個滿頭雞窩、戴著高度近視鏡的男人。
「書豪呢？」
聖僧格嘆了口氣，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幾分。
「十個小時前，書豪走了。」
「帶著他那批手下，去找你藏匿的萬象神種。」
顧亦安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聖僧格，語氣篤定。
「他找不到。」
老和尚湊近，聲音壓得極低，生怕牆壁里藏著竊聽器。
「你走的這些天，我一直在熟悉新覺醒的能力，現在，我能看到一些深層的東西。」
聖僧格指了指自己的光頭。
「我看到了書豪的潛意識。」
「那個姓秦的小子，腦子裡裝的根本不是拯救搖籃紀元。」
顧亦安眼神泛冷。
「是什麼？」
「看不清。」
聖僧格搖頭。
「但我能確信，他讓你去找萬象神種，絕不是為了推遲時間線。」
應急燈閃爍兩下，徹底熄滅。
房間陷入黑暗。
只有聖僧格眼中的微光，還有顧亦安平穩的呼吸聲。
「你回來了，這就是破局的契機。」
聖僧格盤起雙腿，雙手平放在膝蓋上 。
顧亦安靠著床腿，曲起一條腿。
「你想怎麼做。」
聖僧格咧嘴，露出一口黃牙。
「我的能力，帶你去看看書豪真正的目的，還有我們的結局。」
「準備好。」
顧亦安閉上眼，排空腦海中多餘的思緒。
聖僧格的大手，按在他的天靈蓋上。
轟——！
周圍的黑暗退去。
無數流光溢彩的光影，瘋狂流轉。
月光直射大地，地面呈現出一片慘白色。
深淵邊緣，岩層參差不齊，斷茬銳利。
高空俯瞰，這道橫亘大地的裂谷，張開漆黑的巨口，吞噬了周遭一切聲息。
戰場的慘烈，殘留在黑褐色的火山岩上。
無法計數的海量屍骸，在高溫下迅速腐敗，堆疊成一座座沉默的肉山。
曾經鮮活的血肉化為深黑色的油膏，浸透焦土，凝固成斑駁的硬殼。
折斷的肢體與骨骼胡亂交錯，人和獸的界限，在腐爛中徹底模糊。
懸崖邊，一頭雷奔獸的龐大骨架倒掛著。
它的血肉已被食腐的鳥獸啃食殆盡，森白的肋骨根根分明。
下方幾名輕骨的顱骨，被腐化的內臟殘渣染成了深褐色，眼窩空洞。
大群的食腐鳥類肚腹滾圓，懶洋洋地站立在屍骸頂端，發出嘶啞的飽嗝。
它們不再爭搶，只是偶爾啄食著從骨縫裡翻出的蛆蟲。
粘稠的惡臭混合著硫磺的氣味，在凝滯的空氣中擴散。
那座曾經鋼鐵堡壘已經消失。
代價，是這片土地上百萬生靈的填坑。
視線垂直向下。
幽暗的深處，岩壁滲出冰冷的水滴。
顧亦安單手摳住一塊凸起的石灰岩，指甲縫裡滲出血絲，腳尖踩在一條僅有兩指寬的縫隙里。
他喘著粗氣，汗水滑過眉骨，流進眼睛。
刺痛。
右手的錨鉤發射器槍管微微發燙。
鎢鋼倒刺深深扎入上方三十米處的岩層。
絞盤轉動。
複合繩索收縮，將他整個人往上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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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輪摩擦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暗河上方迴蕩。
停穩。
雙手合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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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枚外殼粗糙的定時炸彈，在岩壁縫隙中成型。
這是第三個爆點。
體力已經逼近紅線，每次催動神造，都在榨取這具肉體最後的生機。
「最後一個。」他對自己說。
萬象神種被奧康石封存，隔絕了所有的能量波動，在幾千米深的暗河底部慢慢滾動。
如果不改變地質結構，尼莫背後的高維文明遲早會派出第二支先遣隊。
必須把這道深淵徹底填平，改變水系走向。
更何況，上面的百萬屍首需要一個墳墓。
這也是他這個「應命之主」，留給這個紀元的最後交代。
調整錨鉤發射角度，扣動扳機。
鎢鋼頭射出，釘入更上方的承重岩層。
撞在崖壁上，他悶哼出聲，後背肩胛骨疼得發木。
繼續攀爬。
又耗費了一個小時。
他抵達了地質承力點最脆弱的斷層帶。
精神視界全開。
結構圖在腦海中解析，只要在這裡實施定點爆破，整片懸崖就會失去支撐，向內發生大規模坍塌。
最後一次神造。
精神力枯竭的眩暈感襲來，眼前一陣發黑。
炸彈成型。
卡入斷層縫隙。
定時器啟動，數字跳動。
他鬆開手，任由自己掛在繩索上。
抬頭。
夜幕降臨。
沒有雲層遮擋，星辰密布。
這片古老的天空，呈現出深邃的幽藍，繁星排列成熟悉的軌跡。
真美。
這個紀元哪怕傷痕累累，夜景依然透著無盡的生機。
倒計時歸零。
顧亦安閉上眼，鬆開手中的繩索，任由身體向深淵墜落。
底層第一枚炸彈起爆，將地下暗河的穹頂撕裂。
第二枚。
第三枚。
最後這一枚爆破。
刺眼的火光，照亮了深淵的一角，厚重的岩層失去平衡，數以千萬噸計的巨石夾雜著成山的屍骸，向下傾瀉。
填埋開始。
萬象神種被深埋地心。
意識剝離。
.........
搖籃紀元。
科拉半島超深鑽孔要塞，中樞實驗室。
房間裡光線微弱。
角落裡的應急燈忽明忽暗，電量即將耗盡。
空氣循環系統發出乾澀的機械摩擦聲。
顧亦安睜開眼。
瞳孔渙散，適應著昏暗的光線。
維生艙里，渾濁的維生黏液包裹全身，四肢的肌肉酸痛無力。
意識投射帶來的後遺症正在發作，神經元連接處傳來遲鈍的麻痹感。
對面有輕微的呼吸聲。
聖僧格盤腿坐在一張椅子上，腦袋耷拉著，睡著了。
顧亦安用手肘撐著床墊，用力坐起身。
對面的呼吸聲停頓，聖僧格抬起頭，雙眼在暗光中亮得出奇。
人影一閃，老和尚已經到了床前。
「小子，你終於醒了。」
乾癟的手掌扶住顧亦安的胳膊，力氣很大。
顧亦安甩了甩頭，把那種眩暈感甩掉，喉嚨乾澀的開口。
「還剩幾天？」
聖僧格眼中剛剛燃起的光亮瞬間熄滅，聲音沉重而壓抑。
「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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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豪呢？」
聖僧格嘆了口氣，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幾分。
「十個小時前，書豪走了。」
「帶著他那批手下，去找你藏匿的萬象神種。」
顧亦安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聖僧格，語氣篤定。
「他找不到。」
老和尚湊近，聲音壓得極低，生怕牆壁里藏著竊聽器。
「你走的這些天，我一直在熟悉新覺醒的能力，現在，我能看到一些深層的東西。」
聖僧格指了指自己的光頭。
「我看到了書豪的潛意識。」
「那個姓秦的小子，腦子裡裝的根本不是拯救搖籃紀元。」
顧亦安眼神泛冷。
「是什麼？」
「看不清。」
聖僧格搖頭。
「但我能確信，他讓你去找萬象神種，絕不是為了推遲時間線。」
應急燈閃爍兩下，徹底熄滅。
房間陷入黑暗。
只有聖僧格眼中的微光，還有顧亦安平穩的呼吸聲。
「你回來了，這就是破局的契機。」
聖僧格盤起雙腿，雙手平放在膝蓋上 。
顧亦安靠著床腿，曲起一條腿。
「你想怎麼做。」
聖僧格咧嘴，露出一口黃牙。
「我的能力，帶你去看看書豪真正的目的，還有我們的結局。」
「準備好。」
顧亦安閉上眼，排空腦海中多餘的思緒。
聖僧格的大手，按在他的天靈蓋上。
轟——！
周圍的黑暗退去。
無數流光溢彩的光影，瘋狂流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