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新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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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風結束的鈴聲,尖銳刺耳,在監獄的每一個角落迴蕩。

  鈴聲會響兩次。

  間隔五分鐘。

  當第二次鈴聲響起時,任何還未回到自己囚室的犯人,都將被視為越獄。

  下場只有一個。

  死。

  懸空通道上的守衛,以及哨塔上的機槍,從不吝惜子彈。

  囚犯們開始向各自的囚室移動,人群像是被無形的手撥弄,匯入不同的支流。

  阿坤下意識地就要拐向,他自己原來所在的囚室。

  一隻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跟我走。」

  顧亦安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讓阿坤無法抗拒的重量。

  阿坤愣了一下,點了點頭,跟在了他身後。

  他們走向顧亦安初來時,被分配的那間囚室。

  鐵門大開著。

  第一次鈴聲響起時,已經有二十幾個囚犯陸陸續續地走了進去,正各自找著角落蜷縮。

  顧亦安沒有進去。

  他站在門口,身形不算魁梧,卻像一道無法逾越的屏障。

  他對阿坤說:

  「攔住後面的人,告訴他們,這裡滿了。」

  阿坤清了清嗓子,站在門口,對著後續試圖湧入的囚犯大喊。

  「換個地方!這裡住滿了!」

  些人聞聲抬頭。

  當他們的目光觸及門口那個瘦削的身影時,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昨夜,他一腳踢死囚室惡霸。

  今日,他在囚籠中一腳一個,廢掉所有對手。

  這是個魔鬼。

  一個真正的狠人。

  沒人敢說話,沒人敢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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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驚恐地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顧亦安,立刻像躲避瘟疫般,轉向旁邊的囚室。

  在黑石堡監獄,只要不被那些大幫派霸占,總能找到硬擠進去的地方。

  就算擠得像沙丁魚罐頭,也比惹上門口這個狠人要好。

  他們沒有任何怨言。

  弱者服從強者,用身體去適應規則。

  這,就是黑石堡的生存法則。

  很快,第二次鈴聲響起。

  顧亦安邁步走了進去。

  阿坤緊隨其後。

  囚室里,原本屬於顧亦安的那些「鄰居」們,早已瑟瑟發抖地縮在最裡面的角落。

  他們很自覺地,空出門口附近有一大片空地。

  這片空地,足夠兩個人並排躺下,甚至還有富餘。

  顧亦安很滿意。

  他在靠門的位置盤膝坐下。

  這裡通風最好,也最先能看到外面的情況。

  阿坤在他身邊坐下,姿態侷促,屁股只敢沾一半。

  他覺得這一切都極不真實。

  昨天,他還是一個在夾縫中求生,隨時可能被餓死、打死的螻蟻。

  今天,他不僅吃到了燒雞,還擁有了一塊寬敞到奢侈的「私人領地」。

  這一切,都因為身邊這個少年。

  不知過了多久。

  頭頂的鐵柵欄處,再次傳來響動。

  一天中第二次,也是最後一次的「饋贈」,要來了。

  顧亦安對阿坤說了一句話。

  阿坤立刻站起身,對著囚室角落裡那群人,大聲轉述。

  「老大說了,等我們吃完,你們才能動!」

  「誰敢搶,就死!」

  角落裡,一陣騷動。

  但很快,所有人,都馴服地點了點頭,嘴裡低語著什麼。

  阿坤轉過頭,對顧亦安低聲說。

  「他們都同意了,他們說,這是應該的。」

  強者先食。

  這是地獄裡,最天經地義的法則。

  「嘩啦——」

  黏稠的、散發著惡臭的垃圾,從天而降。

  這一次,沒有任何爭搶的聲音。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著地上的污物,喉結滾動,卻沒一個人敢上前。

  他們的目光,都敬畏地瞟向門口的那個少年。

  頭頂的守衛,似乎覺得有些無趣。

  沒有了豬狗爭食的場面,讓他們失去了唯一的樂子。

  他們草草地吐了幾口痰,便罵罵咧咧地離開了。

  顧亦安示意阿坤。

  「去,翻翻看。」

  「好嘞!」

  阿坤精神一振,立刻衝進垃圾堆里,用手仔細地翻找起來。

  很快,他有了收穫。

  「安哥!有貨!」

  儘管他比顧亦安大了十幾歲,這聲「安哥」卻叫得心悅誠服。

  他獻寶似的,捧著戰利品跑到顧亦安面前。

  半塊發黑的土豆,一個已經爛了一半的黑麵包,還有幾片不知名的爛菜葉子。

  這在平時,這是能引起一場血戰的頂級美食。

  顧亦安只捏起了那半塊土豆。

  他用指甲,仔細地刮掉上面最黑最髒的部分,然後放進嘴裡,慢慢咀嚼。

  他的胃,需要適應這種食物。

  然後,他指了指剩下的麵包和菜葉。

  「剩下的,你吃。」

  阿坤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抓起那塊爛麵包,狼吞虎咽。

  顧亦安吃完土豆,對著囚室角落裡,抬了抬下巴。

  一個簡單的動作。

  卻像是一聲發令槍。

  角落裡那十幾個人,瞬間瘋了一樣,撲向地上的那攤垃圾。

  他們用手抓,用嘴啃。

  有的人,甚至直接趴在地上,伸出舌頭,舔舐著地面上那些粘稠的不明液體。

  阿坤看著這幅景象,再看看自己手裡啃了一半的爛麵包。

  忽然覺得,只要跟著這個少年,地獄,似乎也能踩在腳下。

  夜,徹底深了。

  囚室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和偶爾的呻吟。

  顧亦安和阿坤,並排靠著牆壁。

  「現在,開始吧。」顧亦安開口。

  「開始什麼?」阿坤一愣。

  顧亦安看著他,一字一句。

  「教我,聖扎拉斯語。」

  ........

  囚室里,阿坤壓低了聲音,開始為顧亦安進行語言啟蒙。

  「水,叫阿克瓦。」

  「食物,叫馬納。」

  「殺,叫烏比。」

  阿坤每說一個詞,顧亦安就跟著重複一遍。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每一個音節,每一個詞根,都被他精準地捕捉、拆解、記憶。

  「螢火」改造後的大腦,讓他擁有了近乎神跡的記憶力。

  不到半小時,阿坤教完了一遍最基礎的詞彙和短語。

  「你再說一遍,從第一個開始。」顧亦安說。

  阿坤有些疑惑,但還是照做了。

  他剛說出「水」的本地話發音,顧亦安就立刻接上了「食物」的發音。

  然後是「殺」、「麵包」、「守衛」、「謝謝」、「滾開」……

  他一字不差,一個不漏,甚至連順序都和阿坤教的完全一樣。

  阿坤的嘴巴,慢慢張大,眼睛裡滿是駭然。

  「你……你全都記住了?」

  「嗯。」

  顧亦安點頭,「但發音不準。」

  他的記憶力可以復刻一切,但他的聲帶和舌頭,卻從未發出過這些怪異的音節。

  「你多說幾遍,慢一點。」顧亦安說。

  阿坤立刻放慢語速,一遍遍重複。

  顧亦安仔細聽著,分析著他舌頭和嘴唇的每一個細微動作。

  但,阿坤的母語也不是聖扎拉斯語,終究是隔了一層。

  顧亦安的目光,投向了囚室的角落。

  那裡,一個蜷縮的身影,在黑暗中瑟瑟發抖。

  「你。」

  顧亦安指著那人,對阿坤說,

  「讓他過來。」

  阿坤立刻用本地話吼了一句。


  顧亦安看著他,嘗試著說出一個剛剛學到的單詞。

  「烏比。」

  他的發音生硬而古怪。

  那個囚犯愣了一下,沒聽懂。

  顧亦安看向阿坤。

  阿坤立刻糾正了他的發音,然後對著那個囚犯重複了一遍。

  囚犯渾身一顫,立刻用標準的本地口音,驚恐地複述:

  「烏比!」

  就是這個!

  顧亦安的眼睛亮了。

  他死死盯著那個囚犯的嘴型,感受著空氣中音節的震動。

  然後,他再一次開口。

  「烏比。」

  這一次,發音標準了許多。

  那個囚犯,像一個被嚇壞了的複讀機,又重複了一遍。

  顧亦安點了點頭。

  接著是下一個詞。

  「馬納。」

  囚犯重複:「馬納。」

  「阿克瓦。」

  囚犯重複:「阿克瓦。」

  一個詭異的課堂,在黑石堡監獄的這個小小囚室里,悄然開課。

  顧亦安是學生。

  阿坤是助教。

  而那個可憐的本地囚犯,則成了活生生的、會發聲的、帶有人體口腔模型的……點讀機。

  一整個夜晚。

  顧亦安就在這種高效而詭異的模式下,瘋狂地吸收著新的語言。

  到了第二天,他又換了一個「點讀機」。

  因為第一個,嗓子已經啞了。

  兩天。

  僅僅兩天時間。

  顧亦安已經能用本地話,進行簡單的日常交流。

  他的學習速度,徹底顛覆了阿坤的認知。

  這已經不是天才了。

  這是怪物。

  第三天。

  放風的時間,如期而至。

  當囚犯們湧入中央空地時,所有人都發現,今天的氣氛,和以往不同。

  懸空通道上,站滿了人。

  比上次顧亦安打角斗時,多了幾倍。

  十幾名穿著筆挺軍官服的男人,簇擁著一個坐在椅子上的老者身影。

  他們身旁,依偎著更多衣著暴露的女人,端著酒杯,嬉笑著,俯瞰著下方的囚犯們。

  而在監區中央的「恩賜牢籠」的上方,更是多了一樣東西。

  一整隻烤全羊,金黃油亮地吊在空中,那焦脆的外皮,在光線中反射著令人垂涎欲滴的誘人光芒。

  所有囚犯的呼吸,都變得粗重。

  他們的眼睛,流露出最原始、最瘋狂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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