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紫朧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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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5章 紫朧的禮物

  「明日過青石峽,改行軍陣金驍率輕騎前探擴至十里,韋垣率步軍收縮兩翼護持中軍,王策率神弩營殿後。若有敵人沖中軍深處的皇女殿下而來,由步軍拖延糾纏,前後兩軍可整齊馳援,不亂陣腳。」

  帳內燭火通明,輿圖鋪展案上,紫朧端坐主位,手持牙籌點向圖中,「雖然才行了一日,離京師都沒有多遠,對皇女心懷不軌之徒要動手也不敢在青石峽動手,但往後路程之中,還要穿越好幾處險隘,提前演練一下是必要的。」

  話音剛落,位子僅次於紫朧的王、金、韋三人迅速交換了一下眼神,由王策當先開口,語氣恭謹,無半分頂撞:「主帥大人英明,只是臣等投軍報國數十載,向來是騎兵兩翼警戒、步兵前驅開路,弓弩手居中策應。舊例沿用多年,士卒早已熟稔於心,貿然更改陣型,恐有人馬銜接失序,萬一遇到什麼意外,反生慌亂譁變之虞————這不是演練幾番就能改變的,此次護送不過數月路程,來不及的。」

  他話音未落,金驍立刻附和:「王軍主所言極是!騎兵前探十里,馬匹損耗劇增,此前出征皆是五里為限,既保探報及時,又不傷戰力,驟然更改恐難服眾。」

  「二位將軍說得在理。」

  跟特麼排練好的一樣,韋垣緊隨其後,語氣懇切,「步兵行軍易疲,舊陣排布省力且穩妥,若強令換陣,怕是要怨聲載道。軍心乃行軍根本,不可不慎啊,主帥大人。」

  三人言辭謙卑,句句不離「舊例」、「軍心」,還一口一個「主帥大人」,乍看無一字反駁,卻將紫朧剛提出的方案堵得嚴嚴實實。

  紫朧面色不變,沉聲道:「此乃因地制宜,非貿然更張。」

  「主帥深思熟慮,臣等感念。」

  王策依舊躬身,客氣得很,語氣卻毫不讓步,「可兵法有雲,行兵貴穩、變陣需緩。

  若主帥執意,需得先曉諭全軍,待士卒適應再行更改,否則恐生禍端。」

  金驍、韋垣齊聲應和:「臣等附議,只是恐耗時數日,耽誤行程,還請主帥定奪。」

  這話看似順從,實則將「耽誤行程」的責任拋給紫朧,沒說出的話也很明顯:

  你若要這麼做,肯定不是「耗時數日」,我們有一萬種辦法拖上十天半個月,到頭來還是你的鍋————

  旁聽的聶辰已經無語了,心說還好自己只有爵位沒有實際官職,不然要跟這幫人玩權力遊戲,那可真是件耗費心力的事。

  這還只是一群武將呢,本質大老粗,要是換作習慣引經據典,說話密不透風、頭頭是道的文官,那更有的受了。

  對於這般阻撓,紫朧沉默下來,似是暫時沒想好該怎麼回答。

  在層層疊疊的套路被施展出來後,今日的議事例會很快便結束了。

  不出意外的,一眾將領配合默契,把紫朧牢牢地按在了吉祥物的位子上————

  「聶辰,你來幹啥子哦?」

  待其他人離開中軍大帳,紫朧才有空和聶辰說話,看上去心情並沒有受到剛才議事的影響。

  跟有私交的人交談時,紫朧會不經意地蹦出一句蜀州方言來,聽著有點傻傻的。

  「找你去玩個類似葉子牌的遊戲,你現在應該有空了吧?」聶辰問。

  「還有哪些人參加?」紫朧的神色縮了縮,這對她而言很重要。

  在得知參加的都是熟人後,她才放鬆了些,點了點頭,與聶辰一起離開大帳,走向鳳輦。

  途中,聶辰忍不住問道:「你剛才————有沒有一種想揍他們的衝動?」

  紫朧搖搖頭:「沒有。」

  「那你脾氣可真好,我都看得有點冒火了,他們完全不想聽你的嘛。」聶辰撇了撇嘴。

  「很正常的。沒人會輕易把權力交到自己新來的上司手裡,萬一交錯人了可是會害死自己的。」紫朧表示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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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難道就這麼被他們一直架空嗎?」聶辰問。

  「短期內是沒法讓他們心服口服的,我只能默默做準備,然後等待時機————要是一直沒有時機也挺好的,那說明這一路上平安無事。」紫朧一副佛系的表情。

  突然間,她停下腳步。

  她彎下腰,從路邊草叢裡撿起一小塊石頭。

  「你要砸誰家窗戶?」聶辰疑惑道。

  紫朧將石頭舉起,對著月光仔細端詳,眼中流露出發自內心的欣喜。

  「這石頭————有什麼特殊的嗎?」

  聶辰看不明白,他反覆觀察後確認了,紫朧手中只是一塊非常普通的石頭,灰朴無奇,路邊隨處可見。

  「這一層石紋,像那個————像遠山疊嶂隱在霧裡,紋路曲折天然,自成山水:再看內側,還藏著一縷淡青絮紋,不是雜質哦,是經年沁入的礦韻,溫潤不散呢。」

  紫朧有些興奮地給聶辰講解,聽得聶辰連連點頭,雖然他啥也沒看出來。

  這就是塊普通的石頭,而且紫朧也沒說它是什麼珍貴寶石之類的。

  「你喜歡收藏石頭?」聶辰面色古怪。

  「嗯嗯。」

  紫朧在須彌戒上一摸,從裡面取出好幾塊石頭來,「你看這些,它們也很漂亮呢。」

  聶辰依然看不出來,這些石頭到底特殊在哪裡。

  不過紫朧欣賞它們時眼裡有光,這讓聶辰意識到,不大好在這種時候壞了她的雅興。

  但要是讓他對著這些石頭夸點什麼,他又組織不出語言來,要是夸的太不走心,又顯得客套。

  於是,聶辰想了一想,採用了簡單直接的方式,表明了自己對紫朧這個小愛好的認可:「你收藏的石頭挺多的吧?能送我一塊嗎?」

  紫朧微微一怔,旋即連忙點頭:「可以可以。」

  很快,她挑選出了一塊石頭,但又感覺有點送不出手,於是重新挑選。

  在挑選的過程中,不知為何紫朧的臉頰逐漸變得紅撲撲的,感覺越挑越急,眼神越挑越慌。

  聶辰尋思你這是選擇困難症嗎——————

  「就這個。」

  紫朧終於挑好了,就把剛剛撿到的那一塊送給了聶辰。

  「多謝咯。」

  聶辰覺得倒也挺好,和這位石頭兄在今晚相遇也是有緣,紫朧送出它來應該也是這個想法。

  送完石頭之後,紫朧背過身去,走向鳳輦的步伐快了許多,聶辰也得加快速度才能追上。

  兩人進入鳳輦之內,其他人已經等候多時了。

  「怎麼去了那麼久?」任劍柔問。

  她打量了一下紫朧,感覺她的臉色有些不對勁,像是剛乾成了什麼大事,或者即將要幹什麼大事。

  也許是因為在這並不算寬敞的空間裡,人有點多的緣故吧————

  「軍中將領議事議得晚了。抓緊點時間吧,今天還能再玩幾局。」

  說罷,聶辰向紫朧快速解釋起遊戲規則,紫朧不時微微點頭,聽得很認真。

  擁有六人後,身份牌便添加了一張反賊,由陸傾寒、霍文琛、潘靜姝三人扮演。

  和陸傾寒一起做反賊,這下子那兩位赤膽忠心之人總算不至於有意見了。

  至於剩下的一主公、一忠臣、一內奸,則由聶辰、任劍柔、紫朧進行隨機抽取。

  六人局的第一把,紫朧那鬼鬼祟祟的眼神早早地就把她的內奸身份給暴露了,不過六人局剛開始的時候,內奸要行忠臣之舉,不然鬥不過三個反賊,所以前期她與聶辰相安無事。

  這一局反賊方的牌太差,很快就被團滅,接下來只要消滅內奸,聶辰和任劍柔就能獲勝。

  「嚯嚯,順手牽羊~」

  聶辰對紫朧使用了一張順手牽羊,去偷紫朧的手牌。

  紫朧小心翼翼地將她四張手牌呈扇形排開,以背面對著聶辰。

  聶辰將手指按在左數第一張牌上,紫朧神色不變。

  聶辰將手指右挪,放到左數第二張牌上,紫朧神色微變。

  聶辰繼續右挪,紫朧神色大變,可憐中透著一股絕望。

  聶辰將手指挪到右數第一張牌,紫朧頓時鬆了口氣,露出劫後餘生的笑容————

  「欻~」

  聶辰十分殘忍地將手指挪回左數第三張牌的位置上,迅速將其抽走,發現又是一張順手牽羊。

  「啊!」

  紫朧驚叫一聲,然後戴上了痛苦面具,苦巴巴地癟起了嘴。

  「哎,你別把心裡想的都寫在臉上,全被他看穿了。」

  任劍柔忍不住說道,忠臣開始幫內奸了,「玩這遊戲,講究一個喜怒不形於色,你之前暴露內奸身份,也是因為表情管理不到位。」

  「嗯————明白了。」

  紫朧很快重整旗鼓,臉色恢復如常,眼裡又添了幾分認真之色。

  這一局毫無意外地由聶辰和任劍柔取得了勝利。

  而第二局,任劍柔抽到了主公,紫朧抽到了忠臣,聶辰抽到了內奸,但運勢來到了三位反賊那邊,即使聶辰從頭到尾都當作忠臣在打,也難以扭轉局勢,最終謀反取得了成

  功。

  「謀反成功了,那殿下便是主公,所謂謀反就該被改稱為————咳咳。」

  霍文琛又犯了遊戲聯繫現實的毛病,所幸及時打住,不然他該恭喜陸傾寒可以稱帝了o

  「配合完美~」

  陸傾寒沒理他,忙著跟潘靜姝擊掌。

  只要不在正式場合或有外人在面前,她們之間的相處模式似乎還是跟小時候一樣。

  眼瞅著時間已經太晚了,六人決定接下來就是最後一局。

  聶辰再次抽到了主公,第一時間開始觀察任劍柔和紫朧誰是忠臣。

  不過這一回,他卻看不出來了,兩人都是一副十分淡定的表情。

  「我是忠臣,你要信我,想想我以前對你多好。」任劍柔與聶辰對視。

  「很好嗎?不記得了。」聶辰搖了搖頭,轉而看向紫朧。

  「我是忠臣,你要信我,我剛剛還送了你一件禮物呢。」紫朧輕聲道。

  「嗯?禮物?」

  任劍柔和陸傾寒異口同聲,臉上皆有詫異之色。

  聶辰掏出那塊石頭,連忙解釋:「這就是禮物。紫朧喜歡收集乍看普通、實則漂亮的石頭,剛剛她在營地里撿到了一塊,我看著挺不錯的,順手就要來了。你們以後要是看到什麼有意思的石頭,都可以送給她。」

  「嗯嗯,多謝了。」紫朧提前面露感激之色。

  任劍柔和陸傾寒也看不出這石頭能有什麼特殊的,應該只是塊普通石頭而已,說是禮物其實很勉強。

  既然如此,她們便也不再關注這個問題,繼續打牌。

  這最後一局,反賊們的運勢又變差了,苦苦掙扎後依然團滅,場上演變成了抓內奸行動。

  任劍柔和紫朧都在一心攻擊反賊,即使反賊勢微後,也沒人反過來攻擊聶辰,所以聶辰現在依然不好分辨他們的身份。

  接下來,他肯定要收拾掉其中一個。

  如果判斷失誤,殘害忠良,那最後就會演變成和內奸的一對一。

  所以,究竟誰是內奸呢?

  聶辰眸光閃爍,在任劍柔和紫朧之間來回打量。

  陸傾寒指著任劍柔,插嘴道:「一臉奸相,肯定不是好人。打她!」

  「呵呵,我和他在蜀州一起九死一生的時候,你還在戲樓里調戲女伶呢。」

  任劍柔毫不留情地反擊,「話說你有調戲過男伶嗎?嘖嘖嘖,聽說很多貴女都喜歡豢養面首來著————」

  「胡說八道!我眼光可高了,是你自己耐不住寂寞吧?」

  陸傾寒反唇相譏,「你的須彌戒里,怕不是藏著什麼淫穢不堪,自污自瀆之物————敢翻出來讓大家看看嗎?」

  「造謠是吧!?」任劍柔急眼了,顯得分外激動。

  眼瞅著她倆又要吵起來,霍文琛和潘靜姝估計也要加入戰局,聶辰立刻震聲道:「都別吵了!別打擾到我思考!」

  任劍柔和陸傾寒雙雙閉嘴,鳳輦內頓時恢復平靜。

  聶辰盯著紫朧的臉看,看得她很不好意思地低頭,但很快就又抬起頭來,坦然面對他。

  很呆,很文靜,很無辜。

  眨巴著大眼睛,懵懵懂懂。

  紫朧沒說什麼,不過聶辰就是下意識覺得,她這回應該不是內奸————

  「決定了。」

  聶辰從手中甩出一張「殺」,目標直指任劍柔。

  「哈?」

  任劍柔用右手食指對著自己,滿臉寫著難以置信,「你確定我是內奸?忘記我一直以來對你有多好了嗎?」

  「忘記了。」聶辰冷酷無情。

  「明智之舉。」陸傾寒雙臂抱胸,臉上掛著冷笑,「她可遠比紫朧更像內奸。」

  殺牌已經打了出去,聶辰心意已決,此刻覆水難收。

  紫朧依然不動聲色,接下來只是默默跟著聶辰動手。

  任劍柔咬了咬牙,一直盯著紫朧打,頗有一種世代忠良到死也要拖著奸細同歸於盡的感覺。

  只可惜,眼下是二打一的局面,任劍柔很快被抬了出去。

  「看到沒!我、是、忠、臣!」

  血條剛一清零,任劍柔就把自己身份牌翻面,赫然寫著「忠臣」二字。

  聶辰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陸傾寒輕咳兩聲,假裝自己剛才什麼都沒有說。

  「昏君!殘害忠良!納命來任劍柔朝聶辰撲了過去,先是把他壓倒在地,然後騎在他腰上,雙手掐住他的脖子奮力搖晃,把他腦漿都晃勻了。

  「唉,成何體統、成何體統,南人著實粗鄙。」

  霍文琛在一旁看著這兩個不知男女有別的傢伙,滿眼看不下去的神色,連連搖頭。

  「你幹嘛呢!?周圍這麼多人,你好意思嗎你?」

  陸傾寒起身上前,試圖把任劍柔拉開。

  她不擔心聶辰被掐死,她只是覺得任劍柔在趁機大占便宜,而她完全沒份。

  「我幹嘛?我干他!」

  任劍柔惡狠狠道,依然壓在聶辰身上,令聶辰只能苦苦掙扎。

  百忙之中,聶辰抽空往紫朧那邊看了一眼。

  霍文琛和潘靜姝都準備勸架了,紫朧依然安靜地坐在原位,歲月靜好。

  發現聶辰看她,她的嘴角泛起一抹淺淺笑意,帶著一絲計謀得逞的狡黠。

  不過聶辰看得久了以後,她便垂下腦袋,避開了他的視線————

  過了一會兒,被忠臣下克上的聶辰在疲憊中與內奸展開了最終對決,遺憾落敗。

  紫朧在她人生中的第三局三國殺里,便取得了最為困難的內奸勝利。

  今晚的娛樂活動到此為止,諸位各回各的住處,聶辰和任劍柔則在鳳輦會客廳里打起了地鋪。

  在霍文琛告退之後,陸傾寒立刻展開小巧思,衝著聶辰故作擔憂之色:「隔著一堵木牆,還是太遠了些,萬一有賊人偷偷溜進臥房,那我可怎麼辦吶?要不你搬到我床邊去睡吧?」

  「————陸殿啊,我覺得現在的距離已經足夠近了,還是算了吧。」

  趕在任劍柔發出死亡威脅之前,聶辰就堅定地拒絕了陸傾寒的提議。

  「哈哈,我就開個玩笑。明早見~」

  陸傾寒知道現在還無法達成目的,得循序漸進,於是打了個哈哈就摟著潘靜姝回房了。

  聶辰尋思這還是個通房丫鬟。

  不過女性好友之間素來是不怎麼介意貼貼的,哪怕兩者都很直也是一樣,這與男人有很大不同。

  陸傾寒回房之後,聶辰和任劍柔也在客廳睡下。

  目前只是護送軍出發的第一天,尚且安全,所以他們依然能睡得安穩。

  不過與此同時,在豫州邊境的某地,準備給他們上點強度的某些人正在進行第一次碰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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