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你娶我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69章 你娶我啊?

  時鐘回撥,神將玉俑尚在城內翻江倒海之時。

  某處廢墟旁邊,杜流螢蹲在倒插於地的兩斷神劍旁邊,用右臂將一個剛剛死去的年輕女子托起,左手從她臉上撫過,幫她閉上眼睛。

  這是真俠會情報組的人,臥底於七殺教,不久前發出信號,等杜流螢趕來時,她剛好暴露身份被殺。

  此刻,杜流螢的面色依然堅毅,將眼眸中的傷感隱藏得很好。

  她將犧牲者的屍體放下,把兩斷神劍從地里拔出,指向面前的敵人。

  敵人是七殺教過半的高層,包括教主在內。

  就是因為確認了他們的蹤跡,那個死去的年輕女子才會冒死發出信號。

  這些七殺教高層的眼眶裡都沒有眼珠,而是被兩團散發著凶煞之氣的黑煙取代。

  教主是一個高大如鐵塔般的中年漢子,擁有七門修為,尚未獲取降靈。

  他位列通天榜五十一名,比排在六十三名的竇無赦要強,名次差距主要在於,他成功掌握了七殺教歷代傳承的無上神武。

  「杜女俠,本座以為,你不該在此與我等交手。」

  教主的語氣咬詞極為有力,透著股「真理正是如此」的味道,想來是從基層傳教崗位一路幹上去的。

  「我教與雲將軍有約,待放任神將玉俑在建康城內作亂數個時辰後,就會用我教的法門讓其停下。也就是說,若想讓這兩尊神物少造殺孽,還得依靠我等,請杜女俠多給滿城百姓留些活路吧。」

  杜流螢冷笑一聲,絲毫不為所動:「既然你們有辦法,那我把你們抓住,逼你們立刻阻止神將玉俑,不也一樣?還有,像你這樣的人,少給我假惺惺地提及百姓,我犯噁心。」

  教主微微搖頭:「杜女俠此言差矣。本座只想奪回本就屬於我教的東西,巴不得建康生靈塗炭的,可是雲將軍啊————更何況,你打算如何生擒我等?如今景明帝、彭酊還有各路高手都在消耗神將玉俑的力量,只有你一人恐怕是不行的。」

  「我管你要怎樣?你管我行不行?反正我能打上一整天!」

  這種時候,杜流螢的語氣素來比較蠻橫,搞得教主產生了一種秀才遇上兵的感覺,有點憋屈。

  「也罷。那便在此地將你除掉,也算是為我教除一大害。」

  說罷,教主冷哼一聲,打算下令圍攻。

  然而就在這時,一名七殺教長老眼含震驚之色,用力拽了拽他的袖子:「教主快看!

  巨戟玉俑好像出問題了!」

  「嗯!?」

  教主猛地偏頭望去,正好看見巨戟玉俑摔砸在劍盾玉俑身上,震耳欲聾的巨響傳遍全城依然清晰。

  眼見此景,杜流螢也愣住了,心說難道是莫道哉掏出了什麼壓箱底的秘密武器?

  可看這樣子,玉俑自身突然失能的可能性更大一點————

  「不好!!」

  在看到劍盾玉俑也爬不起來之後,教主終於繃不住了,面色大變。

  他意識到,大概率是玉俑中的兩枚神骸碎片出了問題,最壞的可能是被人取走了!

  就在他猶豫著到底是冒險過去看看,還是趁現在立刻衝出城外時,杜流螢的笑聲傳來,與之相配的還有她那已經展開的王者領域。

  【記住本站域名𝓣𝓦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

  「哈哈,你們是不是想跑啊!?」

  杜流螢身形疾動,雙眸怒到極點,揮舞著兩斷神劍衝進七殺教人群之中。

  今日建康城內死傷數以萬計的慘劇,總歸要有人為此負責。

  雲月遙離得太遠,莫道哉最多下個罪己詔,所以七殺教這幫高層的腦袋就顯得極為重要了。

  在杜流螢與七殺教高層開戰的同時,騰出手來的彭配等人並未在突然癱瘓的神將玉俑旁邊停留,而是在全城對無相樓和七殺教的作亂者展開追殺。

  他們再也無法趁著神將玉俑吸引火力,在城內四處猖狂,甚至由於神將玉俑過早下線,原定的撤離計劃也基本失效,眼下面對著全城追緝,首要目標已經降低為避免全軍覆沒的下場————

  建康西郊,山林之中。

  這些年,陸傾寒在建康城內四處張揚,各種出風頭,在此時總算是派上了用場,不僅通過刷臉讓四人成功出城,還問城防軍要到了四匹良駒。

  四人兩前兩後,縱馬行在林間小徑。

  聶辰和蘇璃並轡在前,任劍柔和陸傾寒綴於後方,人均神色微妙,保持沉默,如同一場各懷心思的郊遊一般。

  只是天公不作美。在他們出城後不久,便下起了浙漸瀝瀝的小雨。

  雨絲細密如針,打在衣衫上微涼,雲層越積越厚,黑壓壓地壓在林梢,一看便知這場雨只會越來越大。

  蘇璃幾次偏頭看向聶辰,唇瓣微動,欲言又止。

  有些話,她實在不便在第三、第四人面前言說。

  對此,聶辰也沒什麼好辦法,他總不能把後面兩個方才還出手相助的人趕走,表示我要跟別的女人說點悄悄話。

  好在,任劍柔今天格外通透。

  「送到這兒差不多得了,她又不是沒腿沒馬。我可不想跟你們一起淋雨,先回去咯。

  「」

  說罷,任劍柔調轉馬頭,轉身就走。

  雖然話說的不客氣,不過蘇璃自然能理解她善意,望著她那漸行漸遠的背影,眼底掠過一絲無聲的感激。

  現在,多餘的人只剩下一個了。

  陸傾寒頗為尷尬與聶辰對視,從他的眼神中感受到了無奈與懇求。

  她真的很想留下來旁聽,只是單純地出於對蘇璃好奇心,畢竟蘇璃做到了她做不到的事。

  「我————嗯————好像快打雷了,我找個地方蓄電,早點回城啊。」

  陸傾寒乾笑一聲,匆匆打馬離去。

  片刻之間,空曠的林間小徑上,只剩下聶辰與蘇璃二人。

  風雨瀟瀟的天地間,他們良久無言,只是騎在馬上,靜靜注視著對方。

  雨水斜斜打在蘇璃發間,濕發貼在頰側,襯得那一張小臉清艷絕倫,又帶著幾分脆弱柔軟。

  她垂著眼,長睫被雨水濡濕,微微顫動,像沾了露的蝶翼,眼底藏著化不開的沉鬱與不舍,卻又清澈見底,只盛著眼前一人。

  聶辰望著她,心頭一軟。

  當初在茶館裡,他曾這般靜靜看過她無數次,她亦如此回望,仿佛怎麼看也看不膩。

  只是,那時的她身上一直籠罩著迷霧,即使暴露刺客身份之後,也藏著許多苦衷實情,哪怕是為他好。

  眼下這一刻,還是他第一次細細端詳卸下所有偽裝、坦誠一切的她。

  重新審視之後,聶辰發現在自己眼中,她從未改變————

  「我要走了。」

  許久相視無言之後,蘇璃低頭避開聶辰的視線,說出了註定到來的分別。

  七殺教的人有可能完全團滅在建康城內,但無相樓的人不可能,所以她得儘快去事先約好的地點與殘兵敗將們會合,要是耽擱太久恐怕會引起懷疑。

  「必須走嗎?」

  聶辰聲音低沉,透著股孩童般的不情願,「要不咱們想想辦法,給你弄個假死啥的?

  「」

  蘇璃輕笑一聲,笑意里卻帶著幾分澀然:「要是這麼容易就能擺脫無相樓的控制,我早就逃了。」

  「無相樓能時刻掌握樓內刺客行蹤?」聶辰蹙眉問。

  蘇璃微微點頭:「無相樓高層中,掌握著把地府里的生物」變成降靈的秘法,每一個樓里的刺客,在接受訓練期間都會被打上靈魂烙印,而這些降靈擁有在地府里追蹤靈魂烙印的能力。我如果失蹤得太久,就會引來追查,確認我是死是逃————」

  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每一字每一句,都在訴說一場看不到盡頭的困局。

  她原本是不想跟聶辰說這些的,但她還記得不久前答應任劍柔的話一不能再騙他了,無論是不是出於善意的目的。

  聽得實情,聶辰乾巴巴地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

  為了讓你留下,我現在就去把無相樓高層團滅掉?別搞笑了。

  聶辰很清楚,有資格說出這句話的人,這世上最多只有一個,也可能一個都沒。

  於是,他退而求次,硬著頭皮,說了一句聽來仍有些不自量力的承諾:「留下吧,無相樓毀滅之前,我會一直像今天一樣保護你。」

  面對這並不是很有力的保證,蘇璃重新抬眸,眼中動容,卻也滿是無奈地回應:「還是算了吧————按你說的來,我們就要時刻警惕這世上最強的一批刺客的襲擊,撐過第一次而有第二次、第三次,來的刺客會越來越強。」

  「如果連王刺都能應付,甚至連那位帝刺都會重出江湖——————這是無相樓的規矩,對叛徒不死不休。」


  蘇璃使出緩兵之計,打算至少在十年內打消聶辰去找無相樓尋死的念頭。

  不曾想,聶辰剛剛聽完,便十分果斷地搖頭:「有些東西失去了可以再奪回來,有些則不然,比如時間————任由一個比監獄都不如的地方,奪走你生命中最美好的十年?光是想想我都受不了,你就受得了嗎?」

  蘇璃面色一僵,她自然一刻都不想在無相樓多待,可夢想與現實往往隔著一道難以逾越的鴻溝。

  眼見說服不了聶辰,她便換了個說辭:「就算來找麻煩的刺客全都奈何不了你,只要無相樓還在,刺客就會源源不斷地出現,你真要和他們斗上一輩子?」

  聶辰沒有回答,可那雙眸子沉靜如淵,半點動搖也無,目光灼灼地落在蘇璃身上,盯得她心頭猛地一亂,頰側被風雨打濕的髮絲都似乎燙了起來。

  她急忙道:「你冷靜一點,別動不動就一輩子什麼的,那真是很漫長的好嗎,這世上有誰會保護另一個人一輩子呢?夫妻嗎?難道你娶我啊?

  這話剛一說出口,蘇璃就後悔了,立刻打住。

  畢竟聶辰是有未婚妻的,還有個更像老夫老妻的紅顏在身旁,甚至來建康轉悠一趟就能引得皇女傾心。

  這種問題一問出來,聽著就像是放養在外的情人要逼宮了似的。

  心臟不知不覺中跳得太快,蘇璃快撐不下去了,於是匆匆道了句「後會有期」,便勒馬轉身,倉皇逃跑。

  聶辰望著她雨中遠去的背影,雙手攥緊了韁繩,指節泛白,最終卻並未追趕。

  因為他終於冷靜了下來,知道自己現在最理智的決策,就是和蘇璃保持距離,別被無相樓注意到,就這樣一直苟到攢足實力底氣,再設法將她拽出深淵。

  沒準到了那時候,他還能在異性人際關係上有所突破,幾位紅顏願意讓他享受齊人之福。

  而若是現在就讓蘇璃留在自己身邊,別說在精神上對任劍柔、姜淑夜不利,物理上都會傷害到她們,畢竟他可管不了無相樓刺客的攻擊範圍。

  所以,還是理智些吧,道一聲再會,為又一次分別畫上一個普普通通的句號。

  聶辰是這麼想的。

  他甚至都沒注意到,在思考關於蘇璃的未來時,他把自己一直以來追求的平靜生活都拋到了腦後,居然開始想著不顧一切地踏入這泥沼遍地的紅塵,直到拖著她一起爬上岸來————

  「咳咳。」

  聶辰清了清嗓子,趁著蘇璃尚未跑遠,打算用充滿儀式感的語氣向她道別,說完這次建康重逢的最後一句話,平穩收尾。

  然而,毫無徵兆的,一股不受控制的衝動湧進了他的大腦,燃起了他的氣血。

  在真正開口時,他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雨幕中那道背影,放聲大喊:「我娶你啊」」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權衡與顧慮,在這一瞬間盡數崩塌。

  喊完以後,他的大腦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為何要說出這種當下根本無力兌現的話,不知道若是蘇璃真的回頭,接下來又該如何收場。

  此時此刻,前方林間,瀟瀟的雨幕里,那個年紀輕輕卻已然過盡漉雪千山的姑娘,猛地勒住韁繩。

  駿馬人立而起,又重重落回地面。

  她的肩頭極輕地顫了一下,雨聲中藏著她慌亂的、急促的喘息。

  她的背影與聶辰之間只隔著飄飄雨絲,不過他們都很清楚,這實際上卻是隔海隔山。

  蘇璃一動不動地淋了會兒雨,轉過身來,騎馬跨越重山滄海,回到聶辰身旁。

  美眸泛紅,鼻尖微顫,幸虧這場掩飾的雨越下越大,早已讓她的面龐浸透水漬。

  聶辰屏住呼吸。

  兩人的馬緊緊相靠,近得能聽見彼此的心跳。

  蘇璃與他深深對視,側傾身體,湊了過去。

  聶辰低頭俯身,迎上。

  沒有一言一語,兩人心意相通,輕輕閉上眼,將唇合在一起。

  這只是區區兩息時間的短暫親吻,有當初煙花下的那一吻作對比,略顯寒酸。

  可在聶辰心底,這一瞬漫長如永恆————

  蘇璃終究還是離開了。

  她收走紅唇,留下淺淺餘溫。

  她策馬揚鞭,速度比先前快上數倍,一頭扎進風雨深處,很快便消失在聶辰的視線之外。

  於馬背俯身狂奔,頂著迎面而來的風雨,冰冷刺骨。

  直到此時,她一直緊繃的神情才終於失控。

  笑容和哭泣,幾乎同時浮現於她的面龐。

  她笑著哭,她哭著笑,此生從未笑得如此喜悅,也從未哭得如此悲傷。

  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

  她在心裡無數遍重複著這三個字,這是她逼迫自己一定要記住的信條,返回北方後一定要遵守的原則。

  活下去,忍過黑暗,撐過風雨。

  因為未來,一定還有更多美好,在等著她親眼去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