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測試
他脊背微微繃緊。
素來知曉自己根骨平平，此刻立身於滿堂宗門高層、碧水宮一眾強者的注視之下，萬千目光聚焦一身，心底生出幾分拘謹。
仙途在前，自決意踏山求道的那一刻起，他便再無退縮之理。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紛亂，穩步上前。
掌心貼上原石微涼的石面，凝神靜氣，渡入自己數年在俗世獨自淬鍊的真元。他咧了下嘴，把手掌按了上去。
殿內所有長老、賓客斂息觀望，目光盡數落定中央原石。
半息之間，沉寂的原石陡生異變！似有一聲悶響自石芯深處爆開——五道顏色的光自石芯冒出來，紅的藍的金的綠的白的，攪在一處，晃得滿殿人睜不開眼。
奪目華光漫過丹柱樑枋，晃得滿堂眾人雙目微眯。
殿內諸位長老眸光齊齊一亮，身形不自覺微微前傾，呼吸放得極輕。修行測靈，一色靈光已是資質尚可，三色為上乘，五色齊現便是百年難遇的絕世異象。
眾人暗自驚疑：莫非這個出身邊陲小鎮、看似平凡的少年，竟是深藏不露的修道奇才？
可未等眾人細細端詳，沖天翻湧的靈光毫無徵兆地開始收斂。
漫天流光如潮落歸海，倒卷回縮，盡數沒入石體深處。原石褪去所有光彩，重歸平淡，化作一塊尋常無奇的冰冷礦石——方才那一番絢爛景象，仿佛只是眾人轉瞬即逝的幻夢。
殿內剛泛起的譁然被驟然掐滅，一層比先前更加沉凝的死寂，籠罩整座大殿。諸位長老眉宇間浮起惋惜，方才亮起的眸光逐一黯淡下去。
能引動五色靈機，說明根骨是活的；可留不住，便是無根無憑，道途走不遠。
沙簡名立在一旁，眉頭微蹙，反覆回想方才靈光異動的始末，滿心困惑不解：此人明明具備頂尖靈機潛質，為何靈氣潰散，無法存續。
顧希行收回手掌，指尖殘留的青石涼意久久不散。方才真元入石的觸感極為古怪，他清晰感知到靈機呼應、洶湧欲出，卻像是被無形桎梏死死束縛，轉瞬消散落空。他壓下心底詫異，開口問道：
「沙師兄，剛才這是何緣故啊？」
沙簡名思索片刻，斟酌著緩緩作答：「方才靈韻沖天，絕非無靈根者所能引動。
顧小友根骨看似尋常，但自身氣韻不凡，暗藏玄機，想必某些方面有過人之處。」
顧希行垂眸，眼底掠過一絲苦笑。他心裡清楚，這般說辭不過是旁人顧及顏面的寬慰之言。身側後方，林旭澤與馬知遠佇立原地，默然看完全程。
二人最是清楚他出身邊陲貧瘠小鎮，根基薄弱，此刻親眼目睹這番異象起落，心中湧出幾分惋惜。
顧希行心緒反倒坦然下來。懂了，有天賦，但不多。
滿堂沉寂之際，孫蔚晟緩緩開口：「肉身根骨，只是大道起點，絕非修行終點。大道萬千，各有殊途。切記不可妄自菲薄。」
顧希行抱拳躬身：「弟子受教。」
孫蔚晟目光落於他身上：「無需氣餒，繼續進行第二項測試。」
言罷，他指尖靈光一閃，自儲物納戒中取出一幅泛黃古樸的畫卷。
畫卷舒展鋪開，紙面墨色沉厚，繪著一座孤峭奇峰，山勢倒立如刃，鋒芒深藏繚繞雲霧之間，隱隱凝成一柄刺破穹蒼的無形巨劍虛影。
凜冽劍意自畫卷漫出，鋪滿整座大殿。滿堂眾人心神微凜，空氣仿佛凝上一層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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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乃劍心圖。」孫蔚晟聲線厚重，「乃是我宗門開派祖師雲夢老祖親手繪製，圖內暗藏上古禁制、封藏無上劍道玄機，便是你們入宗的第二重核心試煉。
你三人依先前順序，分出一縷純淨心神投入畫中，即可踏入獨立試煉秘境，最終以破局時長、心境純粹度，判定各人劍道天賦與道心。」
雲夢山以劍道立宗。相較於俗世根骨測靈，這一關才是篩選真傳、甄別劍道奇才的重中之重。殿內諸位長老坐直身形，目光牢牢鎖定畫卷。
林旭澤素來傾心劍道，率先跨步上前。他凝神斂息，分出一縷心神注入畫卷之中，神魂離體，踏入試煉秘境。
殿內眾人屏息靜待片刻，畫卷靈光微微震顫。須臾之間，林旭澤心神穩穩歸位。他在畫裡見了一柄橫在雲里的劍，沒躲，伸手握了，便出來了。神色淡然，順利通過試煉。
殿內響起細碎的讚許之聲，諸位長老紛紛點頭。林旭澤側身退至殿旁，轉頭望向馬知遠與顧希行，眼底滿是鼓勵。
馬知遠緊隨其後，將一縷心神盡數投入劍心圖之內。一息、兩息流逝，畫卷表面靈光忽明忽暗、搖曳不定，秘境入口遲遲無法開啟。
馬知遠的神魂被困在試煉入口邊緣，任憑他竭力催動心神，依舊半步不得向前。焦躁不甘慢慢在心底滋生。
此刻他才真切知曉：自己一身強橫的肉身蠻力、一身血氣，在這勘破本心的神識幻境之中，全然無用。
見此情形，孫蔚晟抬手，將馬知遠的神魂從秘境中引出。
「你肉身資質絕佳、體魄得天獨厚，是難得的煉體奇才。可惜道途相悖，與我雲夢正統劍道無緣。」
馬知遠聞言雖有幾分失落，卻也坦然。他心知劍道本非歸途，躬身行禮，退至殿側。
至此，三名新人之中，僅剩顧希行尚未完成劍心試煉。孫蔚晟再次看向他：
「你肉身根骨尋常，不及二人出眾，可大道無絕對，機緣常藏於平凡之中。這劍心圖試煉，你可願一試？」
顧希行當即抱拳躬身，態度篤定：「晚輩願一試。」
歷經方才測靈異象的起落，他已放下資質執念。大道在前，唯本心而已。深吸一口氣，分出一縷心神，投入畫卷之中。
下一瞬，天旋地轉。
他的意識脫離宗門大殿，墜入一片蒼茫的灰色虛無。此方秘境空空蕩蕩、無邊無際，萬物無影無蹤。
唯有一行玄色文字懸浮虛空，映入眼底，成為此番試煉的唯一考題：
「——至親之人與至愛之人同時身陷火海絕境，你只能救其一，請即刻做出抉擇。」
素來知曉自己根骨平平，此刻立身於滿堂宗門高層、碧水宮一眾強者的注視之下，萬千目光聚焦一身，心底生出幾分拘謹。
仙途在前，自決意踏山求道的那一刻起，他便再無退縮之理。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紛亂，穩步上前。
掌心貼上原石微涼的石面，凝神靜氣，渡入自己數年在俗世獨自淬鍊的真元。他咧了下嘴，把手掌按了上去。
殿內所有長老、賓客斂息觀望，目光盡數落定中央原石。
半息之間，沉寂的原石陡生異變！似有一聲悶響自石芯深處爆開——五道顏色的光自石芯冒出來，紅的藍的金的綠的白的，攪在一處，晃得滿殿人睜不開眼。
奪目華光漫過丹柱樑枋，晃得滿堂眾人雙目微眯。
殿內諸位長老眸光齊齊一亮，身形不自覺微微前傾，呼吸放得極輕。修行測靈，一色靈光已是資質尚可，三色為上乘，五色齊現便是百年難遇的絕世異象。
眾人暗自驚疑：莫非這個出身邊陲小鎮、看似平凡的少年，竟是深藏不露的修道奇才？
可未等眾人細細端詳，沖天翻湧的靈光毫無徵兆地開始收斂。
漫天流光如潮落歸海，倒卷回縮，盡數沒入石體深處。原石褪去所有光彩，重歸平淡，化作一塊尋常無奇的冰冷礦石——方才那一番絢爛景象，仿佛只是眾人轉瞬即逝的幻夢。
殿內剛泛起的譁然被驟然掐滅，一層比先前更加沉凝的死寂，籠罩整座大殿。諸位長老眉宇間浮起惋惜，方才亮起的眸光逐一黯淡下去。
能引動五色靈機，說明根骨是活的；可留不住，便是無根無憑，道途走不遠。
沙簡名立在一旁，眉頭微蹙，反覆回想方才靈光異動的始末，滿心困惑不解：此人明明具備頂尖靈機潛質，為何靈氣潰散，無法存續。
顧希行收回手掌，指尖殘留的青石涼意久久不散。方才真元入石的觸感極為古怪，他清晰感知到靈機呼應、洶湧欲出，卻像是被無形桎梏死死束縛，轉瞬消散落空。他壓下心底詫異，開口問道：
「沙師兄，剛才這是何緣故啊？」
沙簡名思索片刻，斟酌著緩緩作答：「方才靈韻沖天，絕非無靈根者所能引動。
顧小友根骨看似尋常，但自身氣韻不凡，暗藏玄機，想必某些方面有過人之處。」
顧希行垂眸，眼底掠過一絲苦笑。他心裡清楚，這般說辭不過是旁人顧及顏面的寬慰之言。身側後方，林旭澤與馬知遠佇立原地，默然看完全程。
二人最是清楚他出身邊陲貧瘠小鎮，根基薄弱，此刻親眼目睹這番異象起落，心中湧出幾分惋惜。
顧希行心緒反倒坦然下來。懂了，有天賦，但不多。
滿堂沉寂之際，孫蔚晟緩緩開口：「肉身根骨，只是大道起點，絕非修行終點。大道萬千，各有殊途。切記不可妄自菲薄。」
顧希行抱拳躬身：「弟子受教。」
孫蔚晟目光落於他身上：「無需氣餒，繼續進行第二項測試。」
言罷，他指尖靈光一閃，自儲物納戒中取出一幅泛黃古樸的畫卷。
畫卷舒展鋪開，紙面墨色沉厚，繪著一座孤峭奇峰，山勢倒立如刃，鋒芒深藏繚繞雲霧之間，隱隱凝成一柄刺破穹蒼的無形巨劍虛影。
凜冽劍意自畫卷漫出，鋪滿整座大殿。滿堂眾人心神微凜，空氣仿佛凝上一層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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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三人依先前順序，分出一縷純淨心神投入畫中，即可踏入獨立試煉秘境，最終以破局時長、心境純粹度，判定各人劍道天賦與道心。」
雲夢山以劍道立宗。相較於俗世根骨測靈，這一關才是篩選真傳、甄別劍道奇才的重中之重。殿內諸位長老坐直身形，目光牢牢鎖定畫卷。
林旭澤素來傾心劍道，率先跨步上前。他凝神斂息，分出一縷心神注入畫卷之中，神魂離體，踏入試煉秘境。
殿內眾人屏息靜待片刻，畫卷靈光微微震顫。須臾之間，林旭澤心神穩穩歸位。他在畫裡見了一柄橫在雲里的劍，沒躲，伸手握了，便出來了。神色淡然，順利通過試煉。
殿內響起細碎的讚許之聲，諸位長老紛紛點頭。林旭澤側身退至殿旁，轉頭望向馬知遠與顧希行，眼底滿是鼓勵。
馬知遠緊隨其後，將一縷心神盡數投入劍心圖之內。一息、兩息流逝，畫卷表面靈光忽明忽暗、搖曳不定，秘境入口遲遲無法開啟。
馬知遠的神魂被困在試煉入口邊緣，任憑他竭力催動心神，依舊半步不得向前。焦躁不甘慢慢在心底滋生。
此刻他才真切知曉：自己一身強橫的肉身蠻力、一身血氣，在這勘破本心的神識幻境之中，全然無用。
見此情形，孫蔚晟抬手，將馬知遠的神魂從秘境中引出。
「你肉身資質絕佳、體魄得天獨厚，是難得的煉體奇才。可惜道途相悖，與我雲夢正統劍道無緣。」
馬知遠聞言雖有幾分失落，卻也坦然。他心知劍道本非歸途，躬身行禮，退至殿側。
至此，三名新人之中，僅剩顧希行尚未完成劍心試煉。孫蔚晟再次看向他：
「你肉身根骨尋常，不及二人出眾，可大道無絕對，機緣常藏於平凡之中。這劍心圖試煉，你可願一試？」
顧希行當即抱拳躬身，態度篤定：「晚輩願一試。」
歷經方才測靈異象的起落，他已放下資質執念。大道在前，唯本心而已。深吸一口氣，分出一縷心神，投入畫卷之中。
下一瞬，天旋地轉。
他的意識脫離宗門大殿，墜入一片蒼茫的灰色虛無。此方秘境空空蕩蕩、無邊無際，萬物無影無蹤。
唯有一行玄色文字懸浮虛空，映入眼底，成為此番試煉的唯一考題：
「——至親之人與至愛之人同時身陷火海絕境，你只能救其一，請即刻做出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