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暗道謀遠行
馬車轔轔，穩穩停在了寧遠侯府那朱漆大門前。車簾掀開，明蘭扶著秋月的手，步履從容地下了車。
剛邁過二門，秋月壓低了聲音提醒道：「大娘子，按規矩，咱們得先去給侯夫人請安。」
明蘭微微頷首，神色未變，帶著小桃與秋月，徑直往小秦氏的院子走去。
誰知剛走到院門口，還未及通報，便被兩個身強體壯的婆子橫身攔住了去路。其中一個婆子臉上堆著虛浮的假笑，皮笑肉不笑地開了口：「二奶奶，侯夫人特意交代了，如今寧姑娘在院子裡養著，怕吵著孩子，不讓外人進去。您若是有事，就在外頭說吧。」
明蘭眼底的光微微一黯。來之前，她心裡其實早有預感，知道小秦氏絕不會輕易讓她踏進這院子半步，可心底終究還是存了一絲僥倖——若是能進院子，哪怕見不著寧兒的面，只要能隔著那扇窗，聽聽孩子的聲音，也是好的。
可小秦氏，終究還是連這點微末的念想都沒給她留。
她深吸一口氣，將心頭翻湧的酸澀與不甘死死壓了下去，面上重新浮起恭順的神色，對著那緊閉的院門規規矩矩地福了一禮，聲音平穩：「媳婦給母親請安。」
院子裡靜悄悄的，連風聲都仿佛停滯了。過了好半晌，才從裡頭慢悠悠地飄出小秦氏略帶慵懶的聲音：「二媳婦呀，你就是性子急。動不動就要回娘家找娘家人，今日還帶回一個眼生的丫鬟，也不提前稟報一聲。當咱們侯府是什麼地方？什麼人都能隨便就來的嗎？」
明蘭垂著眼帘，長睫遮住了眸中的情緒，裝作聽不懂她話里夾槍帶棒的刺，語氣依舊溫順：「母親說笑了。是祖母傳話有事找我，這才回娘家去看了看。」
「哦？老太太別來無恙呀？」小秦氏的聲音悠悠傳來，尾音微微上揚，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探究。
明蘭連忙斂衽作答，語氣恭順：「勞母親掛心，祖母身子骨甚是康健。只是也和母親一樣，日日掛心侯府的後代。這不，巴巴地將媳婦叫回去，就是因為特意尋了這位調養身子的媽媽。」
說著，她微微側身，讓身後的秋月往前站了站。
小秦氏隔著院門，目光落在秋月身上，不緊不慢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只見這婦人眉眼溫順，低眉順眼地立在那兒，舉止間透著一股子沉穩勁兒，倒真看不出什麼異樣來。
「既是老太太的一番心意，」小秦氏的語氣緩和了些，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的笑意，「那就趕緊帶回去好生調養著，早些給咱們侯府添個大胖小子才是正經。」
明蘭趕緊順坡下驢，又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多謝母親體恤，媳婦這就告退。」
說罷，她帶著小桃與秋月轉身往外走。只是那腳步放得極慢，時不時還要回頭往院子裡張望一眼，那副依依不捨的模樣，分明是在盼著寧姐兒能突然從門後探出頭來。
小秦氏站在原地，透過院門，將二媳婦那副魂牽夢縈的樣子盡收眼底，心裡也不由得泛起一陣酸澀。
當初，她對這個媳婦確實存著幾分隱隱的敵意，畢竟老二是爵位順理成章的繼承人，她不得不防。可如今，她與老二之間早已沒了那層爵位之爭的隔閡，那孩子又向來尊重自己，如今她心裡是實打實地疼他。愛屋及烏，自然也就心疼起這個受委屈的二媳婦來。
雖說當初抱走寧姐兒的主意是她自己主動提的，可看著明蘭那副肝腸寸斷的模樣，她終究還是漸生不忍。只是，為了騙過宮裡那些虎視眈眈的眼線，她不敢冒這個險，只能狠下心腸，不讓寧姐兒與二媳婦見面。
「也罷，」小秦氏在心裡長長地嘆了口氣，「等以後風頭過了，再好好補償她吧。」
她斂下心底的複雜思緒，面上重新掛起那副不屑一顧的神情，對著外頭冷哼一聲，對身邊的向媽媽道：「走吧，回屋。」
向媽媽低低應了聲「是」，上前扶住小秦氏的手臂，主僕二人緩緩轉身，往內室走去。
夜色漸深，燈火在晚風中微微搖曳，將窗欞的影子投在地上，忽明忽暗。
顧廷燁帶著一身夜露與寒氣踏進屋門時，明蘭正坐在燈下，手裡捏著一卷書發愣。
這一回，她比往日更加謹慎。秋月的來歷與本事，她思來想去，終究決定連顧廷燁也暫時瞞下，只盼著能悄無聲息地讓她去看看孩子。
顧廷燁剛解下披風，隨手搭在椅背上，目光便落在了屋內那個低眉順眼立著的婦人身上。那婦人看著面生得很，不像是府里慣常伺候的人。他眉頭微挑，忍不住問道：「這是誰？」
明蘭早已備好了說辭，起身迎上前去，替他斟了一杯熱茶，語氣平穩地解釋道：「祖母昨日不是叫了我回去嗎？這是祖母心疼我，特意讓人給我找的調養身子的媽媽。」
顧廷燁接過茶盞，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目光卻在明蘭略顯憔悴的臉上轉了一圈。他近日見明蘭心情鬱郁，眉間總籠著一層化不開的愁緒，心中本就掛念。此刻見她搬出老太太來，便故意逗弄她。
他故作委屈地嘆了口氣，拖長了語調道：「祖母還是最疼愛你的。也沒給我找一個，我這孫女婿是個白送的。」
明蘭原本緊繃的心弦，被他這副無賴模樣一撥，頓時鬆快了不少。她忍不住「撲哧」一笑，眼底的陰霾散去了一些，嗔怪道：「多大的人了，還吃飛醋。你天天練劍打拳的，我看你比牛還壯實，哪裡需要調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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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廷燁一聽這話，立馬不幹了。他幾步跨到明蘭跟前，佯裝痛心疾首地捂著胸口：「娘子，在你心裡我就是一頭牛？你這樣說我，真的很傷心。」
看著他這副誇張的模樣，明蘭無奈地翻了個白眼，嘴角卻噙著笑意：「別貧了，早點洗漱了休息吧。」
顧廷燁見她終於有了笑模樣，那雙原本總是藏著心事的眼睛裡重新泛起了靈動的光彩，心中那塊懸著的石頭總算落了地。但他深知，此刻的溫存不過是暴風雨前的片刻寧靜，那個在他心頭盤旋已久的計劃，已到了刻不容緩的地步。
他輕輕拍了拍明蘭的手背，語氣溫和：「我還有點事，要到書房處理一下，你先睡吧。」
明蘭沒想太多，只當他真有公務要忙，乖巧地點了點頭，目送他轉身離去。
顧廷燁出了正屋，並未徑直走向書房，而是借著夜色的掩護，身形如鬼魅般貼著牆根的陰影潛行。他熟門熟路地避開了巡夜的婆子和護院，一路無聲無息地溜進了花園深處。
園中假山嶙峋，怪石如獸，在月光下投下斑駁的暗影。顧廷燁繞到一處極為偏僻的角落，四下張望，確認四周死寂無人，連蟲鳴聲都顯得格外清晰後，才悄悄摸進了一處隱蔽的假山石洞。
洞內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他沒敢點燈，生怕那一豆火光會暴露了行蹤。他屏住呼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腦海中飛速回憶著父親上回反覆叮囑過的機關位置和形狀。
他在黑暗中摸索著，指尖划過粗糙冰冷的石壁，觸感濕滑。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終於，指尖觸碰到了一塊微微凸起的石塊，形狀與父親描述的別無二致。
他心中一喜，立刻從懷中摸出父親上次交給他的那把特製鑰匙。鑰匙入手冰涼，他深吸一口氣，將鑰匙對準石壁上的凹槽，用力一插、一旋。
「咔噠」一聲極輕微的機括響動，在寂靜的石洞中顯得格外清晰。緊接著，一陣沉悶的摩擦聲響起，原本嚴絲合縫的石壁緩緩向內縮進，隨後向一側滑開，露出了一個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幽深通道。
一股更加陳舊的氣息撲面而來。顧廷燁沒有絲毫猶豫，側身閃了進去。待他的身影完全沒入黑暗，那厚重的石門便在他身後緩緩合攏，將通道與外界徹底隔絕。
身處絕對的黑暗之中，顧廷燁這才從袖中取出火摺子，輕輕一晃。微弱的火苗跳動了一下，照亮了眼前這條他第一回踏足的密道。
地下密道幽深曲折，空氣中瀰漫著陳年的塵土氣息。顧廷燁借著火摺子微弱的光芒，腳步輕捷地穿過狹長的甬道。不多時，前方出現了一堵石牆，他熟門熟路地停下腳步，再次摸出那把特製的鑰匙，往鎖孔里一插、一旋。
隨著輕微的機括聲，牆面緩緩向內開啟，露出的並非牆壁，而是一排厚重的書櫃。
此時，書櫃另一側的顧偃開早已聽見了下方傳來的細微響動，心中篤定是二郎來了。他趕忙推開書櫃的隔板，一把將剛從暗道里鑽出來的顧廷燁拉了上來。
書房內只點了一盞如豆的油燈，昏黃的光暈將父子二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顧偃開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著幾分急切與不解：「到底有什麼事，非要在這個節骨眼急著過來？」
顧廷燁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神色卻頗為輕鬆，他低聲道：「前幾日明蘭偶然說了句話，兒子聽了，突然想到一個好法子。」
顧廷燁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身子微微前傾，湊到父親耳邊，也壓低了聲音道：「官家最近看我不順眼，不就是因為我老和太子攪和在一起嗎？既如此，那我就離開汴京，去外地軍營歷練歷練。這樣一來，既能免了官家的憂慮，又能解了咱家的困難，我還能出去看看有沒有別的機會。老在汴京城裡窩著，也不是個事兒。」
顧偃開聞言，眼神微微一亮，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這個法子倒是不錯，只是……你要找什麼理由離開？你這一走，動靜小不了。」
「嗨，我直接溜了不就是了？」顧廷燁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語氣里透著幾分混不吝的勁兒，「對外您就說我不服管教，自己跑了。到時候官家也不會拿我怎麼樣。」
說到這裡，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看起來就像是我因為爵位的事和您鬧翻了。此事本就是官家主導，我跑了，他只會安撫您，說不定還會在那邊給我安個官職呢。」
顧偃開眉頭微皺，顯然不太支持這種冒險的做法，沉聲道：「這一切都是你的猜想。若是給你定個擅離職守，你以後的前程怎麼辦？」
「父親多慮了。」顧廷燁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語氣篤定：「官家只是想打壓我，又不是要殺了我。和太子走得近，是我的弱勢，也是我的優勢。官家活著，會忌憚我參與太多，怕我影響了太子的判斷與成長；可一旦太子失了官家的庇護，官家反而會希望我能多多幫扶太子。官家身子越來越差，太醫院的藥方換了一副又一副，我看就這兩年的事了。所以一旦我離京，官家不僅不會再壓制我，反而希望我能在外頭做出一番天地，將來好為太子所用。」
顧偃開沉思片刻，終於點了點頭：「可行。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啟程？」
「過幾天吧。」顧廷燁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愁容，眉宇間多了幾分為人父的牽掛，「我還要回去告訴明蘭。她不知真相，只當我如今是被您和母親打壓著。況且寧兒還在母親院子裡，怕是要費我好一番口舌，才能讓她安心。」
「要不你們把寧丫頭也一起帶走？」顧偃開提議道，語氣中帶著幾分關切。
「算了。」顧廷燁搖了搖頭，神色凝重，「如今在外人眼裡，寧兒被母親嚴密控制在院子裡，除了父親您，其餘人都近不了身。貿然帶走只會打草驚蛇，反倒讓宮裡起了疑心。就請母親幫忙教養著吧，待我在外頭站穩了腳跟，再想辦法。」
「也好。」顧偃開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那你回去好好準備著吧，萬事小心。若有難處，儘管派人回來傳信。」
顧廷燁恭敬地行了一禮，隨即轉身，順著密道原路返回。
剛邁過二門，秋月壓低了聲音提醒道：「大娘子，按規矩，咱們得先去給侯夫人請安。」
明蘭微微頷首，神色未變，帶著小桃與秋月，徑直往小秦氏的院子走去。
誰知剛走到院門口，還未及通報，便被兩個身強體壯的婆子橫身攔住了去路。其中一個婆子臉上堆著虛浮的假笑，皮笑肉不笑地開了口：「二奶奶，侯夫人特意交代了，如今寧姑娘在院子裡養著，怕吵著孩子，不讓外人進去。您若是有事，就在外頭說吧。」
明蘭眼底的光微微一黯。來之前，她心裡其實早有預感，知道小秦氏絕不會輕易讓她踏進這院子半步，可心底終究還是存了一絲僥倖——若是能進院子，哪怕見不著寧兒的面，只要能隔著那扇窗，聽聽孩子的聲音，也是好的。
可小秦氏，終究還是連這點微末的念想都沒給她留。
她深吸一口氣，將心頭翻湧的酸澀與不甘死死壓了下去，面上重新浮起恭順的神色，對著那緊閉的院門規規矩矩地福了一禮，聲音平穩：「媳婦給母親請安。」
院子裡靜悄悄的，連風聲都仿佛停滯了。過了好半晌，才從裡頭慢悠悠地飄出小秦氏略帶慵懶的聲音：「二媳婦呀，你就是性子急。動不動就要回娘家找娘家人，今日還帶回一個眼生的丫鬟，也不提前稟報一聲。當咱們侯府是什麼地方？什麼人都能隨便就來的嗎？」
明蘭垂著眼帘，長睫遮住了眸中的情緒，裝作聽不懂她話里夾槍帶棒的刺，語氣依舊溫順：「母親說笑了。是祖母傳話有事找我，這才回娘家去看了看。」
「哦？老太太別來無恙呀？」小秦氏的聲音悠悠傳來，尾音微微上揚，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探究。
明蘭連忙斂衽作答，語氣恭順：「勞母親掛心，祖母身子骨甚是康健。只是也和母親一樣，日日掛心侯府的後代。這不，巴巴地將媳婦叫回去，就是因為特意尋了這位調養身子的媽媽。」
說著，她微微側身，讓身後的秋月往前站了站。
小秦氏隔著院門，目光落在秋月身上，不緊不慢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只見這婦人眉眼溫順，低眉順眼地立在那兒，舉止間透著一股子沉穩勁兒，倒真看不出什麼異樣來。
「既是老太太的一番心意，」小秦氏的語氣緩和了些，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的笑意，「那就趕緊帶回去好生調養著，早些給咱們侯府添個大胖小子才是正經。」
明蘭趕緊順坡下驢，又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多謝母親體恤，媳婦這就告退。」
說罷，她帶著小桃與秋月轉身往外走。只是那腳步放得極慢，時不時還要回頭往院子裡張望一眼，那副依依不捨的模樣，分明是在盼著寧姐兒能突然從門後探出頭來。
小秦氏站在原地，透過院門，將二媳婦那副魂牽夢縈的樣子盡收眼底，心裡也不由得泛起一陣酸澀。
當初，她對這個媳婦確實存著幾分隱隱的敵意，畢竟老二是爵位順理成章的繼承人，她不得不防。可如今，她與老二之間早已沒了那層爵位之爭的隔閡，那孩子又向來尊重自己，如今她心裡是實打實地疼他。愛屋及烏，自然也就心疼起這個受委屈的二媳婦來。
雖說當初抱走寧姐兒的主意是她自己主動提的，可看著明蘭那副肝腸寸斷的模樣，她終究還是漸生不忍。只是，為了騙過宮裡那些虎視眈眈的眼線，她不敢冒這個險，只能狠下心腸，不讓寧姐兒與二媳婦見面。
「也罷，」小秦氏在心裡長長地嘆了口氣，「等以後風頭過了，再好好補償她吧。」
她斂下心底的複雜思緒，面上重新掛起那副不屑一顧的神情，對著外頭冷哼一聲，對身邊的向媽媽道：「走吧，回屋。」
向媽媽低低應了聲「是」，上前扶住小秦氏的手臂，主僕二人緩緩轉身，往內室走去。
夜色漸深，燈火在晚風中微微搖曳，將窗欞的影子投在地上，忽明忽暗。
顧廷燁帶著一身夜露與寒氣踏進屋門時，明蘭正坐在燈下，手裡捏著一卷書發愣。
這一回，她比往日更加謹慎。秋月的來歷與本事，她思來想去，終究決定連顧廷燁也暫時瞞下，只盼著能悄無聲息地讓她去看看孩子。
顧廷燁剛解下披風，隨手搭在椅背上，目光便落在了屋內那個低眉順眼立著的婦人身上。那婦人看著面生得很，不像是府里慣常伺候的人。他眉頭微挑，忍不住問道：「這是誰？」
明蘭早已備好了說辭，起身迎上前去，替他斟了一杯熱茶，語氣平穩地解釋道：「祖母昨日不是叫了我回去嗎？這是祖母心疼我，特意讓人給我找的調養身子的媽媽。」
顧廷燁接過茶盞，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目光卻在明蘭略顯憔悴的臉上轉了一圈。他近日見明蘭心情鬱郁，眉間總籠著一層化不開的愁緒，心中本就掛念。此刻見她搬出老太太來，便故意逗弄她。
他故作委屈地嘆了口氣，拖長了語調道：「祖母還是最疼愛你的。也沒給我找一個，我這孫女婿是個白送的。」
明蘭原本緊繃的心弦，被他這副無賴模樣一撥，頓時鬆快了不少。她忍不住「撲哧」一笑，眼底的陰霾散去了一些，嗔怪道：「多大的人了，還吃飛醋。你天天練劍打拳的，我看你比牛還壯實，哪裡需要調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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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廷燁一聽這話，立馬不幹了。他幾步跨到明蘭跟前，佯裝痛心疾首地捂著胸口：「娘子，在你心裡我就是一頭牛？你這樣說我，真的很傷心。」
看著他這副誇張的模樣，明蘭無奈地翻了個白眼，嘴角卻噙著笑意：「別貧了，早點洗漱了休息吧。」
顧廷燁見她終於有了笑模樣，那雙原本總是藏著心事的眼睛裡重新泛起了靈動的光彩，心中那塊懸著的石頭總算落了地。但他深知，此刻的溫存不過是暴風雨前的片刻寧靜，那個在他心頭盤旋已久的計劃，已到了刻不容緩的地步。
他輕輕拍了拍明蘭的手背，語氣溫和：「我還有點事，要到書房處理一下，你先睡吧。」
明蘭沒想太多，只當他真有公務要忙，乖巧地點了點頭，目送他轉身離去。
顧廷燁出了正屋，並未徑直走向書房，而是借著夜色的掩護，身形如鬼魅般貼著牆根的陰影潛行。他熟門熟路地避開了巡夜的婆子和護院，一路無聲無息地溜進了花園深處。
園中假山嶙峋，怪石如獸，在月光下投下斑駁的暗影。顧廷燁繞到一處極為偏僻的角落，四下張望，確認四周死寂無人，連蟲鳴聲都顯得格外清晰後，才悄悄摸進了一處隱蔽的假山石洞。
洞內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他沒敢點燈，生怕那一豆火光會暴露了行蹤。他屏住呼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腦海中飛速回憶著父親上回反覆叮囑過的機關位置和形狀。
他在黑暗中摸索著，指尖划過粗糙冰冷的石壁，觸感濕滑。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終於，指尖觸碰到了一塊微微凸起的石塊，形狀與父親描述的別無二致。
他心中一喜，立刻從懷中摸出父親上次交給他的那把特製鑰匙。鑰匙入手冰涼，他深吸一口氣，將鑰匙對準石壁上的凹槽，用力一插、一旋。
「咔噠」一聲極輕微的機括響動，在寂靜的石洞中顯得格外清晰。緊接著，一陣沉悶的摩擦聲響起，原本嚴絲合縫的石壁緩緩向內縮進，隨後向一側滑開，露出了一個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幽深通道。
一股更加陳舊的氣息撲面而來。顧廷燁沒有絲毫猶豫，側身閃了進去。待他的身影完全沒入黑暗，那厚重的石門便在他身後緩緩合攏，將通道與外界徹底隔絕。
身處絕對的黑暗之中，顧廷燁這才從袖中取出火摺子，輕輕一晃。微弱的火苗跳動了一下，照亮了眼前這條他第一回踏足的密道。
地下密道幽深曲折，空氣中瀰漫著陳年的塵土氣息。顧廷燁借著火摺子微弱的光芒，腳步輕捷地穿過狹長的甬道。不多時，前方出現了一堵石牆，他熟門熟路地停下腳步，再次摸出那把特製的鑰匙，往鎖孔里一插、一旋。
隨著輕微的機括聲，牆面緩緩向內開啟，露出的並非牆壁，而是一排厚重的書櫃。
此時，書櫃另一側的顧偃開早已聽見了下方傳來的細微響動，心中篤定是二郎來了。他趕忙推開書櫃的隔板，一把將剛從暗道里鑽出來的顧廷燁拉了上來。
書房內只點了一盞如豆的油燈，昏黃的光暈將父子二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顧偃開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著幾分急切與不解：「到底有什麼事，非要在這個節骨眼急著過來？」
顧廷燁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神色卻頗為輕鬆，他低聲道：「前幾日明蘭偶然說了句話，兒子聽了，突然想到一個好法子。」
顧廷燁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身子微微前傾，湊到父親耳邊，也壓低了聲音道：「官家最近看我不順眼，不就是因為我老和太子攪和在一起嗎？既如此，那我就離開汴京，去外地軍營歷練歷練。這樣一來，既能免了官家的憂慮，又能解了咱家的困難，我還能出去看看有沒有別的機會。老在汴京城裡窩著，也不是個事兒。」
顧偃開聞言，眼神微微一亮，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這個法子倒是不錯，只是……你要找什麼理由離開？你這一走，動靜小不了。」
「嗨，我直接溜了不就是了？」顧廷燁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語氣里透著幾分混不吝的勁兒，「對外您就說我不服管教，自己跑了。到時候官家也不會拿我怎麼樣。」
說到這裡，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看起來就像是我因為爵位的事和您鬧翻了。此事本就是官家主導，我跑了，他只會安撫您，說不定還會在那邊給我安個官職呢。」
顧偃開眉頭微皺，顯然不太支持這種冒險的做法，沉聲道：「這一切都是你的猜想。若是給你定個擅離職守，你以後的前程怎麼辦？」
「父親多慮了。」顧廷燁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語氣篤定：「官家只是想打壓我，又不是要殺了我。和太子走得近，是我的弱勢，也是我的優勢。官家活著，會忌憚我參與太多，怕我影響了太子的判斷與成長；可一旦太子失了官家的庇護，官家反而會希望我能多多幫扶太子。官家身子越來越差，太醫院的藥方換了一副又一副，我看就這兩年的事了。所以一旦我離京，官家不僅不會再壓制我，反而希望我能在外頭做出一番天地，將來好為太子所用。」
顧偃開沉思片刻，終於點了點頭：「可行。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啟程？」
「過幾天吧。」顧廷燁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愁容，眉宇間多了幾分為人父的牽掛，「我還要回去告訴明蘭。她不知真相，只當我如今是被您和母親打壓著。況且寧兒還在母親院子裡，怕是要費我好一番口舌，才能讓她安心。」
「要不你們把寧丫頭也一起帶走？」顧偃開提議道，語氣中帶著幾分關切。
「算了。」顧廷燁搖了搖頭，神色凝重，「如今在外人眼裡，寧兒被母親嚴密控制在院子裡，除了父親您，其餘人都近不了身。貿然帶走只會打草驚蛇，反倒讓宮裡起了疑心。就請母親幫忙教養著吧，待我在外頭站穩了腳跟，再想辦法。」
「也好。」顧偃開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那你回去好好準備著吧，萬事小心。若有難處，儘管派人回來傳信。」
顧廷燁恭敬地行了一禮，隨即轉身，順著密道原路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