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蝗災現!揚州文武班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平日在盛家待得可好?」

  「回稟主君,有您,還有衛娘子,小蝶吃好穿好,入冬時也未冷著,院中炭火充足,自是一切安康。」

  小蝶連忙答道。

  盛紘輕「嗯」了聲,旋即走出房門。

  小蝶輕手輕腳,也很快離了房間,繼續亦步亦趨地跟著。

  如今衛娘子躺在榻上,身為親近女使,小蝶自然要隨時聽候著盛紘這位盛家主君的一切命令才是。

  無論是什麼,小蝶都必須聽從。

  她的身子可是早已賣給了盛家的,可謂生是盛家的人,死是盛家的鬼。

  「日後你在這衛息閣院內,一應待遇便同之前那林棲閣、林娘子身邊的雪娘一樣,按照著一等女使的標配!」

  盛紘淡淡的吩咐。

  邊上的冬榮自然聽見,接下來會按照他的安排去做。

  小蝶心頭不禁一喜,下意識地便連連俯身行禮,恭敬說道:「奴婢,多謝主君。」

  ……

  離了衛息閣,盛紘闊步走在長廊間,身邊距離稍近,只有冬榮一人。

  冬榮家三代為盛家奴,家家都是這最為忠心的家生子,所以才會被盛紘放在身邊隨時調用。

  涉及到盛家門楣名聲的事宜,盛紘也只有交給他才最放心。

  「派人去查查衛娘子嫁入盛家之前的事。記住,越詳細越好。」

  盛紘面目凝重,沉聲說道。

  「喏,主君!」

  冬榮左右手併攏在前,微微低頭行禮。

  ……

  在家中用過早膳,坐上套好的馬車,盛紘主僕一干人等起程,前往府衙。

  從正門而出,拐入主幹道,前日下了一場瓢潑大雨,主幹道到今日,還有些縫隙間的小草濕潤,在那偏僻角落處,更還有些窪窪水漬。

  掀開車簾,盛紘朝外探去。

  本不過是欣賞此處煙火,卻未曾想這街頭巷尾間行走的身影,卻是比昨日還有前日多了足足小一倍的數目來。

  還有不少巷子口以及胡同處,更是有著不少拖家帶口的人在此乞討。

  這般光景,盛紘昨日都還未曾所見,今日便忽然多出這一幕。

  事出反常,必有古怪。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便捷

  盛紘皺起眉來,喚著冬榮,讓他去問上一問。

  眼見著冬榮離去,盛紘這心下才勉強稍安。

  既成了這本地通判,自當作其事,盡其責。

  而這般街景,本能性地讓盛紘心下惴惴。

  若是往常便也這般倒也罷了,可揚州之處,漕運興盛,經濟繁榮,便是乞丐雖有,卻也寥寥無幾。

  忽然間多出這般多,還是並非單個,而是足足盡有數掌之數。

  且多數乞丐不過孤寡老弱。

  拖家帶口的,那可實在是少之又少。

  而據盛紘所知,便是有著乞丐自發形成的小團體,類似漕幫這般的,但可真絕不會有什麼遍布天下的丐幫。

  他們的自發性沒那般強。

  誠如後世,一個小區裡面的人都不能團結在一塊,更何況是當下,最多也就不過只是出現地域性的、類似於三五成群的小型組織而已,並不用特別地將其放在心上。

  冬榮很快回來,面色比去之前要沉重得多。

  上了馬車,連忙低聲說道:「主君,奴已問過了。」

  「那些人皆都是災民,是從淮北路泰州還有通州那邊來的。」

  「皆都是由於那夏初時來了蝗災,災禍綿延,家中顆粒無收,所存糧貨全消耗殆盡,被逼得不得不南下逃難。」

  「卻是在昨日傍晚時分,城門大關之前才剛剛進的這城內。」

  聞言,盛紘不由眉頭緊鎖,心頭正思索著冬榮的話。

  蝗災?!

  春末夏初,蝗卵掘地而出,吃掉秧苗。

  農戶於夏季之時再度補種,但地力已然衰竭,到初秋之時……

  盛紘略一回憶,整個淮北路,今年初秋時節可是隱隱有些早霜,所以補種作物再次報廢。

  而到了這秋尾之時,家無存糧,便就開始變賣牛犢、賣兒鬻女。

  眼下卻是即將初冬,所以由於災禍,大量的農戶、災民舉家南逃,湧入這當下的揚州城內,便也是完全能說得過去,能對得上。

  同樣根據盛紘以往的行政經驗,秋尾時節確實極有可能爆發大規模的災民潮,甚至比盛夏時節來得更洶湧、更絕望。

  ……

  盛紘下意識屏住氣,隨後又緩過神來,再長長地出了口氣,眼中也不免地閃過一道慶幸之色。

  幸好這蝗災爆發並非是在淮東路,更並非第一時間便在這揚州城內、他的管轄範圍,否則,眼下這整座揚州城便也徹底完蛋了。

  甚至連他這通判的官身,基本上也可以說做到頭。

  天災人禍不僅害民,同樣害官。

  揚州可不僅是賦稅大州,同樣也是蝗災多發之地。

  揚州地處長江與淮河之間,水系發達。

  而一般的蝗蟲尤其喜歡在水邊的灘涂濕地產卵,若是前一年遇到乾旱導致水位下降,大量河灘暴露,無人區管便會成為蝗蟲最完美的孵化溫床。

  而盛紘在揚州為官已有數年時光,未曾遇到這等天災,不得不說的確是件幸事。

  而蝗災是在淮北路爆發,會不會前往淮東路?

  會不會同樣擴張,蔓延到整座揚州地界?

  盛紘並沒有抱以僥倖心理。

  揚州所在的江淮地區,正是北方蝗群南遷的核心區域。

  淮北路發生蝗災,蝗群隨風向沿河水系擴散,其他的淮西或淮南或許未必,但揚州作為漕運的樞紐,必將首當其衝。

  暫時停止思緒,盛紘接下來讓冬榮親自趕車。

  馬車的速度一時間不由得加快了許多。

  ……

  當盛紘趕到府衙內知州徐朗的面前時,此地已然人潮洶湧。

  放眼望去。

  淮東轉運司內的屬官鄭雍,上一次已然見了一面的監鹽倉周世安,幾乎都是在這揚州之處同他盛紘品級一般之人。

  除此,卻還來了另外兩位:一人是揚州之處統籌廂軍的兵部都監、從七品之職的王沖;另外一人乃是擔任都巡檢使的劉武,官職亦為從七品。

  眼下——

  在這小小的房間內,不得不說,揚州之處手握實權的文武班子,再加上他盛紘,基本上可以說是全部到場。

  而這等盛大的場合、隆重的狀況,已然側面性地說出事情的重要程度。

  盛紘朝他們眾人一一掃去之時,不少人也對他禮貌性地點頭,輕聲問好。

  「盛通判既已到了,今日之事也合該議出個章程來。」

  劉武最先出聲。

  原本一般的治理事宜,同他干繫著實不大,都巡檢使的職責,統領全州巡檢系統,主要的作用是維持地方治安才對。

  可今日不僅他來了,擔任著兵馬都監這一廂軍最高長官的王沖也來了。

  盛紘此時心頭隱隱已有了些猜測。

  周世安朝他投來複雜的目光。

  而同樣身為競爭對手的鄭雍,面目輕柔,眼神溫和,竟主動向盛紘解釋著今日眾人之所以在此的事宜。

  「盛通判!清早時分,揚州轄下藍田縣內林希逸林知縣手下的縣勇已傳來摺子,上面也是言明淮北路蝗災爆發一事。」

  「所以知州大人才第一時間立刻通知我等來府衙之處商議此事。」

  「不知盛大人,可有什麼辦法解決此事?民生多艱啊!」

  鄭雍言到尾聲,不免地輕聲一嘆。

  看上去也實在是一位為民殫精竭慮的大好官。

  盛紘暫時未答。

  而在這房間內,已有人按捺不住。

  正是方才最先出聲的劉武。


  「否則夏初爆發的蝗災,怎麼可能如今都快到了初冬時節,我們這淮東路的還一點風聲都沒收到?」

  「這一次若非是他林希逸捅了上來,恐怕我們還一個個傻愣愣地被蒙在鼓裡。當務之急,實在不成便就跟他們一樣,反正到最後法不責眾,也只能不了了之。」

  「多少年了,不一直是這樣的嗎?」

  劉武臉色不太好看,顯然不到萬不得已,也不想這樣去辦。

  他可是揚州本地人。

  接下來蝗災一到這淮東路、到了整座揚州地界,本地的農戶恐怕也跟那淮北路的一般無二,絕沒什麼好日子過。

  到時候,他劉武也不會有什麼好果子吃的。

  至於升遷,那就更別想了。

  能保得住這頭頂上的烏紗帽,便已經是不幸之中的萬幸。

  盛紘方才正在思索。

  林希逸,這位林知縣的事。

  蝗災在淮北路爆發,一時間沿河而下,到揚州城、到藍田縣的差距並不大,而對方卻是能在數日前便寫下摺子,然後交於手下縣勇,再來到這揚州之處,成為除盛紘之外這官面之上又一個發現這蝗災將至之人。

  果然,這揚州城人才可還真是比比皆是!

  剛一回神,他便聽到劉武所說出的這餿主意。

  盛紘不慌不忙,邁著步子,須臾間便已是落座到了這房間最前處,知州徐朗的身旁坐下。

  徐朗在左主位,盛紘這通判自然在右副位。

  而面前的劉武,還有王沖,周世安以及鄭雍等人,則是各自在這房間之內的左右其他位置上。

  座位分明,主次有序,方可構成這揚州之處各個系統職權最多的幾位官員名目。

  甫一落座,盛紘呼吸逐漸平穩,便感受到身旁明公徐朗所投來的期盼目光。

  「盛通判,這事有主意了?」

  徐朗緩緩出聲。

  頓時,房間內方才眾人各抒己見的爭吵聲戛然而止。

  梗著脖子的劉武坐了回去。

  隱隱間有些漲紅面龐的周世安呷了一口茶水,還有那面目溫和的鄭雍和能沉得住氣的王沖也同時停下思忖,齊齊向盛紘看去。

  徐朗原本對盛紘是沒有這份期盼的。

  可自盛紘拿出之前那份清除淤泥的提綱,還有造出可加快效率以及灌溉農時的戽斗,這一份巧思便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可別小瞧戽斗這麼一份農具,也算得上是一份不小的政績。

  所以他徐朗此前才會有那般惋惜。

  徐朗身為揚州知州,更也到了這不惑的年紀,數載為官,何等風雨未曾見過?

  能讓他感到驚喜的事物可實在是不多了。

  這才是徐朗近些時日一直對盛紘這般欣賞的真正緣由。

  「知州大人既言,長者賜,不敢辭。」

  「學生便是沒有辦法,編也要編出個辦法來,定不敢讓明公失望!」

  迎著眾人的目光,盛紘嘴角輕揚,面目間卻並非沉重,而是透出一股難以言喻的輕鬆寫意。

  話語落下。

  房間內眾人,除周世安外,其他官員皆都面目一驚,瞳孔一顫,卻也實在未曾想到他盛紘何時同知州兩人的關係這般親近了。

  明公,厚些臉皮或有些交往恩情,自可稱言,但自稱學生在官場間、上下級之內,卻非同小可了。

  這已算是有些僭越的意思。

  關係未到一定程度,這般討巧,非福而禍。

  徐朗撫著鬍鬚,見盛紘此時還敢這般玩笑,不由心頭亦是一定。

  緊接著或敲打或笑言般的道:「那你小子還不快快說來!先說好了,若此法不得其本,今日我這做明公的可是要好好罰你一罰了。」

  此間眾人再聞言,心頭又不由一暗。

  這哪裡是罰,明顯是護犢子,擺明了給盛紘站台,同樣話里話外還摻雜著一份份的警告之意。

  警告的是誰?

  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眾人心頭暗暗叫苦的同時,對盛紘也不免的更加羨慕嫉妒。

  不是!

  他盛紘憑什麼啊?

  還真是近水樓台先得月。

  大寫的恨字,猶在眼前。

  「學生一切聽明公的!」

  盛紘微微一笑,起身便是一拜。

  接著直抒胸臆,開始言說。

  語氣也變得嚴肅許多。

  「首先!」

  「同流合污,劉大人的這份提議自是要不得的。」

  聞言,劉武面色驟變,起身便就準備解釋一番。

  然而下一刻,盛紘又言:「不過劉大人的初心是好的。蝗災乃是天災,天地之力,人力又豈能輕改?劉大人保權謀身,並非一己之私,而是為我揚州各處官身以謀他日。」

  「今日!我盛紘在此先謝過劉大人了。」

  這一番重重地拿起,輕輕地放下,使得劉武方才的辯白堵在口中,實是說不出去了。

  面對盛紘這番鄭重行禮,劉武更是不由尷尬,訕訕一笑,忙擺手道「不敢,不敢」,便也當即落座下去。

  他又豈會不知盛紘這一番好心,乃是未雨綢繆之舉?

  畢竟方才他那言論,欺君罔上,可是被不少同僚給聽了去。

  不怕一萬,便怕萬一!

  而此等舉動——

  頓時,使得同為武官、權力卻更大些的王沖,看向盛紘的目光不由親近、和善許多。

  大宋重文輕武,已有年頭。

  雖說當今天子仁宗對武將之身相比歷朝歷代已大大重視許多,可武不如文,已是官場定論。

  所以如同盛紘這般願意相幫他們一把的文人官身,在這官場之上,可謂鳳麟了!

  實在是不多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