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託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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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4章 託孤!

  治平四年,二月末。

  暮色四合,殘陽如血。

  江府,書房。

  一封書信拆開,江昭認真觀讀。

  【謹呈子川足下:

  汴京驚變!

  自七月太廟祭祀以來,陛下風疾常作,口角歪斜、言語不清。此後,月月皆然。

  十一月,龍體虛衰,中風大發,致使風寒上身,已是兩月不朝。

  朝野震盪,百官惶然!

  據傳,聖上已是神志不清,氣若遊絲。

  京中諸事,吾等旦夕飛書以聞。

  伏望珍重!

  王韶,頓首!】

  一封密信,約莫百字。

  主要就是講述朝堂的政局情況,從而供給江昭參考。

  閱畢,書信放到木幾一角。

  這折密信,僅是江昭得到的幾十封密信之一。

  自太廟祭祀,皇帝中風發作以來,就不斷有黨羽故吏,向他寄來關乎朝堂的密信。

  或是王韶、顧廷燁、韓嘉彥之流,或是熙河故吏,或是韓系班底,亦或是歸附的老太師門生,平均三五天就有一封寄來。

  幾十封密信,無一例外,都是匯報朝堂政局。

  二十九歲,手握開疆拓土的功績,暗中謀劃皇儲之爭,瞞天過海。

  不在朝堂,卻時刻影響著朝堂。

  熙河故吏、王系門生、韓系班底,三者加於一身。

  此可謂,大勢已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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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齊衰歸鄉,也不容許江昭有絲毫低調。

  他在何處,何處便充斥著關注!

  沉吟著,江昭搖了搖頭。

  老皇帝,已顯壽終之兆!

  五十有八,中風之症,風寒纏身,天王老子也難救。

  「要變天了啊!」

  江昭起身踱步,舉目眺望。

  幸好,他也快「出山」了。

  所謂齊衰,乃是從江志去世的那一天算起。

  祖父三月初七病逝,那他就僅需齊衰到三月初七。

  如今,距離三月初七,已經不足十天。

  快了!

  汴京。

  芳塵零落,絮舞孤庭。

  京畿重地,常居近兩百萬人口,竟是有種難言的冷清。

  以及,肅穆!

  一向較為分散的巡檢士卒,竟是少有的達到了十步一人的程度。

  三百步設一巡鋪,囤積巡檢鋪兵,維持治安,按制為五人一鋪。

  如今,起碼是三五十人一鋪。

  種種難言的肅穆,讓人不敢輕視。

  京中生活,百姓自是異常敏感於氣氛變化,察覺到一些問題,自是儘量少出門。

  近兩百萬人常居之地,就越發冷清。

  韓府,書房。

  燭芒曳曳,芯火輕搖。

  大相公韓章手持硃筆,批示奏疏,不時按按眉心。

  自官家官家中風、風寒齊發以來,內閣權力得到了不小的延展。

  就連一些爭議不斷的奏疏,都已經開始交由內閣商議處置。

  作為百官之首,韓章就是內閣權力延展的最大受益者。

  論起權力,他已經達到了「權臣」的地步。

  「大相公!」

  一聲呼喚,頗為陰柔婉轉,卻又不似女子。

  太監!

  大晚上的,大內傳喚?

  韓章一驚,抬頭棄筆,疾步走出去。

  十餘步外,一人手持拂塵,著特製紫衣,面無鬍鬚,可不就是內官?

  其後,約莫五六人,都是小太監,手持火把,面色肅然。

  「怎麼了?」韓章意識到可能的情況,連忙問道。

  「大相公!」

  紫衣太監面有急色,連忙解釋道:「官家咳血不止,特召大相公入宮敘話。」

  「入宮敘話?」

  韓章面色微變,心頭一沉:「僅召我一人,還是」

  「英國公,以及其他幾位閣老,都有召見。」紫衣太監回應道。

  都有召見!

  韓章瞭然,無聲點頭。

  這天,要變了!

  福寧殿。

  鎏金燭火,裊裊長燃。

  禁軍五步一人,十步一哨,手持長槍,腰懸制式佩刀,著泛光甲冑。

  這是一等一的精銳!

  「嘔!」

  紫檀龍塌上,趙禎抻著身子,披頭散髮,佝僂著脊背起伏,乾嘔不止。

  不時從口中滴下鮮血,浸染水盆,讓人心神為之一攝。

  以韓章為首,張昇、吳充、曾公亮、歐陽修、王堯臣等六位內閣大學士,相繼恭謹肅立。

  英國公張輔,著甲佩刀,神色嚴肅。

  除了幾位站在權力頂端的人物以外,幾位小一輩的宗室子弟亦是得到召見。

  皇后曹氏,斜坐於龍塌,侍奉中風之疾。

  咳血症狀,持續了約莫一炷香,趙禎試著漱口,可怎麼也漱不乾淨,唯有任之。

  殷紅血跡,平添肅穆。

  「呼。」

  趙禎長喘一口氣,手掌微顫,面生冷汗,似乎就連呼吸都異常困難。

  喘息不止,入不敷出,仿若下一刻就要斷氣。

  「陛下。」

  曹皇后吹了吹勺中藥汁,一手端著小碗湯藥,一手持著木勺,一點一點的餵服。

  常人兩口就能悶下的一小碗湯藥,愣是足足餵了一刻鐘,方才餵完。

  燭火泠泠,讓人心頭凝重。

  一時無聲,唯有趙禎淡淡的喘息,以及些許血腥味。

  半響。

  趙禎呼吸平穩不少,斜倚著龍床,眼皮一耷一耷。

  舉目望去,隱隱可望見汗水滴落,一身龍袍幾乎為之浸濕。

  「稚圭。」

  一聲輕喚,奄奄一息。

  「陛下。」韓章連忙下拜。

  「朕,不行了。」

  短短一句話,餘下五位內閣大學士與英國公,以及幾位宗室子弟,齊齊下拜。

  幾位宗室盡皆低頭,面色恭謹,舉止不乏緊張,不敢直視老皇帝,一齊盯著地面青磚。

  臨終託孤,註定是一場宣判!

  勝利者與失敗者的待遇,註定天差地別。

  勝者自此君臨天下,敗者註定苟延殘喘,仰人鼻息。

  「陛下萬壽無疆,何出此言?」曹皇后面有悲戚,眼圈泛紅。

  作為皇后,她是真的不希望老皇帝病逝。

  新帝與老皇帝,沒有血脈關係。

  臣子尚有入仕兩朝的機會,外戚可不一樣。

  一朝天子一朝臣,先帝的外戚,關新帝何事?

  一旦新帝登基,先帝的外戚註定得尷尬起來。

  「生死有命,豈是人力所能左右?」

  趙禎一嘆,望向了百官之首:「稚圭。」

  韓章眼眶微紅,聲有哽噎:「陛下。」

  趙禎垂手,有氣無力的向下指去;「此子,頗有太祖皇帝之姿,為朕之皇太孫。」

  一句話,揭露了儲君人選。

  幾位低頭的宗室子弟,齊齊抬頭。

  果然!

  趙策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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