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往後安排
暑氣沉沉，墨蘭腕間輕轉，團扇素紗徐徐翻動，拂去身側繚繞的燥熱。眼見梁晗將白瓷茶盞輕輕擱回黑漆茶盤，她眼波微凝，輕聲發問：「往後之事，你打算如何處置？」
梁晗漫不經心舒展開腰背，長臂順勢環住墨蘭纖細的腰肢，將下頜輕抵在她綿軟的肩窩，嗓音壓得低沉慵懶：「還能如何？不過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你我才成婚，不必想這麼多。」
墨蘭心底卻半點輕鬆不得。
今日梁晗當眾折辱梁昉，下了對方臉面，梁昉心胸狹隘，素來睚眥必報，必然暗中伺機報復。若是二人眼下毫無防備，一旦被梁昉揪住分毫錯處，便是萬劫不復的開端。
墨蘭胸中思慮翻湧，正要開口再勸，梁晗卻早已看透她眼底的憂色，微微抬首，溫和的眸光地對上她蹙起的眉眼，緩緩說道：「我是永昌伯府幼子，這伯爵之位，本就落不到我身上。你嫁我之後，不必同萬氏、二嫂嫂爭搶中饋權柄，更不必捲入她們之間的的算計。你只需要守著我們這一方小院，插花煮茗、臨帖讀書，安穩度日便足矣。」
這般清閒避世的日子，比起她在盛府做姑娘時還要安逸自在，全無半分磋磨。墨蘭輕輕推了推梁晗的肩膀，梁晗有些不解地坐起身來，而墨蘭看著他，語氣帶著真切的茫然問道：「我若袖手旁觀，分毫幫襯不了你，你娶我，豈不是虧了？」
梁晗低低一笑，指腹輕柔摩挲過她臉頰細膩軟肉，眼底眸光灼熱真摯：「你肯嫁我，於我而言已是天大的幸事，何來虧本一說。」
「我娶你進門，初心便是護你安樂。倘若你入了梁家，日子反倒不如在盛府做姑娘時舒心，那便是我無能。」
「梁昉與萬氏城府極深，眼下礙於身份動不得我，轉頭必會將矛頭對準你。我絕不願你再度深陷紛爭，重蹈上一世的覆轍。」
談及前塵舊事，梁晗語調驟然沉了下去，裹挾著散不去的悵惘。
墨蘭心口猛地一顫，一時間心緒大亂。此前她一直篤定，梁晗求娶自己，除卻幾分情意，更多是借力而為，兩人共同經歷了上一世的事情，她比世間任何人都清楚梁昉夫婦的陰私手段，也刻骨憎恨二人，是扳倒梁昉最好的助力。
她從未想過，梁晗自始至終，壓根沒有讓她入局的打算。
千言萬語堵在喉頭，墨蘭只覺喉嚨微微發緊，定定望著梁晗深邃的眼眸，竟一時失語。
梁晗看破了她心底的錯愕糾結，柔聲寬慰：「只是這份安穩，終究短暫。待到官家駕崩，朝堂格局大變，所有潛藏的爭鬥都會徹底浮出水面。」
「我早已安排暗衛貼身護你周全，可梁昉夫婦隱忍多年，必然不會坐以待斃。日後我正式入仕，大半心神都要周旋於朝堂博弈，內宅陰私瑣碎，我不便次次親自出面。屆時，萬事需你自己多加提防。」
說到此處，梁晗神色肅然，轉瞬又化開凝重，唇角勾起淺淡笑意：「不過你素來聰慧通透，依你的本事，我相信你壓制萬氏綽綽有餘。」
突如其來的厚望讓墨蘭手足無措，指尖不自覺蜷起，聲音細弱猶疑：「我……我未必能做到。」
上一世吳大娘子確實傾囊相授內宅制衡、籠絡人心的手段，可萬氏混跡內宅數十年，面甜心苦、深藏不露，是滴水不漏的老狐狸。
她只要想起上一世的慘狀，便有些心生怯意。
畢竟上一世，梁昉和萬氏翻身做主，她親眼目睹了永昌伯和吳大娘子在自己面前斷氣，而二嫂嫂張氏想傳信英國公求援，也被梁昉截住密信，隨後三尺白綾送了張氏上路。
一幕幕血色記憶歷歷在目，她根本沒有十足的底氣與之抗衡，更怕非但無法相助，反倒拖累梁晗。
梁晗看出了墨蘭心中的擔憂，重新把頭埋到了墨蘭的肩上，慢悠悠地安慰道：「鬥不過也沒關係，到時候我送你回盛家，又或者把你送到別的地方去，你拿著錢舒舒服服過日子，不用理這些糟心事。待我肅清所有阻礙，塵埃落定之後，再親自接你回來。」
「於我而言，功過輸贏皆次要，我只求你平安活著。」
這句話里藏著梁晗對上一世墨蘭慘死的錐心遺憾，語調低沉苦澀。墨蘭心口酸澀發脹，下意識抬手摸了摸梁晗的頭。
片刻後梁晗斂去悲色，語氣輕快了幾分：「好了，暫且不提這些喪氣事。今日梁昉顏面盡失，短時間內必然會收斂行跡，不敢貿然對你我下手。趁這段時間，我們好好休息一番，等你盛府回門禮畢，我便以清查名下田莊產業為由向母親請命，實則帶你泛舟江南，賞湖光山色，可好？」
墨蘭瞳仁驟然一亮，黯淡許久的眼底瞬間漾起細碎光彩，語氣滿是不敢置信：「此話當真？」
她兩世為人，雖然都做到了伯爵娘子，但始終被困在這深宅大院之中，根本沒有走出過這一方天地。前塵血色帶來的陰鬱一掃而空，滿心都是出遊的期盼，又追問了一遍：「真的可以去往江南？」
「自然不假。」梁晗頷首應下，眸光重歸沉靜：「只是等江南遊歷歸來，我們便要直面正事鬥爭了。」
梁晗抬手輕輕包裹住墨蘭微涼的手掌，指節緊扣，眼底滿是愧疚：「墨蘭，對不住，我又將你卷進這些事情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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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蘭心頭暖流翻湧，反手回握住他，眼神澄澈堅定：「從我應允嫁你的那日起，我便做好了與你禍福與共的打算。該道謝的是我，多謝你尚存余情，未曾辜負我半生期許。」
一語道破彼此心底最深的執念，二人四目相對，所有隱晦情意盡數通透。梁晗鼻尖縈繞著墨蘭發間清雅的蘭香，眼眸漸漸染上迷離柔光，呼吸放緩，緩緩俯身向她靠近。
「墨蘭……」
梁晗漫不經心舒展開腰背，長臂順勢環住墨蘭纖細的腰肢，將下頜輕抵在她綿軟的肩窩，嗓音壓得低沉慵懶：「還能如何？不過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你我才成婚，不必想這麼多。」
墨蘭心底卻半點輕鬆不得。
今日梁晗當眾折辱梁昉，下了對方臉面，梁昉心胸狹隘，素來睚眥必報，必然暗中伺機報復。若是二人眼下毫無防備，一旦被梁昉揪住分毫錯處，便是萬劫不復的開端。
墨蘭胸中思慮翻湧，正要開口再勸，梁晗卻早已看透她眼底的憂色，微微抬首，溫和的眸光地對上她蹙起的眉眼，緩緩說道：「我是永昌伯府幼子，這伯爵之位，本就落不到我身上。你嫁我之後，不必同萬氏、二嫂嫂爭搶中饋權柄，更不必捲入她們之間的的算計。你只需要守著我們這一方小院，插花煮茗、臨帖讀書，安穩度日便足矣。」
這般清閒避世的日子，比起她在盛府做姑娘時還要安逸自在，全無半分磋磨。墨蘭輕輕推了推梁晗的肩膀，梁晗有些不解地坐起身來，而墨蘭看著他，語氣帶著真切的茫然問道：「我若袖手旁觀，分毫幫襯不了你，你娶我，豈不是虧了？」
梁晗低低一笑，指腹輕柔摩挲過她臉頰細膩軟肉，眼底眸光灼熱真摯：「你肯嫁我，於我而言已是天大的幸事，何來虧本一說。」
「我娶你進門，初心便是護你安樂。倘若你入了梁家，日子反倒不如在盛府做姑娘時舒心，那便是我無能。」
「梁昉與萬氏城府極深，眼下礙於身份動不得我，轉頭必會將矛頭對準你。我絕不願你再度深陷紛爭，重蹈上一世的覆轍。」
談及前塵舊事，梁晗語調驟然沉了下去，裹挾著散不去的悵惘。
墨蘭心口猛地一顫，一時間心緒大亂。此前她一直篤定，梁晗求娶自己，除卻幾分情意，更多是借力而為，兩人共同經歷了上一世的事情，她比世間任何人都清楚梁昉夫婦的陰私手段，也刻骨憎恨二人，是扳倒梁昉最好的助力。
她從未想過，梁晗自始至終，壓根沒有讓她入局的打算。
千言萬語堵在喉頭，墨蘭只覺喉嚨微微發緊，定定望著梁晗深邃的眼眸，竟一時失語。
梁晗看破了她心底的錯愕糾結，柔聲寬慰：「只是這份安穩，終究短暫。待到官家駕崩，朝堂格局大變，所有潛藏的爭鬥都會徹底浮出水面。」
「我早已安排暗衛貼身護你周全，可梁昉夫婦隱忍多年，必然不會坐以待斃。日後我正式入仕，大半心神都要周旋於朝堂博弈，內宅陰私瑣碎，我不便次次親自出面。屆時，萬事需你自己多加提防。」
說到此處，梁晗神色肅然，轉瞬又化開凝重，唇角勾起淺淡笑意：「不過你素來聰慧通透，依你的本事，我相信你壓制萬氏綽綽有餘。」
突如其來的厚望讓墨蘭手足無措，指尖不自覺蜷起，聲音細弱猶疑：「我……我未必能做到。」
上一世吳大娘子確實傾囊相授內宅制衡、籠絡人心的手段，可萬氏混跡內宅數十年，面甜心苦、深藏不露，是滴水不漏的老狐狸。
她只要想起上一世的慘狀，便有些心生怯意。
畢竟上一世，梁昉和萬氏翻身做主，她親眼目睹了永昌伯和吳大娘子在自己面前斷氣，而二嫂嫂張氏想傳信英國公求援，也被梁昉截住密信，隨後三尺白綾送了張氏上路。
一幕幕血色記憶歷歷在目，她根本沒有十足的底氣與之抗衡，更怕非但無法相助，反倒拖累梁晗。
梁晗看出了墨蘭心中的擔憂，重新把頭埋到了墨蘭的肩上，慢悠悠地安慰道：「鬥不過也沒關係，到時候我送你回盛家，又或者把你送到別的地方去，你拿著錢舒舒服服過日子，不用理這些糟心事。待我肅清所有阻礙，塵埃落定之後，再親自接你回來。」
「於我而言，功過輸贏皆次要，我只求你平安活著。」
這句話里藏著梁晗對上一世墨蘭慘死的錐心遺憾，語調低沉苦澀。墨蘭心口酸澀發脹，下意識抬手摸了摸梁晗的頭。
片刻後梁晗斂去悲色，語氣輕快了幾分：「好了，暫且不提這些喪氣事。今日梁昉顏面盡失，短時間內必然會收斂行跡，不敢貿然對你我下手。趁這段時間，我們好好休息一番，等你盛府回門禮畢，我便以清查名下田莊產業為由向母親請命，實則帶你泛舟江南，賞湖光山色，可好？」
墨蘭瞳仁驟然一亮，黯淡許久的眼底瞬間漾起細碎光彩，語氣滿是不敢置信：「此話當真？」
她兩世為人，雖然都做到了伯爵娘子，但始終被困在這深宅大院之中，根本沒有走出過這一方天地。前塵血色帶來的陰鬱一掃而空，滿心都是出遊的期盼，又追問了一遍：「真的可以去往江南？」
「自然不假。」梁晗頷首應下，眸光重歸沉靜：「只是等江南遊歷歸來，我們便要直面正事鬥爭了。」
梁晗抬手輕輕包裹住墨蘭微涼的手掌，指節緊扣，眼底滿是愧疚：「墨蘭，對不住，我又將你卷進這些事情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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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語道破彼此心底最深的執念，二人四目相對，所有隱晦情意盡數通透。梁晗鼻尖縈繞著墨蘭發間清雅的蘭香，眼眸漸漸染上迷離柔光，呼吸放緩，緩緩俯身向她靠近。
「墨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