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達成約定
「做什麼都可以？」
明蘭終於有了一點不一樣的反應。她微微揚起下巴，目光從墨蘭臉上緩緩滑過，像是在審視這句話的分量。
墨蘭愣了一下，隨後肯定地說道：「做什麼都可以，即便是我的命，也可以。」
明蘭定定地看著墨蘭。
月光落在她臉上，將她的神色映得清清楚楚。墨蘭看見明蘭的眼眶微微泛紅，眼底浮起一層薄薄的水光——但始終沒有落下來。她就那樣看著墨蘭，看了很久，久到夜風都停了一瞬。
然後明蘭笑了。
那笑容很輕，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她說：「我要四姐姐的命做什麼？即便我現在要的再多，我小娘也不會回來了。」
這句話像一根針，不輕不重地扎進了墨蘭心裡。
就算她拿命來賠，衛小娘也不會活過來了。她讓明蘭饒林噙霜一命，本就是強人所難。換作是她，若是有人害了林噙霜，她也不會放過那個兇手。
墨蘭垂下眼，喉頭微微發緊，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可就在這時，明蘭忽然又笑了。
「要我留下林噙霜的性命，並且以後都不將這件事翻出來，可以。」明蘭的聲音不高，卻擲地有聲，「我可以答應。」
墨蘭猛地抬起頭，眼中迸出驚喜的光芒，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麼？六妹妹你說的是真的？」
「我既說出口了，自然是真的。」明蘭依舊是一臉微笑，她的目光越過墨蘭，往她身後看了一眼，落在梁晗身上，意味深長地頓了頓，然後收回視線，繼續道，「四姐姐如今有四姐夫撐腰，如果我不答應，四姐姐也有的是辦法把我的人撤走，保住林噙霜的性命。到時候，難不成我還真的拿著證據去開封府求個公道嗎？」
她輕笑了一聲，搖了搖頭，那笑聲裡帶著幾分自嘲，幾分無奈：「與其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倒不如我現在答應了，與四姐姐和和氣氣地解決了這件事。不為這件事生了嫌隙，以後也是再好相見的，畢竟一筆，寫不出兩個盛字。」
這番話，明蘭說得很慢，一字一句，像是在心裡反覆掂量過的。
她不是沒有想過別的路。她想過將林噙霜趕盡殺絕，想過讓她死在這平嶺莊裡，一命償一命。可那之後呢？墨蘭不會善罷甘休。如今墨蘭嫁入永昌伯爵府，梁晗對她如此相護，今夜甚至跟著來了平嶺莊——這說明梁晗對整件事都知情，並且願意替墨蘭出面。
有梁晗在，墨蘭還有什麼辦不成的事？
她完全可以自己把林噙霜接走，另尋一處地方養著。等養好了傷，再尋個由頭送回盛家。到時候，盛紘見了林噙霜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多半會舊情復燃。林噙霜最會的就是這一套——示弱，哭訴，拿捏人心。一旦讓她回了盛家，重新得了盛紘的寵愛，那才是真正的後患無窮。
那是明蘭絕對不願意看到的場景。
而墨蘭今夜來這裡堵她，跟她商量條件，而不是直接動手把人搶走，說明墨蘭也想要一個體面的了結。墨蘭不想撕破臉，不想把這件事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她要的，不過是一個承諾——林噙霜活著，僅此而已。
既然如此，明蘭不如順水推舟。
更何況，她心裡比誰都清楚另一層利害。她為了哥哥姐姐的前程，為了整個盛家的名聲，是不可能帶著人證物證上開封府的。官司贏不贏得了另說，盛家的名聲肯定是壞了。二哥哥長柏如今仕途正好，他素來待她極好，她不能把她的前程豁出去。
還有祖母。
祖母年事已高，這一生為盛家操碎了心。若是因為這件事鬧得滿城風雨，祖母的臉面往哪裡擱？
這些念頭在明蘭心中轉過幾遍，其中利害清清楚楚，所以她才能這樣平靜地說出這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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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恨了，而是恨過了，想通了，活著的人還要繼續往前走，不能被困在以前度過這一生。
而且，明蘭能夠答應留林噙霜一命，是因為她想到了讓林噙霜活著，但能夠讓她一輩子都生活在煎熬中的方法。
「不過……」明蘭話鋒一轉，聲音依舊平靜，「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放過林噙霜可以，但四姐姐要答應我幾個條件。」
墨蘭心中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問道：「什麼條件？」
明蘭豎起手指，一根一根地數，語氣不急不緩：「第一，林噙霜就在這平嶺莊過完餘生，不准踏出平嶺莊半步。」
「第二，四姐姐不能插手平嶺莊的任何事情——她在這裡的吃穿用度，有人看守，有人照料，我也不會派人折磨她，但四姐姐不能來探望，不能送東西，不能傳遞消息。」
「第三，此事除了在場的人之外，不能告訴任何人。我不會告訴祖母，四姐姐你也不能告訴三哥哥和爹爹。」
「若是四姐姐做不到，那我就先殺了林噙霜，然後再自盡。」
三個條件，條條分明，合情合理。
墨蘭聽得很認真，每聽一條，心中便掂量一番。不讓踏出平嶺莊，可以；不插手莊上事務，也可以；不告訴旁人——這個自然，她也不想讓更多的人知道。
她沒有不答應的道理。
墨蘭轉頭，透過院門又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廂房。燭光從門縫裡透出來，昏黃而微弱，像是一盞快要燃盡的燈。她不知道林噙霜此刻在裡面做什麼，是在哭，是在恨，還是在想她。
她只知道，從今往後，母女再見，怕是難了。
可至少，還活著。
墨蘭收回目光，看著明蘭的眼睛，鄭重地點了點頭。
「好，我答應你。」
夜風又起，吹得院門前的燈籠輕輕搖晃，光影在兩人臉上明明滅滅地流轉。明蘭和墨蘭面對面站著，誰都沒有再說話。月光將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又緩緩分開，像是什麼東西終於落了地，又像是什麼東西從此有了了斷。
身後，梁晗始終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墨蘭的背影，眼神幽深，像是夜色本身。
明蘭終於有了一點不一樣的反應。她微微揚起下巴，目光從墨蘭臉上緩緩滑過，像是在審視這句話的分量。
墨蘭愣了一下，隨後肯定地說道：「做什麼都可以，即便是我的命，也可以。」
明蘭定定地看著墨蘭。
月光落在她臉上，將她的神色映得清清楚楚。墨蘭看見明蘭的眼眶微微泛紅，眼底浮起一層薄薄的水光——但始終沒有落下來。她就那樣看著墨蘭，看了很久，久到夜風都停了一瞬。
然後明蘭笑了。
那笑容很輕，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她說：「我要四姐姐的命做什麼？即便我現在要的再多，我小娘也不會回來了。」
這句話像一根針，不輕不重地扎進了墨蘭心裡。
就算她拿命來賠，衛小娘也不會活過來了。她讓明蘭饒林噙霜一命，本就是強人所難。換作是她，若是有人害了林噙霜，她也不會放過那個兇手。
墨蘭垂下眼，喉頭微微發緊，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可就在這時，明蘭忽然又笑了。
「要我留下林噙霜的性命，並且以後都不將這件事翻出來，可以。」明蘭的聲音不高，卻擲地有聲，「我可以答應。」
墨蘭猛地抬起頭，眼中迸出驚喜的光芒，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麼？六妹妹你說的是真的？」
「我既說出口了，自然是真的。」明蘭依舊是一臉微笑，她的目光越過墨蘭，往她身後看了一眼，落在梁晗身上，意味深長地頓了頓，然後收回視線，繼續道，「四姐姐如今有四姐夫撐腰，如果我不答應，四姐姐也有的是辦法把我的人撤走，保住林噙霜的性命。到時候，難不成我還真的拿著證據去開封府求個公道嗎？」
她輕笑了一聲，搖了搖頭，那笑聲裡帶著幾分自嘲，幾分無奈：「與其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倒不如我現在答應了，與四姐姐和和氣氣地解決了這件事。不為這件事生了嫌隙，以後也是再好相見的，畢竟一筆，寫不出兩個盛字。」
這番話，明蘭說得很慢，一字一句，像是在心裡反覆掂量過的。
她不是沒有想過別的路。她想過將林噙霜趕盡殺絕，想過讓她死在這平嶺莊裡，一命償一命。可那之後呢？墨蘭不會善罷甘休。如今墨蘭嫁入永昌伯爵府，梁晗對她如此相護，今夜甚至跟著來了平嶺莊——這說明梁晗對整件事都知情，並且願意替墨蘭出面。
有梁晗在，墨蘭還有什麼辦不成的事？
她完全可以自己把林噙霜接走，另尋一處地方養著。等養好了傷，再尋個由頭送回盛家。到時候，盛紘見了林噙霜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多半會舊情復燃。林噙霜最會的就是這一套——示弱，哭訴，拿捏人心。一旦讓她回了盛家，重新得了盛紘的寵愛，那才是真正的後患無窮。
那是明蘭絕對不願意看到的場景。
而墨蘭今夜來這裡堵她，跟她商量條件，而不是直接動手把人搶走，說明墨蘭也想要一個體面的了結。墨蘭不想撕破臉，不想把這件事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她要的，不過是一個承諾——林噙霜活著，僅此而已。
既然如此，明蘭不如順水推舟。
更何況，她心裡比誰都清楚另一層利害。她為了哥哥姐姐的前程，為了整個盛家的名聲，是不可能帶著人證物證上開封府的。官司贏不贏得了另說，盛家的名聲肯定是壞了。二哥哥長柏如今仕途正好，他素來待她極好，她不能把她的前程豁出去。
還有祖母。
祖母年事已高，這一生為盛家操碎了心。若是因為這件事鬧得滿城風雨，祖母的臉面往哪裡擱？
這些念頭在明蘭心中轉過幾遍，其中利害清清楚楚，所以她才能這樣平靜地說出這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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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恨了，而是恨過了，想通了，活著的人還要繼續往前走，不能被困在以前度過這一生。
而且，明蘭能夠答應留林噙霜一命，是因為她想到了讓林噙霜活著，但能夠讓她一輩子都生活在煎熬中的方法。
「不過……」明蘭話鋒一轉，聲音依舊平靜，「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放過林噙霜可以，但四姐姐要答應我幾個條件。」
墨蘭心中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問道：「什麼條件？」
明蘭豎起手指，一根一根地數，語氣不急不緩：「第一，林噙霜就在這平嶺莊過完餘生，不准踏出平嶺莊半步。」
「第二，四姐姐不能插手平嶺莊的任何事情——她在這裡的吃穿用度，有人看守，有人照料，我也不會派人折磨她，但四姐姐不能來探望，不能送東西，不能傳遞消息。」
「第三，此事除了在場的人之外，不能告訴任何人。我不會告訴祖母，四姐姐你也不能告訴三哥哥和爹爹。」
「若是四姐姐做不到，那我就先殺了林噙霜，然後再自盡。」
三個條件，條條分明，合情合理。
墨蘭聽得很認真，每聽一條，心中便掂量一番。不讓踏出平嶺莊，可以；不插手莊上事務，也可以；不告訴旁人——這個自然，她也不想讓更多的人知道。
她沒有不答應的道理。
墨蘭轉頭，透過院門又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廂房。燭光從門縫裡透出來，昏黃而微弱，像是一盞快要燃盡的燈。她不知道林噙霜此刻在裡面做什麼，是在哭，是在恨，還是在想她。
她只知道，從今往後，母女再見，怕是難了。
可至少，還活著。
墨蘭收回目光，看著明蘭的眼睛，鄭重地點了點頭。
「好，我答應你。」
夜風又起，吹得院門前的燈籠輕輕搖晃，光影在兩人臉上明明滅滅地流轉。明蘭和墨蘭面對面站著，誰都沒有再說話。月光將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又緩緩分開，像是什麼東西終於落了地，又像是什麼東西從此有了了斷。
身後，梁晗始終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墨蘭的背影，眼神幽深，像是夜色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