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待嫁
林噙霜終究是與盛紘徹底撕破了臉面。
盛紘對她徹底寒心，相看兩厭，索性將她禁足於林棲閣中。數十名家丁嬤嬤層層把守院門，封死了所有內外通路，半點音訊不得外傳，更無半分逃脫的餘地，昔日盛寵無限的林小娘，終究被困在了這一方小小院落里，形同囚禁。
墨蘭依舊居於林棲閣內，林噙霜已經被囚禁，半點接觸不到外面，墨蘭住在這裡，十分地安全，再也不會發生之前的事情。而她已然應下樑家的提親，不久後便會出嫁，此時再換住處未免太大張旗鼓，也沒有什麼必要，故而墨蘭也就沒換院子，依舊住在這熟悉的林棲閣內。
大婚一應妝奩、禮儀瑣事皆由盛家全權操辦，如今的她，只需安分守在盛府，靜待出嫁之日便可。
時序入夏，夜色終於褪去了往日的沉悶灰霧，不復死氣沉沉。是夜月朗星疏，清輝遍灑，墨蘭斜倚窗前，靜靜凝望著懸於天幕的一輪明月，怔怔失神。
自梁晗那日脫口而出那句肺腑之言，她便已然洞悉真相——梁晗與她一樣，皆是歷經一世浮沉、攜著前世記憶歸來的飄零之人。
過往梁晗種種反常古怪的行徑，此刻盡數有了答案。他定然比她回來的更早，只是時隔多久，她無從揣測。
她唯獨能確定的是，梁晗對上一世的事情分毫未忘。忘不掉上一世，她最終殞命在他懷中的模樣。不然當他提及舊事，便不會情緒失控，眼底翻湧的心疼與悲慟，那般真切刺骨。
望著他眼底深藏的繾綣情意，又藏著刻骨難言的悔恨與怨懟，墨蘭終究說不出半句拒絕的話語。就這般恍恍惚惚、身不由己，盛府應了梁家的提親，只待六禮完備，擇定良辰吉日，她便要嫁入永昌伯爵府。
墨蘭心底澄澈如鏡，她分明知曉，自己這一世，終究是又縱身躍進了一場焚心灼骨的火坑。
重來一世，她費盡心機想要改寫宿命，到頭來，竟還是重蹈了前世覆轍。
上一世她嫁入梁家，新婚當夜便遭寵妾蓄意刁難，往後更是步步受陷，被人暗中設計，痛失腹中孩兒。那場禍患讓她身子虧損嚴重，落下纏綿病根，此生再難孕育子嗣。後來梁晗外派赴任，盡數帶走府中一眾姬妾，唯獨將她這堂堂正室夫人棄於伯爵府中，任由世人非議取笑，一朝淪為整個汴京城的笑柄。
如今重來一回，光景大抵依舊難逃宿命。
她與梁晗之間，不過是一世糾葛、半生露水情緣。而春柯，才是真正紮根在梁晗心尖上、獨一無二的人。真到兩難抉擇之際，梁晗定然會毫不猶豫捨棄她，護住心中摯愛。
她本以為，重活一世，能夠跳出伯爵府的算計紛爭，尋一戶尋常中等人家，安穩度日、平淡終老，便是最好的結局。可偏偏世事無常、命運難測，冥冥之中，所有人的軌跡，終究一步步踏回了前世的舊路，分毫偏差無有。
上一世，她機關算盡、苦心孤詣才換來的伯爵府姻緣，這一世竟來得這般輕而易舉。可這份唾手可得的良緣，究竟是天賜福祉，還是萬丈深淵？
墨蘭只覺心神俱寂，心如槁木。幾番掙扎皆是徒勞，她終究不願再與既定的命運殊死抗衡，只求隨波逐流，在這亂世凡塵之中，求得一方容身安命的方寸之地，便足矣。
……
同一夜色之下，盛府另一處院落，暮蒼齋內，亦是無人入眠。
明蘭靜立在《舐犢情深》前，周身的溫潤氣息一點點冷凝下沉，最後被沉沉翻湧的怒意徹底裹挾。她眸光幽深晦暗，一瞬不瞬地盯著眼前這幅墨蘭親手贈予她的畫作，心底翻湧著難以平復的不甘與嫉恨，恨透了墨蘭這憑空而來、顛亂全局的好運氣。
衛小娘離世至今，已近十載光陰。當年墨蘭尚且年幼，不曾親歷、亦不曾知曉林噙霜謀害衛小娘的陰毒算計，明蘭心中通透，報仇有主次，從未想過要將上一輩的血海深仇，遷怒報復在無辜的墨蘭身上。
可她萬萬不曾料到，墨蘭竟能得此天大機緣，一躍攀上永昌伯爵府這門頂級親事。梁家更是破格備下一百二十八抬豐厚嫁妝，這般破格優待，足以見得梁家對這門親事的極致看重。消息傳遍京中，滿城貴女無人不艷羨墨蘭的絕世好運。
可這人人稱羨的良緣，卻徹底打亂了明蘭籌謀多年的復仇計劃。
在她原本的計劃里，本該是吳大娘子一眼相中於她，屬意她為梁家兒媳。屆時林噙霜與墨蘭情急之下，必會狗急跳牆，暗中弄出不堪之事，連累盛家顏面盡失。
盛紘一生最重家族體面、最惜仕途前程，縱使對林噙霜尚存幾分舊情與偏愛，也絕不會再容她留在盛府。屆時只需將林噙霜發配至偏遠莊子，她便可以暗中籌謀，步步操作，送這毒婦償了當年的血債。
至於墨蘭，所有的事情都是她自己做的決定，墨蘭自然也要承擔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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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墨蘭，一切皆是她自己貪慕虛榮、步步抉擇的結果，自然該由她自行承擔所有惡果，明蘭從未想過刻意針對。
可世事難料，如今局面徹底反轉。墨蘭一朝嫁入永昌伯爵府，成了人人艷羨的伯爵正室，身價水漲船高，藏在幕後的林噙霜，地位也必將在盛府再度穩固攀升。
明蘭年歲漸長，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縱使祖母一心護她、為她籌謀，終究護不了她一世安穩。倘若在此之前，她無法讓林噙霜為當年的罪孽付出代價，待她日後出嫁離府，天高路遠，再想復仇更是難如登天。
到那時，若想清算舊帳，怕是只能鬧上公堂，將盛家醜聞昭告天下——這，是明蘭萬萬不願見到的結局。
所幸天道輪迴，報應不爽。林噙霜利慾薰心，竟不惜親手構陷親生女兒，險些毀盡盛家一眾女眷的清譽前程，犯下無可饒恕的大錯。
這一次，她殘害的是盛家骨肉、損的是盛家根基顏面。盛紘縱然偏心護短，也絕無可能再輕易姑息縱容。
如今萬事俱備，只賭盛紘心中最後一絲底線，賭他能否徹底狠下心腸，嚴懲罪婦。
可憑明蘭多年冷眼旁觀、對盛紘的透徹了解，縱使林噙霜犯下這般滔天大錯，他骨子裡的優柔寡斷與舊情牽絆，終究難讓他痛下殺手，了結林噙霜的性命。
一念至此，明蘭眼底寒意驟盛，心底暗暗立定決心：這最後一次機會，她必須牢牢攥緊，親手送林噙霜，去償那遲到十年的血債！
盛紘對她徹底寒心，相看兩厭，索性將她禁足於林棲閣中。數十名家丁嬤嬤層層把守院門，封死了所有內外通路，半點音訊不得外傳，更無半分逃脫的餘地，昔日盛寵無限的林小娘，終究被困在了這一方小小院落里，形同囚禁。
墨蘭依舊居於林棲閣內，林噙霜已經被囚禁，半點接觸不到外面，墨蘭住在這裡，十分地安全，再也不會發生之前的事情。而她已然應下樑家的提親，不久後便會出嫁，此時再換住處未免太大張旗鼓，也沒有什麼必要，故而墨蘭也就沒換院子，依舊住在這熟悉的林棲閣內。
大婚一應妝奩、禮儀瑣事皆由盛家全權操辦，如今的她，只需安分守在盛府，靜待出嫁之日便可。
時序入夏，夜色終於褪去了往日的沉悶灰霧，不復死氣沉沉。是夜月朗星疏，清輝遍灑，墨蘭斜倚窗前，靜靜凝望著懸於天幕的一輪明月，怔怔失神。
自梁晗那日脫口而出那句肺腑之言，她便已然洞悉真相——梁晗與她一樣，皆是歷經一世浮沉、攜著前世記憶歸來的飄零之人。
過往梁晗種種反常古怪的行徑，此刻盡數有了答案。他定然比她回來的更早，只是時隔多久，她無從揣測。
她唯獨能確定的是，梁晗對上一世的事情分毫未忘。忘不掉上一世，她最終殞命在他懷中的模樣。不然當他提及舊事，便不會情緒失控，眼底翻湧的心疼與悲慟，那般真切刺骨。
望著他眼底深藏的繾綣情意，又藏著刻骨難言的悔恨與怨懟，墨蘭終究說不出半句拒絕的話語。就這般恍恍惚惚、身不由己，盛府應了梁家的提親，只待六禮完備，擇定良辰吉日，她便要嫁入永昌伯爵府。
墨蘭心底澄澈如鏡，她分明知曉，自己這一世，終究是又縱身躍進了一場焚心灼骨的火坑。
重來一世，她費盡心機想要改寫宿命，到頭來，竟還是重蹈了前世覆轍。
上一世她嫁入梁家，新婚當夜便遭寵妾蓄意刁難，往後更是步步受陷，被人暗中設計，痛失腹中孩兒。那場禍患讓她身子虧損嚴重，落下纏綿病根，此生再難孕育子嗣。後來梁晗外派赴任，盡數帶走府中一眾姬妾，唯獨將她這堂堂正室夫人棄於伯爵府中，任由世人非議取笑，一朝淪為整個汴京城的笑柄。
如今重來一回，光景大抵依舊難逃宿命。
她與梁晗之間，不過是一世糾葛、半生露水情緣。而春柯，才是真正紮根在梁晗心尖上、獨一無二的人。真到兩難抉擇之際，梁晗定然會毫不猶豫捨棄她，護住心中摯愛。
她本以為，重活一世，能夠跳出伯爵府的算計紛爭，尋一戶尋常中等人家，安穩度日、平淡終老，便是最好的結局。可偏偏世事無常、命運難測，冥冥之中，所有人的軌跡，終究一步步踏回了前世的舊路，分毫偏差無有。
上一世，她機關算盡、苦心孤詣才換來的伯爵府姻緣，這一世竟來得這般輕而易舉。可這份唾手可得的良緣，究竟是天賜福祉，還是萬丈深淵？
墨蘭只覺心神俱寂，心如槁木。幾番掙扎皆是徒勞，她終究不願再與既定的命運殊死抗衡，只求隨波逐流，在這亂世凡塵之中，求得一方容身安命的方寸之地，便足矣。
……
同一夜色之下，盛府另一處院落，暮蒼齋內，亦是無人入眠。
明蘭靜立在《舐犢情深》前，周身的溫潤氣息一點點冷凝下沉，最後被沉沉翻湧的怒意徹底裹挾。她眸光幽深晦暗，一瞬不瞬地盯著眼前這幅墨蘭親手贈予她的畫作，心底翻湧著難以平復的不甘與嫉恨，恨透了墨蘭這憑空而來、顛亂全局的好運氣。
衛小娘離世至今，已近十載光陰。當年墨蘭尚且年幼，不曾親歷、亦不曾知曉林噙霜謀害衛小娘的陰毒算計，明蘭心中通透，報仇有主次，從未想過要將上一輩的血海深仇，遷怒報復在無辜的墨蘭身上。
可她萬萬不曾料到，墨蘭竟能得此天大機緣，一躍攀上永昌伯爵府這門頂級親事。梁家更是破格備下一百二十八抬豐厚嫁妝，這般破格優待，足以見得梁家對這門親事的極致看重。消息傳遍京中，滿城貴女無人不艷羨墨蘭的絕世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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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紘一生最重家族體面、最惜仕途前程，縱使對林噙霜尚存幾分舊情與偏愛，也絕不會再容她留在盛府。屆時只需將林噙霜發配至偏遠莊子，她便可以暗中籌謀，步步操作，送這毒婦償了當年的血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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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那時，若想清算舊帳，怕是只能鬧上公堂，將盛家醜聞昭告天下——這，是明蘭萬萬不願見到的結局。
所幸天道輪迴，報應不爽。林噙霜利慾薰心，竟不惜親手構陷親生女兒，險些毀盡盛家一眾女眷的清譽前程，犯下無可饒恕的大錯。
這一次，她殘害的是盛家骨肉、損的是盛家根基顏面。盛紘縱然偏心護短，也絕無可能再輕易姑息縱容。
如今萬事俱備，只賭盛紘心中最後一絲底線，賭他能否徹底狠下心腸，嚴懲罪婦。
可憑明蘭多年冷眼旁觀、對盛紘的透徹了解，縱使林噙霜犯下這般滔天大錯，他骨子裡的優柔寡斷與舊情牽絆，終究難讓他痛下殺手，了結林噙霜的性命。
一念至此，明蘭眼底寒意驟盛，心底暗暗立定決心：這最後一次機會，她必須牢牢攥緊，親手送林噙霜，去償那遲到十年的血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