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詩會風波
盛家距離邱家不算遠，兩家之前也時常有往來，因此還算比較熟悉。此番邱家詩會，墨蘭隨王若弗同往，下車後便垂手斂容，緊隨其後，一路目不斜視，舉止端方安分。這般褪去往日爭強好勝的模樣，與從前判若兩人，倒讓王若弗與如蘭心底暗暗詫異。
所謂世家詩會，本就是一場流於表面的風雅應酬。一眾自詡才情的世家公子、閨閣千金齊聚一堂，吟詩作賦不過是虛幌子，暗中相互打量、擇選良配，才是真正的用意。如蘭今日特意佩戴了平寧郡主早前贈予的認親珠串，在一眾世家千金中炫耀。墨蘭坐在靠後的位置靜靜看著，並未上前看熱鬧，也沒去爭個輸贏，打如蘭的臉。
如蘭這丫頭在家裡無憂無慮地長大，心思單純、天性率真，她對墨蘭的諸多不喜，並非發自本心，多半是受了王若弗的耳濡目染。因主母厭棄林噙霜，這份偏見便順延到了墨蘭身上，讓她事事都要與墨蘭爭個高下，分毫不肯相讓。
上一世的墨蘭不忿於嫡庶身份的差距，所以卯足了勁也要嫁進伯爵府，只求一朝揚眉吐氣，壓過葳蕤軒嫡出的風光。可到頭來，這般無謂的意氣之爭，終究是傷人傷己、自損八百。
她機關算盡換來的榮華，轉瞬成空；如蘭最後嫁了個她看不上的窮舉子，竟也過得比她好了不少。
時勢流轉，命數無常，從來都由不得人算計。
重活一世，墨蘭早已看透浮華虛妄，不再執著於攀附權貴、爭搶前程，只願安分守己，聽從父親安排，尋一戶門第相當的人家，往後相夫教子，守著平淡煙火，安穩度此一生便足矣。
許是心中愁緒紛繁，墨蘭一盞接一盞吃了不少冷酒，如今已然覺得有些頭腦發暈，身上也是熱熱的。叫過一旁的露種，墨蘭準備去院子裡散散心，順便吹吹風散了自己一身的酒氣。
邱家她少時也登過門，這後院的路她也還記得。墨蘭循著蜿蜒小徑，緩步走上高處的觀景亭。憑欄遠眺，只見遠山含黛、長空遼闊，天高雲淡間，連日盤踞心頭的鬱結之氣，悄然散去大半。
人生在世，尋的不過是快意二字。
上一世的自己被榮華富貴迷住了眼睛，最終也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了代價。而今涅槃歸來，她已然通透，再也不會痴心妄想，強求那些本就不屬於自己的機緣與前程。
秋風徐徐，拂去一身燥熱，心頭煩憂也消散大半，她也不想再回到那虛情假意的詩會之中，準備在這亭中待著，等著詩會結束直接回盛家了。
秋日天朗氣清，一掃前幾日的蕭瑟寒涼，難得晴空萬里，暖陽遍灑，照得人周身暖意融融。墨蘭抬手輕執團扇，淺淺攏在額前，遮住細碎日光與眉眼，閉目凝神，靜靜享受這重生得來的片刻安穩愜意。
露種先前剛犯下過錯，心懷愧疚，此刻不敢再遵從林噙霜的吩咐，攛掇墨蘭去詩會爭風頭、出鋒芒，只安靜立在一旁垂手侍立。微風拂過，樹影輕搖，一主一仆默然相守，畫面靜好安然，不染半分俗世喧囂。
可這份難得的歲月靜好，終究被一道突兀的聲響驟然打破。幽深曲折的亭下小徑間，緩步走來一道身影。來人目光灼灼，直直落在墨蘭身上，眼底翻湧著毫不掩飾的驚艷與貪念。
「四妹妹為何不去詩會一展才情，反倒獨自躲在這偏僻亭中偷閒？」
墨蘭眉心微蹙，緩緩睜開雙眸，抬眸望向緩步走近的來人。
是邱家三郎，邱可立。
早年盛、邱兩家交好，她年少時曾數次見過這位邱三郎。彼時他尚年幼，眉眼澄澈，一派純真模樣。可數年未見，如今的他早已被聲色酒色掏空了身心，步履虛浮不穩，唇色慘白，一雙眼眸渾濁不堪，盛滿市井淫邪之氣，看得人心底無端生厭。
邱可立眼底的垂涎覬覦直白赤裸，毫無遮掩。墨蘭不動聲色壓下心底的嫌惡，面上不露半分喜怒，待他走近，悄然後退半步，端端正正斂衽行禮，禮數周全。
「三公子安好。」
眼前少女亭亭玉立，眉眼清麗絕塵，身姿溫婉雅致。邱可立看得心頭燥熱，蠢蠢欲動。沒想到盛家門第平平，盛長楓更是資質平庸、難堪大用，他的妹妹竟然這般容色傾城。
這盛墨蘭是個庶女，當正妻肯定是不夠格的，若是能納進來為妾……他豈不是有艷福了？
在之前金明池馬球會上，這墨蘭還不知羞恥地湊進男賓席同他們一群世家公子哥作詩，想來也是個放蕩的，若是能做他的妾，怕是會暗自竊喜高攀上了邱家的權勢吧？
心念及此，邱可立愈發心癢難耐，再也按捺不住，徑直伸手便要去觸碰墨蘭的手腕。墨蘭神色驟變，心頭一驚，迅速側身後退，厲聲質問道：「三公子請自重！」
身側的露種也立刻上前一步，挺身擋在墨蘭身前，神色戒備，死死攔住邱可立的去路。
見主僕二人這般抗拒躲閃的姿態，邱可立語氣傲慢又刻薄：「你盛家是個什麼門第？我邱家看上你讓你做妾都是抬舉你了，我勸你不要不識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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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望邱公子謹言慎行！」任誰平白無故被冒犯了都不會有好臉色，更何況是邱可立這種明目張胆的騷擾和輕蔑，墨蘭面沉似水，冷聲道：「我盛家世代清流傳家，立身端正，盛家女兒，無論嫡庶，皆清白自持，斷無入別家為妾的道理！還望公子恪守禮數，莫要失了世家體面！」
「裝什麼？」邱可立聽到墨蘭說的這話更不屑了，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仿佛恩賜般說道：「你縱然有幾分姿色才情，又能如何？縱使才追謝道韞、貌比西施，也抵不過門第懸殊。別說你區區庶女，便是盛家嫡女，能做我邱家正妻，已是高攀，你莫非還痴心妄想，覬覦正室之位？」
邱可立雖紈絝荒唐，卻也分得清一時歡愉與家族利弊。他心中透亮，自家正妻之位，必定要留給門當戶對的高門貴女，盛家這般門第，根本入不了邱家聯姻的眼界。
沒想到盛長楓那個蠢貨的妹妹竟然這麼難搞，這份難以得手的挫敗感，反倒勾起了他的征服欲，心中愈發勢在必得，暗下決心要用手段將人拿下。
他常年混跡風月場所，慣會用些陰私手段拿捏女子，只是盛家乃是朝堂清流官宦，又與邱家素有交情，貿然行事恐惹禍端，終究多了幾分顧忌。
可就此放手，他又實在不甘。墨蘭的容貌身段，在整個汴京城的閨閣女子中亦是頂尖，這般絕色艷福，他實在不願輕易錯過。轉瞬之間，無數陰私算計已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邱可立不是個有大才的人，雖然不至於喜怒哀樂都表現在臉上，但是眼中的算計被墨蘭看得一清二楚。
墨蘭心底厭惡更甚，只覺可笑。自己重生之後，一心收斂鋒芒、安分守己，不爭不搶、不逐名利，可越是安分，竟然惹得這些蠅營狗苟的腌臢之徒上前招惹。她強壓下心底翻湧的厭氣，神色冷冽，淡淡開口：「邱公子，邱家門第顯赫，權勢滔天，我盛家卑微，實在高攀不起。」
邱可立聞言，只當她是服軟妥協，心頭剛生起幾分得意，卻不料墨蘭話鋒陡然一轉，字字藏鋒，句句含威：「只是如今汴京城風聲鶴唳、朝野緊繃，各家勛貴世家皆謹小慎微、只求自保，無人敢貿然摻和儲位紛爭、攀附權貴。唯獨邱家逆勢而行，與兗王往來過從甚密，朝野上下，知道的人也是不少啊。」
「之前邱公子在樊樓之中設下酒宴，與一眾世家公子高談闊論太子之位花落誰家，若是被官家知道了是邱公子才是幕後推手，官家會怎麼做呢？邱家會怎樣？兗王又會如何對待邱家呢？」
之前長楓只是附和了一句，盛紘都被關在宮中兩天一夜，以作懲戒，他們林棲閣還為此受了不少冷落，墨蘭記得清楚。這事對盛家來說是醜事，盛家上下都瞞得死死的，故而並沒有多少人知道。
一句無心附和尚且招來如此大禍，何況邱可立是牽頭主事之人？此事若是敗露，輕則貶謫罷官、身陷囹圄，重則抄家流放、株連族人，就連兗王也必會為了自保，徹底厭棄、疏遠邱家。
墨蘭這話明顯就是威脅，但是並沒有把話說死。凡事留一線，以免兔子急了會咬人，到時候邱家先行報復盛家就不好了。邱可立也懂了墨蘭話里警告，見自己竟然被一個閨閣女子威脅，當即怒從心來，指著墨蘭想要破口大罵。
恰在此時，亭下旁側的樹叢忽然傳來一陣細微響動，枝葉輕晃。這突兀的動靜瞬間吸引了邱可立的注意力，打斷了他的怒火。
墨蘭眸光微閃，飛快瞥了一眼異動之處，抓住這轉瞬即逝的空隙，垂眸道：「墨蘭要去更衣了，先行告辭。」
墨蘭給露種遞眼色，快速地從亭子另一邊離開，心中直嘆晦氣。此亭建於高處，待墨蘭快步走至下方湖邊平地，不知為何，心頭微動，驟然回頭望了一眼。只是身處低處，根本望不見亭中光景，入目唯有一路蜿蜒曲折的青石板路，沿途草木寂靜，再無半分異常痕跡。
「姑娘，可是有什麼不妥？」
露種見她回頭回望，神色異樣，也隨之轉頭望去，四下寂靜無聲，空空蕩蕩，並無半分異常，不由得疑惑發問。
「無事。」墨蘭輕輕搖頭，壓下心底那抹莫名的異樣心緒，低聲回道。
她心底始終縈繞著一絲隱隱的不安，方才亭中靜謐無聲，可她總覺得除了自己與邱可立、露種之外，暗處尚且藏著旁人。今日孤男寡女共處一亭，本就惹人非議，若是方才的爭執與對話被旁人聽了去、看了去，即便二人無半分逾矩之舉，也必會滋生流言蜚語，損毀名聲。
只是一路行來，周遭始終寂靜無聲，無人蹤跡，想來應當是自己連日心緒不寧生出的錯覺。
墨蘭在心中安慰自己道，出了這一檔子事，也沒心思回詩會場上了，墨蘭直接回了盛家馬車處，讓人去報了王若弗。
所謂世家詩會，本就是一場流於表面的風雅應酬。一眾自詡才情的世家公子、閨閣千金齊聚一堂，吟詩作賦不過是虛幌子，暗中相互打量、擇選良配，才是真正的用意。如蘭今日特意佩戴了平寧郡主早前贈予的認親珠串，在一眾世家千金中炫耀。墨蘭坐在靠後的位置靜靜看著，並未上前看熱鬧，也沒去爭個輸贏，打如蘭的臉。
如蘭這丫頭在家裡無憂無慮地長大，心思單純、天性率真，她對墨蘭的諸多不喜，並非發自本心，多半是受了王若弗的耳濡目染。因主母厭棄林噙霜，這份偏見便順延到了墨蘭身上，讓她事事都要與墨蘭爭個高下，分毫不肯相讓。
上一世的墨蘭不忿於嫡庶身份的差距，所以卯足了勁也要嫁進伯爵府，只求一朝揚眉吐氣，壓過葳蕤軒嫡出的風光。可到頭來，這般無謂的意氣之爭，終究是傷人傷己、自損八百。
她機關算盡換來的榮華，轉瞬成空；如蘭最後嫁了個她看不上的窮舉子，竟也過得比她好了不少。
時勢流轉，命數無常，從來都由不得人算計。
重活一世，墨蘭早已看透浮華虛妄，不再執著於攀附權貴、爭搶前程，只願安分守己，聽從父親安排，尋一戶門第相當的人家，往後相夫教子，守著平淡煙火，安穩度此一生便足矣。
許是心中愁緒紛繁，墨蘭一盞接一盞吃了不少冷酒，如今已然覺得有些頭腦發暈，身上也是熱熱的。叫過一旁的露種，墨蘭準備去院子裡散散心，順便吹吹風散了自己一身的酒氣。
邱家她少時也登過門，這後院的路她也還記得。墨蘭循著蜿蜒小徑，緩步走上高處的觀景亭。憑欄遠眺，只見遠山含黛、長空遼闊，天高雲淡間，連日盤踞心頭的鬱結之氣，悄然散去大半。
人生在世，尋的不過是快意二字。
上一世的自己被榮華富貴迷住了眼睛，最終也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了代價。而今涅槃歸來，她已然通透，再也不會痴心妄想，強求那些本就不屬於自己的機緣與前程。
秋風徐徐，拂去一身燥熱，心頭煩憂也消散大半，她也不想再回到那虛情假意的詩會之中，準備在這亭中待著，等著詩會結束直接回盛家了。
秋日天朗氣清，一掃前幾日的蕭瑟寒涼，難得晴空萬里，暖陽遍灑，照得人周身暖意融融。墨蘭抬手輕執團扇，淺淺攏在額前，遮住細碎日光與眉眼，閉目凝神，靜靜享受這重生得來的片刻安穩愜意。
露種先前剛犯下過錯，心懷愧疚，此刻不敢再遵從林噙霜的吩咐，攛掇墨蘭去詩會爭風頭、出鋒芒，只安靜立在一旁垂手侍立。微風拂過，樹影輕搖，一主一仆默然相守，畫面靜好安然，不染半分俗世喧囂。
可這份難得的歲月靜好，終究被一道突兀的聲響驟然打破。幽深曲折的亭下小徑間，緩步走來一道身影。來人目光灼灼，直直落在墨蘭身上，眼底翻湧著毫不掩飾的驚艷與貪念。
「四妹妹為何不去詩會一展才情，反倒獨自躲在這偏僻亭中偷閒？」
墨蘭眉心微蹙，緩緩睜開雙眸，抬眸望向緩步走近的來人。
是邱家三郎，邱可立。
早年盛、邱兩家交好，她年少時曾數次見過這位邱三郎。彼時他尚年幼，眉眼澄澈，一派純真模樣。可數年未見，如今的他早已被聲色酒色掏空了身心，步履虛浮不穩，唇色慘白，一雙眼眸渾濁不堪，盛滿市井淫邪之氣，看得人心底無端生厭。
邱可立眼底的垂涎覬覦直白赤裸，毫無遮掩。墨蘭不動聲色壓下心底的嫌惡，面上不露半分喜怒，待他走近，悄然後退半步，端端正正斂衽行禮，禮數周全。
「三公子安好。」
眼前少女亭亭玉立，眉眼清麗絕塵，身姿溫婉雅致。邱可立看得心頭燥熱，蠢蠢欲動。沒想到盛家門第平平，盛長楓更是資質平庸、難堪大用，他的妹妹竟然這般容色傾城。
這盛墨蘭是個庶女，當正妻肯定是不夠格的，若是能納進來為妾……他豈不是有艷福了？
在之前金明池馬球會上，這墨蘭還不知羞恥地湊進男賓席同他們一群世家公子哥作詩，想來也是個放蕩的，若是能做他的妾，怕是會暗自竊喜高攀上了邱家的權勢吧？
心念及此，邱可立愈發心癢難耐，再也按捺不住，徑直伸手便要去觸碰墨蘭的手腕。墨蘭神色驟變，心頭一驚，迅速側身後退，厲聲質問道：「三公子請自重！」
身側的露種也立刻上前一步，挺身擋在墨蘭身前，神色戒備，死死攔住邱可立的去路。
見主僕二人這般抗拒躲閃的姿態，邱可立語氣傲慢又刻薄：「你盛家是個什麼門第？我邱家看上你讓你做妾都是抬舉你了，我勸你不要不識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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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什麼？」邱可立聽到墨蘭說的這話更不屑了，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仿佛恩賜般說道：「你縱然有幾分姿色才情，又能如何？縱使才追謝道韞、貌比西施，也抵不過門第懸殊。別說你區區庶女，便是盛家嫡女，能做我邱家正妻，已是高攀，你莫非還痴心妄想，覬覦正室之位？」
邱可立雖紈絝荒唐，卻也分得清一時歡愉與家族利弊。他心中透亮，自家正妻之位，必定要留給門當戶對的高門貴女，盛家這般門第，根本入不了邱家聯姻的眼界。
沒想到盛長楓那個蠢貨的妹妹竟然這麼難搞，這份難以得手的挫敗感，反倒勾起了他的征服欲，心中愈發勢在必得，暗下決心要用手段將人拿下。
他常年混跡風月場所，慣會用些陰私手段拿捏女子，只是盛家乃是朝堂清流官宦，又與邱家素有交情，貿然行事恐惹禍端，終究多了幾分顧忌。
可就此放手，他又實在不甘。墨蘭的容貌身段，在整個汴京城的閨閣女子中亦是頂尖，這般絕色艷福，他實在不願輕易錯過。轉瞬之間，無數陰私算計已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邱可立不是個有大才的人，雖然不至於喜怒哀樂都表現在臉上，但是眼中的算計被墨蘭看得一清二楚。
墨蘭心底厭惡更甚，只覺可笑。自己重生之後，一心收斂鋒芒、安分守己，不爭不搶、不逐名利，可越是安分，竟然惹得這些蠅營狗苟的腌臢之徒上前招惹。她強壓下心底翻湧的厭氣，神色冷冽，淡淡開口：「邱公子，邱家門第顯赫，權勢滔天，我盛家卑微，實在高攀不起。」
邱可立聞言，只當她是服軟妥協，心頭剛生起幾分得意，卻不料墨蘭話鋒陡然一轉，字字藏鋒，句句含威：「只是如今汴京城風聲鶴唳、朝野緊繃，各家勛貴世家皆謹小慎微、只求自保，無人敢貿然摻和儲位紛爭、攀附權貴。唯獨邱家逆勢而行，與兗王往來過從甚密，朝野上下，知道的人也是不少啊。」
「之前邱公子在樊樓之中設下酒宴，與一眾世家公子高談闊論太子之位花落誰家，若是被官家知道了是邱公子才是幕後推手，官家會怎麼做呢？邱家會怎樣？兗王又會如何對待邱家呢？」
之前長楓只是附和了一句，盛紘都被關在宮中兩天一夜，以作懲戒，他們林棲閣還為此受了不少冷落，墨蘭記得清楚。這事對盛家來說是醜事，盛家上下都瞞得死死的，故而並沒有多少人知道。
一句無心附和尚且招來如此大禍，何況邱可立是牽頭主事之人？此事若是敗露，輕則貶謫罷官、身陷囹圄，重則抄家流放、株連族人，就連兗王也必會為了自保，徹底厭棄、疏遠邱家。
墨蘭這話明顯就是威脅，但是並沒有把話說死。凡事留一線，以免兔子急了會咬人，到時候邱家先行報復盛家就不好了。邱可立也懂了墨蘭話里警告，見自己竟然被一個閨閣女子威脅，當即怒從心來，指著墨蘭想要破口大罵。
恰在此時，亭下旁側的樹叢忽然傳來一陣細微響動，枝葉輕晃。這突兀的動靜瞬間吸引了邱可立的注意力，打斷了他的怒火。
墨蘭眸光微閃，飛快瞥了一眼異動之處，抓住這轉瞬即逝的空隙，垂眸道：「墨蘭要去更衣了，先行告辭。」
墨蘭給露種遞眼色，快速地從亭子另一邊離開，心中直嘆晦氣。此亭建於高處，待墨蘭快步走至下方湖邊平地，不知為何，心頭微動，驟然回頭望了一眼。只是身處低處，根本望不見亭中光景，入目唯有一路蜿蜒曲折的青石板路，沿途草木寂靜，再無半分異常痕跡。
「姑娘，可是有什麼不妥？」
露種見她回頭回望，神色異樣，也隨之轉頭望去，四下寂靜無聲，空空蕩蕩，並無半分異常，不由得疑惑發問。
「無事。」墨蘭輕輕搖頭，壓下心底那抹莫名的異樣心緒，低聲回道。
她心底始終縈繞著一絲隱隱的不安，方才亭中靜謐無聲，可她總覺得除了自己與邱可立、露種之外，暗處尚且藏著旁人。今日孤男寡女共處一亭，本就惹人非議，若是方才的爭執與對話被旁人聽了去、看了去，即便二人無半分逾矩之舉，也必會滋生流言蜚語，損毀名聲。
只是一路行來，周遭始終寂靜無聲，無人蹤跡，想來應當是自己連日心緒不寧生出的錯覺。
墨蘭在心中安慰自己道，出了這一檔子事，也沒心思回詩會場上了，墨蘭直接回了盛家馬車處，讓人去報了王若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