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清貧舉子
明蘭面頰負傷，連日閉門休養，不便外出應酬。這幾日，永昌伯爵府的吳大娘子屢屢遣人送來宴請帖子，盡數被她以身體不適為由婉辭推脫。
林噙霜見狀，心中暗自得意。吳大娘子的心思早已昭然若揭，分明是屬意明蘭，一心想聘她為梁家兒媳。如今明蘭閉門謝客，刻意疏遠伯爵府，縱使吳大娘子再賞識明蘭，梁家身為世家望族，最重體面顏面，斷不會自降身份再三遷就，惹人閒話。
而林噙霜被罰，盛紘也就不好再來林棲閣，這幾日都宿在葳蕤軒，倒讓王若弗眉宇間添了幾分喜色。可林噙霜深諳盛紘心性，早早便差下人傳話，稱自己日夜思君，終日以淚洗面、鬱郁難安。盛紘本就心軟，終究抵不過牽掛，不顧王若弗滿心不悅，還是移步來了林棲閣。
林噙霜早料定他定會前來，早早備下精緻席面，待盛紘落座，便借著機會提起了墨蘭的終身大事。
……
「我想了一夜，進京待考的舉子裡啊，有一個姓文的書生，叫文炎敬，品貌可堪，文章寫的也好，你不是惦記墨兒的婚事嗎？我看匹配此人為好！」
盛紘昨日宿在了林棲閣，今晨早起，便同林噙霜說起了自己的打算。林噙霜正侍奉這盛紘洗漱，聽聞此言不免露出了一絲喜意，說道：「紘郎看上的學生，自然是才貌雙全。只是不知道，這文舉子是哪家大人的孩子？」
盛紘拿著鹽水漱口，顯然是故意賣個關子。林噙霜按捺不住好奇，撒嬌道：「紘狼快說嘛！」
待吐盡鹽水，盛紘清了清嗓音，緩緩道：「並不是什麼大人，但也是清白門第，雖然世代務農，但祖輩一直在讀書，傳到他這裡，年紀輕輕便是舉人了，以後定然是個有出息的。」
說罷，盛紘轉身坐至一旁的軟榻上，全然未曾察覺身側林噙霜驟然僵硬的神色。他後續所言種種，林噙霜半句也未曾入耳，腦海中反反覆覆只剩「務農」二字，不由失聲驚道：「務農？！」
盛紘本想倒些茶水潤潤口，見林噙霜反應這麼大還愣了一下，點點頭：「務農啊。」
林噙霜起初還疑心自己聽錯，現在得了盛紘准信，心頭瞬間沉了大半，幾乎要崩潰了心神。可她仍不死心，抱著最後一絲僥倖急切追問：「那他家裡有多少田地，多少房產？有無買賣商鋪？」
「只有薄田幾畝，由家中老母兄弟打理，雖說不是富貴，但也不愁吃穿。」盛紘細細敘說著文炎敬的家境，林噙霜越聽越是心焦，連忙攔話：「這怎麼成啊！紘狼……」
她伸手便要挽住盛紘的手臂撒嬌央求，卻被盛紘抬手打斷：「我知道你的意思，只不過這也不是什麼短處啊！我瞧此子頗有才華，金榜題名那是早晚的事，將來肯定會有一個好的仕途，說不定日後登閣拜相，也是使得的！咱們墨兒要是嫁了……」
話音未落，便被林噙霜急切打斷，語氣帶著從未有過的堅決：「這不成！」
來日浮沉，世事難料。眼下看著再有前途，若是日後仕途困頓、一事無成，難道要金枝玉葉的墨蘭屈身做終日操勞的農家婦？那墨蘭的一生，便徹底毀了！
林噙霜素來在盛紘面前溫婉柔順、小意可人，這般急切強硬、不顧儀態的模樣極為少見。盛紘心知她是不情願這門婚事，可文炎敬是他徹夜斟酌、精挑細選的良人，自有一番深遠考量。
往日林噙霜最是善解人意、通透知心，盛紘本打算耐著性子與她剖析其中利弊，誰知她此番全然不顧自己顏面。一念及此，盛紘臉上的溫和漸漸褪去，神色冷了幾分。
林噙霜依舊苦苦相勸，想讓盛紘回心轉意：「墨兒她金尊玉貴，怎麼能嫁給那樣的貧寒人家！」
盛紘早已看透她滿心執念，淡淡反駁：「難道只有嫁入高門才算是嫁嗎？那如蘭還是嫡女呢，大娘子也不曾想讓她攀高枝啊？那明蘭養在老太太身邊，族譜記在大娘子名下，老太太為明蘭擇婿，那也只是看重人品，不看門第的。」
「這些不過是她們對外的說辭，哄你我罷了！」林噙霜越聽越急，語氣帶著幾分憤懣：「誰家嫁女兒不想嫁入高門大戶？嘴上怎麼撇清都沒用！那老太太和大娘子，定然是私下詢問著，想給明蘭和如蘭尋個好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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憤然說完，她轉瞬又換了一副柔婉姿態，依偎上前撒嬌央求：「紘郎~」
盛紘已然心生不耐，看著她滿口高低門第、萬般嫌棄貧寒，終是開口反問：「你若不是只看人品和才幹，那你當初為何撇了外頭的正頭娘子不做，來做我的小啊？」
眼前的文炎敬，境遇與當年孑然一身的自己何其相似。當年她不懼世人非議、執意相隨，怎麼如今卻反倒百般鄙夷寒門學子？
林噙霜被問得一噎，轉瞬便揚起嬌媚討好的笑容，軟聲辯解：「紘狼的才貌，怎是那小子比得了的？」
幾句軟言甜語，瞬間哄得盛紘心緒舒展。他雖年歲漸長，依舊會因她這般溫存恭維心生得意，暗自失笑她多年如一的甜膩說辭，卻也深覺她所言不假，眉眼間掠過幾分自得。林噙霜瞧出他神色鬆動，連忙趁熱打鐵：「只是我有紘狼這樣的才俊為夫，怎麼甘心讓咱們的女兒嫁給那樣的人？」
「女婿上進才是正道！登高必跌重，遲早是要吃虧的！」盛紘被哄得心情暢快，便不再計較她方才的冒犯失禮，耐心同她細說其中利弊。恰逢下人將早膳端入屋內，他便不再多言，起身準備用膳。
「紘郎~」林噙霜依舊不死心，緊緊拽著他的衣袖不肯鬆手，還想再勸。
盛紘的耐心已然耗盡，伸手抽回衣袖，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堅決：「好了，我知道，你是擔憂著墨兒的前程，我也疼她啊！這個孩子是我仔細挑選的，定然有福分，放心吧！」
「吃了早飯我還要公務呢，你就別再提了。」
見盛紘態度決絕，毫無轉圜餘地，林噙霜終究無計可施。她滿心鬱結憤懣，半點胃口也無，獨自坐在榻上暗自生悶氣。盛紘也無心安撫哄勸，草草用完早膳，便徑直出門上朝去了。
林噙霜見狀，心中暗自得意。吳大娘子的心思早已昭然若揭，分明是屬意明蘭，一心想聘她為梁家兒媳。如今明蘭閉門謝客，刻意疏遠伯爵府，縱使吳大娘子再賞識明蘭，梁家身為世家望族，最重體面顏面，斷不會自降身份再三遷就，惹人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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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噙霜早料定他定會前來，早早備下精緻席面，待盛紘落座，便借著機會提起了墨蘭的終身大事。
……
「我想了一夜，進京待考的舉子裡啊，有一個姓文的書生，叫文炎敬，品貌可堪，文章寫的也好，你不是惦記墨兒的婚事嗎？我看匹配此人為好！」
盛紘昨日宿在了林棲閣，今晨早起，便同林噙霜說起了自己的打算。林噙霜正侍奉這盛紘洗漱，聽聞此言不免露出了一絲喜意，說道：「紘郎看上的學生，自然是才貌雙全。只是不知道，這文舉子是哪家大人的孩子？」
盛紘拿著鹽水漱口，顯然是故意賣個關子。林噙霜按捺不住好奇，撒嬌道：「紘狼快說嘛！」
待吐盡鹽水，盛紘清了清嗓音，緩緩道：「並不是什麼大人，但也是清白門第，雖然世代務農，但祖輩一直在讀書，傳到他這裡，年紀輕輕便是舉人了，以後定然是個有出息的。」
說罷，盛紘轉身坐至一旁的軟榻上，全然未曾察覺身側林噙霜驟然僵硬的神色。他後續所言種種，林噙霜半句也未曾入耳，腦海中反反覆覆只剩「務農」二字，不由失聲驚道：「務農？！」
盛紘本想倒些茶水潤潤口，見林噙霜反應這麼大還愣了一下，點點頭：「務農啊。」
林噙霜起初還疑心自己聽錯，現在得了盛紘准信，心頭瞬間沉了大半，幾乎要崩潰了心神。可她仍不死心，抱著最後一絲僥倖急切追問：「那他家裡有多少田地，多少房產？有無買賣商鋪？」
「只有薄田幾畝，由家中老母兄弟打理，雖說不是富貴，但也不愁吃穿。」盛紘細細敘說著文炎敬的家境，林噙霜越聽越是心焦，連忙攔話：「這怎麼成啊！紘狼……」
她伸手便要挽住盛紘的手臂撒嬌央求，卻被盛紘抬手打斷：「我知道你的意思，只不過這也不是什麼短處啊！我瞧此子頗有才華，金榜題名那是早晚的事，將來肯定會有一個好的仕途，說不定日後登閣拜相，也是使得的！咱們墨兒要是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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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日浮沉，世事難料。眼下看著再有前途，若是日後仕途困頓、一事無成，難道要金枝玉葉的墨蘭屈身做終日操勞的農家婦？那墨蘭的一生，便徹底毀了！
林噙霜素來在盛紘面前溫婉柔順、小意可人，這般急切強硬、不顧儀態的模樣極為少見。盛紘心知她是不情願這門婚事，可文炎敬是他徹夜斟酌、精挑細選的良人，自有一番深遠考量。
往日林噙霜最是善解人意、通透知心，盛紘本打算耐著性子與她剖析其中利弊，誰知她此番全然不顧自己顏面。一念及此，盛紘臉上的溫和漸漸褪去，神色冷了幾分。
林噙霜依舊苦苦相勸，想讓盛紘回心轉意：「墨兒她金尊玉貴，怎麼能嫁給那樣的貧寒人家！」
盛紘早已看透她滿心執念，淡淡反駁：「難道只有嫁入高門才算是嫁嗎？那如蘭還是嫡女呢，大娘子也不曾想讓她攀高枝啊？那明蘭養在老太太身邊，族譜記在大娘子名下，老太太為明蘭擇婿，那也只是看重人品，不看門第的。」
「這些不過是她們對外的說辭，哄你我罷了！」林噙霜越聽越急，語氣帶著幾分憤懣：「誰家嫁女兒不想嫁入高門大戶？嘴上怎麼撇清都沒用！那老太太和大娘子，定然是私下詢問著，想給明蘭和如蘭尋個好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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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紘已然心生不耐，看著她滿口高低門第、萬般嫌棄貧寒，終是開口反問：「你若不是只看人品和才幹，那你當初為何撇了外頭的正頭娘子不做，來做我的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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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句軟言甜語，瞬間哄得盛紘心緒舒展。他雖年歲漸長，依舊會因她這般溫存恭維心生得意，暗自失笑她多年如一的甜膩說辭，卻也深覺她所言不假，眉眼間掠過幾分自得。林噙霜瞧出他神色鬆動，連忙趁熱打鐵：「只是我有紘狼這樣的才俊為夫，怎麼甘心讓咱們的女兒嫁給那樣的人？」
「女婿上進才是正道！登高必跌重，遲早是要吃虧的！」盛紘被哄得心情暢快，便不再計較她方才的冒犯失禮，耐心同她細說其中利弊。恰逢下人將早膳端入屋內，他便不再多言，起身準備用膳。
「紘郎~」林噙霜依舊不死心，緊緊拽著他的衣袖不肯鬆手，還想再勸。
盛紘的耐心已然耗盡，伸手抽回衣袖，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堅決：「好了，我知道，你是擔憂著墨兒的前程，我也疼她啊！這個孩子是我仔細挑選的，定然有福分，放心吧！」
「吃了早飯我還要公務呢，你就別再提了。」
見盛紘態度決絕，毫無轉圜餘地，林噙霜終究無計可施。她滿心鬱結憤懣，半點胃口也無，獨自坐在榻上暗自生悶氣。盛紘也無心安撫哄勸，草草用完早膳，便徑直出門上朝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