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邱可立提親
「四姐姐，你拉我出來做什麼？」
行至寧遠侯府後花園，沿途往來的儘是侯府侍女、小廝，四下無有外客，墨蘭這才緩緩鬆開了攥著明蘭的手。
「旁人的閒言碎語，你別往心裡去。」墨蘭輕抿唇瓣，柔聲寬慰道，「齊小公爺身不由己，卻罔顧男女大防，將你推至風口浪尖。汴京城眾人皆不敢非議權重勢大的齊國公府，到頭來所有非議與污名，便盡數壓在了你的身上。」
一番話語字字懇切，句句真心，全然是體恤關懷的模樣。明蘭聽著，眼底不由浮出幾分訝異。
「四姐姐……從前你從未這般同我說過貼心話。」明蘭心頭微暖，頗有幾分受寵若驚，可細細思忖，疑惑更甚。往日裡墨蘭不趁機落井下石，便已是難得，何曾這般主動溫柔，特意前來開解自己？
墨蘭心知自己驟然轉變，必定引得明蘭猜忌。可她別無選擇，為了保住生母林噙霜的性命，她必須刻意示好，攢下幾分情面，只求日後絕境之時，明蘭能念著今日情分，手下留情，饒林噙霜一命。
明蘭感念她這份難得的好意，淺淺一笑，通透從容道：「四姐姐放心，我耳拙，方才那些閒話，一概未曾入耳。而且我與齊小公爺一直循規蹈矩，全都是沒有的事。」
區區市井流言、旁人碎語，她從來都不屑放在心上。
明蘭這般豁達通透，墨蘭略有意外，轉念一想，又在情理之中。盛家三姐妹里，唯有明蘭心性最是清明通透，從不糾纏瑣事、糾結紛擾，想來這也是她日後能步步穩步、登臨高位的緣由。
墨蘭微微頷首，便不再多言勸慰。恰在此時，一道熟悉的呼喚自身後傳來：「六姑娘，六姑娘！」
二人聞聲回身，只見吳大娘子快步追來，皆是心生詫異。吳大娘子瞥見立在明蘭身側的墨蘭，也頗為意外，笑著開口：「原來四姑娘也在此處。」
「吳大娘子。」墨蘭與明蘭齊齊屈膝行禮。
吳大娘子微微頷首回禮，目光卻頻頻落在明蘭身上，顯而易見是有私密話語要單獨叮囑。墨蘭一眼便看破其意，不願在此礙事。
她從容行禮告辭，轉身離去。吳大娘子見她這般識趣懂事，心中略感訝異，卻也未曾深究，快步上前拉住明蘭的手，細細溫言寬慰。
墨蘭並未走遠，隱在花園盡頭的濃蔭樹後，靜靜聽著二人交談。
吳大娘子早已屬意明蘭做自家兒媳，方才宴席之上，邕王妃句句旁敲側擊、暗貶明蘭，在場眾人皆心知肚明。吳大娘子唯恐明蘭年少氣盛，將這些惡意揣度記掛在心，故而特意追出園來寬慰開導。
眼見明蘭心性淡然，對無端詆毀全然不放在心上，吳大娘子愈發喜愛讚賞，連連誇讚她豁達通透、懂事明理。明蘭只溫順垂眸，含笑應和。
閒談之間，吳大娘子又提起近日要籌辦一場馬球會，特意邀約明蘭赴會切磋。這份明目張胆的偏愛與看重，已然再明顯不過。
墨蘭立於樹後，輕輕嘆了口氣，側身對身旁的露種道：「走吧。看這光景，吳大娘子還要與六妹妹敘談許久，我們不必在此叨擾，尋個清淨地方歇歇。」
「是。」
自打先前詩會過後，露種便察覺自家姑娘性情大變，不再貪戀喧囂熱鬧，反倒偏愛獨處清靜，此刻只得恭順應聲，緊隨其後。
寧遠侯府世代功勳，百年祖宅恢弘遼闊、庭院幽深。墨蘭帶著露種順著曲折迂迴的後院小徑緩步前行，最終尋得一處人跡罕至的絕佳去處——後院小坡之巔的一座涼亭。
熙熙攘攘皆在腳下，唯有此處清幽寂靜，仿佛隔絕了塵世紛擾，自成一方安寧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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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蘭憑欄佇立，思緒翻湧。
不消時日，齊衡便會奉旨迎娶嘉成縣主，此生與明蘭徹底無緣。而明蘭得了吳大娘子的賞識，往後永昌伯爵府的請柬定會絡繹不絕送入盛家，若是明蘭點頭，相信聘禮和媒人很快就會來盛家了。
上一世的墨蘭心急氣躁，被林噙霜幾番攛掇，慌不擇路選了那條損人害己的下下策。彼時她只道是自己爭強好勝、步步落敗，直至重生歸來，重歷此番種種過往，才徹底勘破真相。
原來上一世，明蘭早已算準了她不甘平庸、恥於人下的性子，為她精心織就了一張天羅地網。
而她，便是那貪心入局、自投羅網的魚，一步步落入明蘭的算計之中，遂了對方所有心意。
那件事情的最後，是她得嫁高門，而林噙霜不治身亡。
這便是明蘭的報復。
殺母之仇，不共戴天。墨蘭從未奢望明蘭能放下血海深仇，只是林噙霜是她此生唯一的生母，無論前路多難，她都必須傾盡所有，護阿娘周全。
正思忖間，坡下明蘭已然辭別吳大娘子，跟著一名家丁打扮的小廝轉身離去，不知去往何處。墨蘭輕搖手中團扇，暫且壓下滿心沉鬱，打算在此靜心休憩，靜賞坡下遍野灼灼桃花。
「這不是四妹妹嗎？真是巧了，你我竟在此重逢！」
清靜轉瞬即逝，果真是樂極便生憂。墨蘭身形驟然一僵，心底暗呼糟糕——這輕浮語調，除了邱可立，再無他人！
她抬眸轉身，果然見邱可立滿面輕浮淫邪，緩步走來，眉間瞬間染上幾分不耐與厭棄。
時值仲春，汴京氣候日漸暖煦，墨蘭身著一襲淺粉春衫，衣身遍繡盛放海棠，溫婉嬌俏。暖陽襯得她面若桃李、肌膚瑩嫩，此刻微蹙黛眉、暗含嗔惱，反倒添了幾分楚楚動人的風情。
明眸皓齒，顧盼生輝。盛家四姑娘的絕色姿容本就冠絕汴京，此刻靜靜立在亭中，一雙含情媚眼，足以勾人心魄、亂人意緒。
邱可立看得眼底驚艷驟盛，心中執念更深，已然暗暗打定主意，無論如何，都要將墨蘭占為己有。
「邱公子安好。」
邱可立只覺相逢有緣，墨蘭心中卻只剩滿心晦氣，偏生無處可躲。她深知此刻萬萬不可當眾撕破臉面，以免折損盛、邱兩家顏面，只得壓下心底厭惡，揚起一抹得體淺笑，從容見禮。
「四妹妹與我，何必這般客套生疏？」
邱可立抬步踏入涼亭，原本寬敞通透的亭台，瞬間變得逼仄壓抑。墨蘭心生不悅，並未接話，悄然斂足緩緩後退，刻意拉開距離。
「四妹妹，你上次說的話我一直記在心裡，我回去仔細地想了想，是我不知輕重冒犯了四妹妹，我在這裡給四妹妹賠個不是。」
邱可立收斂幾分輕浮，對著墨蘭微微拱手，故作誠懇道歉。縱然得了鄭重道歉，墨蘭心底依舊毫無半分暖意，反倒眉心微蹙，疑慮叢生。
如今邱家聖眷正濃、朝堂得勢，邱可立素來眼高於頂，素來輕視盛家這般寒門文官，往日何曾有過半分謙卑，竟會主動低頭致歉？
事出反常必有妖，其中定然藏著算計，她務必謹慎應對。
「邱公子所言何事？小女愚鈍，全然不解。」墨蘭垂眸斂神，故作懵懂無知。
邱可立看穿她的刻意掩飾，卻並未戳破，只輕笑一聲：「妹妹既不知，便作罷，只當是我先前唐突，只是……」
「自打那日與妹妹一別，我便念念不忘、日夜思慕。我知曉盛家乃是書香清流，斷不會讓女兒屈身為妾。故而我思慮再三，打算稟明母親，親自登門下聘，以正妻之禮迎娶四妹妹，不知妹妹意下如何？」
墨蘭臉上的淺笑驟然僵凝。
對面的邱可立滿臉勢在必得，自認拿捏住了墨蘭的心思，篤定她絕不會拒絕這門看似高攀的婚事。
這邱可立是瘋了嗎？！怎麼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墨蘭心底翻起滔天波瀾，知道邱可立這一番話絕非戲謔玩笑，墨蘭壓下心驚，忍不住失聲追問：「盛家門第與邱家並不相配，你為何要這麼做？」
縱使她歷經前世風波，心性早已沉澱沉穩，此刻也難掩錯愕。
前世邱家素來鄙夷盛家寒門出身，十餘年前尚有幾分往來，往後便日漸疏遠、再無交集。邱可立年少時雖曾到訪盛府，與盛家兄妹相識，可近些年早已斷了牽扯。此前偶遇，他還出言輕賤，稱盛家女兒只配給他做妾，如今竟說要登門求娶她為正妻！
邱可立緩步逼近，目光牢牢鎖在她身上，語氣中是勢在必得：「四妹妹素來聰慧，怎的看不明白？你的容貌姿色，在整個汴京亦是頂尖。我是邱家幼子，上頭兩位兄長早已撐起家業，無需我奔波仕途、打拼前程。我擇正妻，只需門第看得過去便足夠。」
「盛家門第雖不算顯赫，卻也是清流文官，在朝中頗有清譽聲望，配我邱家，雖顯勉強，卻也說得過去。只要我邱家執意求娶，有的是法子成事。想來你那位圓滑通透的父親，絕不會拒絕邱家送來的偌大助力。」
墨蘭步步後退，後背終是抵住了冰涼的亭柱，再無半分退路。
邱可立適時駐足，未曾再進一步，可二人之間的距離已然近得逾矩，處處透著危險。他唇角噙著志在必得的笑意，篤定墨蘭定是乖乖順從。
距離拉近，墨蘭精緻絕美的容顏盡數落入眼底，肌膚瑩潤、眉眼如畫，看得邱可立心頭燥熱，貪婪的目光死死流連，幾乎難以自持。他心中暗忖，果然是官宦貴女麻煩，處處拘泥禮法、顧全顏面，若是風塵女子，何須這般迂迴顧忌？
亭中佳人蹙眉含惱，神色糾結又帶著凜然怒意，明明局促不安，卻更如春日帶露繁花，艷色逼人。
墨蘭緩緩抬眸，清麗眉眼間褪去所有溫婉，只剩徹骨寒涼。薄唇輕啟，字字決絕，擲地有聲：
「你做夢。」
「我縱使身死，也絕不會嫁你！」
行至寧遠侯府後花園，沿途往來的儘是侯府侍女、小廝，四下無有外客，墨蘭這才緩緩鬆開了攥著明蘭的手。
「旁人的閒言碎語，你別往心裡去。」墨蘭輕抿唇瓣，柔聲寬慰道，「齊小公爺身不由己，卻罔顧男女大防，將你推至風口浪尖。汴京城眾人皆不敢非議權重勢大的齊國公府，到頭來所有非議與污名，便盡數壓在了你的身上。」
一番話語字字懇切，句句真心，全然是體恤關懷的模樣。明蘭聽著，眼底不由浮出幾分訝異。
「四姐姐……從前你從未這般同我說過貼心話。」明蘭心頭微暖，頗有幾分受寵若驚，可細細思忖，疑惑更甚。往日裡墨蘭不趁機落井下石，便已是難得，何曾這般主動溫柔，特意前來開解自己？
墨蘭心知自己驟然轉變，必定引得明蘭猜忌。可她別無選擇，為了保住生母林噙霜的性命，她必須刻意示好，攢下幾分情面，只求日後絕境之時，明蘭能念著今日情分，手下留情，饒林噙霜一命。
明蘭感念她這份難得的好意，淺淺一笑，通透從容道：「四姐姐放心，我耳拙，方才那些閒話，一概未曾入耳。而且我與齊小公爺一直循規蹈矩，全都是沒有的事。」
區區市井流言、旁人碎語，她從來都不屑放在心上。
明蘭這般豁達通透，墨蘭略有意外，轉念一想，又在情理之中。盛家三姐妹里，唯有明蘭心性最是清明通透，從不糾纏瑣事、糾結紛擾，想來這也是她日後能步步穩步、登臨高位的緣由。
墨蘭微微頷首，便不再多言勸慰。恰在此時，一道熟悉的呼喚自身後傳來：「六姑娘，六姑娘！」
二人聞聲回身，只見吳大娘子快步追來，皆是心生詫異。吳大娘子瞥見立在明蘭身側的墨蘭，也頗為意外，笑著開口：「原來四姑娘也在此處。」
「吳大娘子。」墨蘭與明蘭齊齊屈膝行禮。
吳大娘子微微頷首回禮，目光卻頻頻落在明蘭身上，顯而易見是有私密話語要單獨叮囑。墨蘭一眼便看破其意，不願在此礙事。
她從容行禮告辭，轉身離去。吳大娘子見她這般識趣懂事，心中略感訝異，卻也未曾深究，快步上前拉住明蘭的手，細細溫言寬慰。
墨蘭並未走遠，隱在花園盡頭的濃蔭樹後，靜靜聽著二人交談。
吳大娘子早已屬意明蘭做自家兒媳，方才宴席之上，邕王妃句句旁敲側擊、暗貶明蘭，在場眾人皆心知肚明。吳大娘子唯恐明蘭年少氣盛，將這些惡意揣度記掛在心，故而特意追出園來寬慰開導。
眼見明蘭心性淡然，對無端詆毀全然不放在心上，吳大娘子愈發喜愛讚賞，連連誇讚她豁達通透、懂事明理。明蘭只溫順垂眸，含笑應和。
閒談之間，吳大娘子又提起近日要籌辦一場馬球會，特意邀約明蘭赴會切磋。這份明目張胆的偏愛與看重，已然再明顯不過。
墨蘭立於樹後，輕輕嘆了口氣，側身對身旁的露種道：「走吧。看這光景，吳大娘子還要與六妹妹敘談許久，我們不必在此叨擾，尋個清淨地方歇歇。」
「是。」
自打先前詩會過後，露種便察覺自家姑娘性情大變，不再貪戀喧囂熱鬧，反倒偏愛獨處清靜，此刻只得恭順應聲，緊隨其後。
寧遠侯府世代功勳，百年祖宅恢弘遼闊、庭院幽深。墨蘭帶著露種順著曲折迂迴的後院小徑緩步前行，最終尋得一處人跡罕至的絕佳去處——後院小坡之巔的一座涼亭。
熙熙攘攘皆在腳下，唯有此處清幽寂靜，仿佛隔絕了塵世紛擾，自成一方安寧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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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消時日，齊衡便會奉旨迎娶嘉成縣主，此生與明蘭徹底無緣。而明蘭得了吳大娘子的賞識，往後永昌伯爵府的請柬定會絡繹不絕送入盛家，若是明蘭點頭，相信聘禮和媒人很快就會來盛家了。
上一世的墨蘭心急氣躁，被林噙霜幾番攛掇，慌不擇路選了那條損人害己的下下策。彼時她只道是自己爭強好勝、步步落敗，直至重生歸來，重歷此番種種過往，才徹底勘破真相。
原來上一世，明蘭早已算準了她不甘平庸、恥於人下的性子，為她精心織就了一張天羅地網。
而她，便是那貪心入局、自投羅網的魚，一步步落入明蘭的算計之中，遂了對方所有心意。
那件事情的最後，是她得嫁高門，而林噙霜不治身亡。
這便是明蘭的報復。
殺母之仇，不共戴天。墨蘭從未奢望明蘭能放下血海深仇，只是林噙霜是她此生唯一的生母，無論前路多難，她都必須傾盡所有，護阿娘周全。
正思忖間，坡下明蘭已然辭別吳大娘子，跟著一名家丁打扮的小廝轉身離去，不知去往何處。墨蘭輕搖手中團扇，暫且壓下滿心沉鬱，打算在此靜心休憩，靜賞坡下遍野灼灼桃花。
「這不是四妹妹嗎？真是巧了，你我竟在此重逢！」
清靜轉瞬即逝，果真是樂極便生憂。墨蘭身形驟然一僵，心底暗呼糟糕——這輕浮語調，除了邱可立，再無他人！
她抬眸轉身，果然見邱可立滿面輕浮淫邪，緩步走來，眉間瞬間染上幾分不耐與厭棄。
時值仲春，汴京氣候日漸暖煦，墨蘭身著一襲淺粉春衫，衣身遍繡盛放海棠，溫婉嬌俏。暖陽襯得她面若桃李、肌膚瑩嫩，此刻微蹙黛眉、暗含嗔惱，反倒添了幾分楚楚動人的風情。
明眸皓齒，顧盼生輝。盛家四姑娘的絕色姿容本就冠絕汴京，此刻靜靜立在亭中，一雙含情媚眼，足以勾人心魄、亂人意緒。
邱可立看得眼底驚艷驟盛，心中執念更深，已然暗暗打定主意，無論如何，都要將墨蘭占為己有。
「邱公子安好。」
邱可立只覺相逢有緣，墨蘭心中卻只剩滿心晦氣，偏生無處可躲。她深知此刻萬萬不可當眾撕破臉面，以免折損盛、邱兩家顏面，只得壓下心底厭惡，揚起一抹得體淺笑，從容見禮。
「四妹妹與我，何必這般客套生疏？」
邱可立抬步踏入涼亭，原本寬敞通透的亭台，瞬間變得逼仄壓抑。墨蘭心生不悅，並未接話，悄然斂足緩緩後退，刻意拉開距離。
「四妹妹，你上次說的話我一直記在心裡，我回去仔細地想了想，是我不知輕重冒犯了四妹妹，我在這裡給四妹妹賠個不是。」
邱可立收斂幾分輕浮，對著墨蘭微微拱手，故作誠懇道歉。縱然得了鄭重道歉，墨蘭心底依舊毫無半分暖意，反倒眉心微蹙，疑慮叢生。
如今邱家聖眷正濃、朝堂得勢，邱可立素來眼高於頂，素來輕視盛家這般寒門文官，往日何曾有過半分謙卑，竟會主動低頭致歉？
事出反常必有妖，其中定然藏著算計，她務必謹慎應對。
「邱公子所言何事？小女愚鈍，全然不解。」墨蘭垂眸斂神，故作懵懂無知。
邱可立看穿她的刻意掩飾，卻並未戳破，只輕笑一聲：「妹妹既不知，便作罷，只當是我先前唐突，只是……」
「自打那日與妹妹一別，我便念念不忘、日夜思慕。我知曉盛家乃是書香清流，斷不會讓女兒屈身為妾。故而我思慮再三，打算稟明母親，親自登門下聘，以正妻之禮迎娶四妹妹，不知妹妹意下如何？」
墨蘭臉上的淺笑驟然僵凝。
對面的邱可立滿臉勢在必得，自認拿捏住了墨蘭的心思，篤定她絕不會拒絕這門看似高攀的婚事。
這邱可立是瘋了嗎？！怎麼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墨蘭心底翻起滔天波瀾，知道邱可立這一番話絕非戲謔玩笑，墨蘭壓下心驚，忍不住失聲追問：「盛家門第與邱家並不相配，你為何要這麼做？」
縱使她歷經前世風波，心性早已沉澱沉穩，此刻也難掩錯愕。
前世邱家素來鄙夷盛家寒門出身，十餘年前尚有幾分往來，往後便日漸疏遠、再無交集。邱可立年少時雖曾到訪盛府，與盛家兄妹相識，可近些年早已斷了牽扯。此前偶遇，他還出言輕賤，稱盛家女兒只配給他做妾，如今竟說要登門求娶她為正妻！
邱可立緩步逼近，目光牢牢鎖在她身上，語氣中是勢在必得：「四妹妹素來聰慧，怎的看不明白？你的容貌姿色，在整個汴京亦是頂尖。我是邱家幼子，上頭兩位兄長早已撐起家業，無需我奔波仕途、打拼前程。我擇正妻，只需門第看得過去便足夠。」
「盛家門第雖不算顯赫，卻也是清流文官，在朝中頗有清譽聲望，配我邱家，雖顯勉強，卻也說得過去。只要我邱家執意求娶，有的是法子成事。想來你那位圓滑通透的父親，絕不會拒絕邱家送來的偌大助力。」
墨蘭步步後退，後背終是抵住了冰涼的亭柱，再無半分退路。
邱可立適時駐足，未曾再進一步，可二人之間的距離已然近得逾矩，處處透著危險。他唇角噙著志在必得的笑意，篤定墨蘭定是乖乖順從。
距離拉近，墨蘭精緻絕美的容顏盡數落入眼底，肌膚瑩潤、眉眼如畫，看得邱可立心頭燥熱，貪婪的目光死死流連，幾乎難以自持。他心中暗忖，果然是官宦貴女麻煩，處處拘泥禮法、顧全顏面，若是風塵女子，何須這般迂迴顧忌？
亭中佳人蹙眉含惱，神色糾結又帶著凜然怒意，明明局促不安，卻更如春日帶露繁花，艷色逼人。
墨蘭緩緩抬眸，清麗眉眼間褪去所有溫婉，只剩徹骨寒涼。薄唇輕啟，字字決絕，擲地有聲：
「你做夢。」
「我縱使身死，也絕不會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