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燈會變故
老太太的車駕行至京郊時，盛紘與王若弗便早已趕赴城外玉清觀等候。奈何天色沉暮，路途不便，一行人只得在觀中暫住一宿，待次日天明再啟程歸府。
隔日車駕安然入府，墨蘭隨如蘭一同前去給老太太請安行禮。此番歸鄉省親，老太太心境舒展，臉上帶著和煦笑意，細細端詳了墨蘭片刻，溫聲說道：「四丫頭愈發懂事，性子也沉穩妥帖了許多。」
墨蘭心頭微微一沉，對上老太太那雙似能洞明世事的眼眸，只勉強扯出一抹淺淡的笑意。
數十年歲月沉澱，閱盡人情百態，老太太早已練就一雙通透慧眼。只是她縱是閱歷深厚，也絕難料到重生這般匪夷所思的奇遇，只當墨蘭這大半年閉門修身、收斂心性，才有了這般脫胎換骨的變化，心中暗自滿意。
盛紘在旁含笑附和，墨蘭素來是他最疼愛的女兒，眼見愛女得到誇讚，他心中自是歡喜。唯獨王若弗與如蘭二人，面色沉沉，十分難看。
人群聚集之處，最易滋生是非。墨蘭無心招惹紛爭，只得垂眸淺笑，不動聲色往後退了退。
……
「快點快點！」
如蘭緊緊牽著明蘭的手，步履輕快地踏出府門，眼底滿是雀躍，急聲道：「聽說今年的鰲山比往年的都大，再晚了就趕不上前排了！快點快點！」
明蘭臉上也是一片喜氣洋洋，緊跟著如蘭的腳步。而墨蘭跟著長楓稍慢了她們一步，如蘭經過墨蘭的時候還冷哼了一聲，就跟明蘭小聲蛐蛐起來：「你看她那樣！穿成這樣還不是想著，借著看燈會遇見哪家王公豪門的公子少爺，做那一步登天攀高枝的美夢！」
墨蘭：……
如蘭沒有收著聲音，墨蘭經過的時候聽得清清楚楚，心中頗為無奈。她已經穿得很素淨了好嗎？可無奈她的確花容月貌啊！
如蘭想得到明蘭的肯定，追問道：「你說是不是？」然而自己的身後卻沒有動靜，如蘭回頭，就見自己這個妹妹不知怎得有些發愣，似乎根本沒聽進去她說的話。
「你怎麼了這是？說兩句你都害怕啊？」
如蘭疑惑發問，明蘭這才驀然回神，卻依舊緘默不語，未曾接話。二人轉瞬便行至馬車旁，車中傳來長柏沉穩的聲音：「再晚就趕不上了。」
「來了來了！」如蘭登時將方才的瑣事拋諸腦後，只顧著奔赴燈會，利落登上馬車。明蘭亦是沉默躬身上車。墨蘭緩步跟來，將二人的神態盡收眼底——六妹妹方才的沉默與遲疑，清晰分明。
想來如蘭無心的幾句閒話，終究是刺痛了年少敏感的少女心事。
墨蘭輕輕搖頭，壓下心頭思緒，亦踏上了自己的馬車。
今年官家大病初癒，朝野同慶，禮部為元宵燈會費盡心思，整條長街張燈結彩，流光溢彩，滿目繁華熱鬧。聽說還做了一個號稱本朝最大的鰲山，這噱頭吸引著無數人去看盛家兒女皆是年少愛玩的年紀，紛紛吵嚷著要去一睹盛景。唯獨墨蘭興致寥寥，落在隊伍最後，不多時便與眾人漸漸走散。
今夜街市人潮湧動、魚龍混雜，盛家早已為各位姑娘分派了貼身小廝隨行護衛，是以墨蘭即便與長柏、長楓幾人分開，也絲毫無懼。沿途有不少戴著鬼神面具的遊人沿街討彩，團團圍攏過來，墨蘭神色淡然，只示意露種撒出一把碎銀，趁著眾人俯身撿拾的空隙，從容脫身離去。
旁的不說，這大鰲山是一定要看的。待看過之後，這街上市就會迎來大亂，她得趕緊回盛家，避開禍端。
墨蘭清晰記得，上一世的元宵夜，榮妃之妹榮飛燕便是在這場燈會中當街被人擄走。當夜無數官兵沿街疾馳、四處搜捕，一派喜慶的元宵盛會驟然中斷，滿城百姓噤若寒蟬，而榮飛燕的下落卻遲遲沒有蹤影。
彼時的墨蘭尚且年幼淺薄，滿心只盼著借著燈會偶遇世家貴胄，未曾窺見暗處兇險。燈會草草收場，自己被禁軍盡數驅趕回府，她心中只剩滿心怨懟，只惋惜錯失了攀附高門的良機。
林噙霜倒是從中品出了一點危險的意味，也囑咐她好好待在府里不要出門。後來榮飛燕被當街拋下，漫天流言蜚語徹底摧垮了她的名節與性命。也正是彼時，齊府小公爺齊衡迎娶邕王府嘉成縣主，朝野眾人皆是心知肚明，榮飛燕一事，便是邕王為女奪權、暗中下手的陰私手段。
都說自古紅顏禍水，引天下大亂，這話放到男子身上，也是不遑多讓啊。
所幸早前認親一事，讓盛家與齊國公府斷了往來。縱使明蘭與齊衡的舊日糾葛傳遍汴京，世人也只當是一介庶女痴心妄想，無人真正放在心上，盛家也因此僥倖躲過這牽連。
榮飛燕與嘉成縣主傾心於同一人。邕王權勢滔天、心性狠辣，為成全女兒執念，半分情面不留。彼時朝堂立嗣風波愈演愈烈，官家病重孱弱，邕王深得聖心，奉旨代君祭天祈福，權勢一時無兩、水漲船高。
他便借著官家臥病、朝局動盪之機，用最卑劣陰毒的手段構陷打壓榮家，令榮家滿門含冤、求告無門。也正是這場恩怨，埋下了日後榮妃聯合兗王、逼宮篡位的禍根。
這些朝堂權謀、權貴糾葛，皆是日後風起雲湧的後事。於如今的墨蘭而言，不過是預知前路的零星往事。她一介女子，即便知曉前路，卻無力撼動朝局、更改天命，唯一所求，便是在亂世風波中安穩立身、保全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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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燈會如此盛大，但她還是早早看了大鰲山，就趕緊回家去吧，免得被這場禍事牽連。
墨蘭打定了主意，拉著露種往前走。只是這大鰲山在哪她還真的找不到，露種和盛家的小廝也只是知道個大概，帶著墨蘭往前走了許久，還是沒看到傳說中的大鰲山。
長路奔波，早已讓養尊處優的墨蘭氣喘乏力。眼見前路人流愈發擁擠喧鬧，她抬手拉住露種，輕聲道：「不必找了，我們回去。」
「姑娘，說不定鰲山就在前頭了，不如再往前走走看？」露種年少貪玩，滿心皆是燈會盛景，連忙扶著她柔聲勸說。
若是往日，墨蘭定然依她。可今夜她執意返程，絕非身心疲累，而是心知再在街市逗留，遲早會捲入那場無妄風波之中。
果然，越怕禍至，越逢禍端。
墨蘭正要開口答話，身後忽然衝來一道蠻力，硬生生將她與露種二人撞開了。
「姑娘！」
露種驚呼一聲，伸手便要去拉墨蘭。可周遭人群驟然躁動，百姓們驚慌失措地爭相往前逃竄，洶湧人潮瞬間將墨蘭裹挾其中，身不由己地隨人流前移。露種拼盡全力擠入人群，卻始終觸不到墨蘭的衣角。
「姑娘！」
露種急得眼眶發紅，高聲呼喊，見墨蘭的身影越來越遠，當即轉頭急聲吩咐隨行小廝：「快！快去把姑娘尋回來！」
「是！」
小廝人高馬大，在這人擠人的情況下比露種一個弱女子好的多，但也僅僅只是好了一點，小廝奮力地往前衝去，卻迷失在人群中，分不清方向。
「宵禁了！宵禁了！」
凌厲的呵斥聲驟然響徹街巷，無數巡防營官兵手持利刃，自街道兩側驟然衝出，厲聲驅趕著沿街觀燈的百姓。
兵刃寒芒駭人，官兵氣勢洶洶，百姓們驚懼不已，再無半分賞燈的閒適，紛紛四散奔逃、只求保命。方才還是流光溢彩、人聲鼎沸的元宵長街，轉瞬之間人去樓空。所有人都朝著同一方向倉皇奔逃，微弱的燈火映著一張張驚恐失措的臉。
墨蘭身子嬌弱，根本無力抗衡洶湧人潮，只能被動被人流裹挾著踉蹌前行。
不行，這般被動逃竄只會愈發被動，必須找機會跑出去，方能讓露種與小廝尋到自己！
墨蘭強定心神，借著人流涌動的間隙，拼盡全力往街道側邊擠去。滿街百姓皆急於逃命，個個奮力前沖，混亂之中，不知是誰一腳踩住了她的大氅下擺。
墨蘭身子猛地一趔趄，堪堪穩住重心，身後洶湧的人潮便再度狠狠撞來。力道猝不及防，她身形徹底失衡，直直朝前撲去，臉面險些重重磕向地面。
完了！她的臉！
隔日車駕安然入府，墨蘭隨如蘭一同前去給老太太請安行禮。此番歸鄉省親，老太太心境舒展，臉上帶著和煦笑意，細細端詳了墨蘭片刻，溫聲說道：「四丫頭愈發懂事，性子也沉穩妥帖了許多。」
墨蘭心頭微微一沉，對上老太太那雙似能洞明世事的眼眸，只勉強扯出一抹淺淡的笑意。
數十年歲月沉澱，閱盡人情百態，老太太早已練就一雙通透慧眼。只是她縱是閱歷深厚，也絕難料到重生這般匪夷所思的奇遇，只當墨蘭這大半年閉門修身、收斂心性，才有了這般脫胎換骨的變化，心中暗自滿意。
盛紘在旁含笑附和，墨蘭素來是他最疼愛的女兒，眼見愛女得到誇讚，他心中自是歡喜。唯獨王若弗與如蘭二人，面色沉沉，十分難看。
人群聚集之處，最易滋生是非。墨蘭無心招惹紛爭，只得垂眸淺笑，不動聲色往後退了退。
……
「快點快點！」
如蘭緊緊牽著明蘭的手，步履輕快地踏出府門，眼底滿是雀躍，急聲道：「聽說今年的鰲山比往年的都大，再晚了就趕不上前排了！快點快點！」
明蘭臉上也是一片喜氣洋洋，緊跟著如蘭的腳步。而墨蘭跟著長楓稍慢了她們一步，如蘭經過墨蘭的時候還冷哼了一聲，就跟明蘭小聲蛐蛐起來：「你看她那樣！穿成這樣還不是想著，借著看燈會遇見哪家王公豪門的公子少爺，做那一步登天攀高枝的美夢！」
墨蘭：……
如蘭沒有收著聲音，墨蘭經過的時候聽得清清楚楚，心中頗為無奈。她已經穿得很素淨了好嗎？可無奈她的確花容月貌啊！
如蘭想得到明蘭的肯定，追問道：「你說是不是？」然而自己的身後卻沒有動靜，如蘭回頭，就見自己這個妹妹不知怎得有些發愣，似乎根本沒聽進去她說的話。
「你怎麼了這是？說兩句你都害怕啊？」
如蘭疑惑發問，明蘭這才驀然回神，卻依舊緘默不語，未曾接話。二人轉瞬便行至馬車旁，車中傳來長柏沉穩的聲音：「再晚就趕不上了。」
「來了來了！」如蘭登時將方才的瑣事拋諸腦後，只顧著奔赴燈會，利落登上馬車。明蘭亦是沉默躬身上車。墨蘭緩步跟來，將二人的神態盡收眼底——六妹妹方才的沉默與遲疑，清晰分明。
想來如蘭無心的幾句閒話，終究是刺痛了年少敏感的少女心事。
墨蘭輕輕搖頭，壓下心頭思緒，亦踏上了自己的馬車。
今年官家大病初癒，朝野同慶，禮部為元宵燈會費盡心思，整條長街張燈結彩，流光溢彩，滿目繁華熱鬧。聽說還做了一個號稱本朝最大的鰲山，這噱頭吸引著無數人去看盛家兒女皆是年少愛玩的年紀，紛紛吵嚷著要去一睹盛景。唯獨墨蘭興致寥寥，落在隊伍最後，不多時便與眾人漸漸走散。
今夜街市人潮湧動、魚龍混雜，盛家早已為各位姑娘分派了貼身小廝隨行護衛，是以墨蘭即便與長柏、長楓幾人分開，也絲毫無懼。沿途有不少戴著鬼神面具的遊人沿街討彩，團團圍攏過來，墨蘭神色淡然，只示意露種撒出一把碎銀，趁著眾人俯身撿拾的空隙，從容脫身離去。
旁的不說，這大鰲山是一定要看的。待看過之後，這街上市就會迎來大亂，她得趕緊回盛家，避開禍端。
墨蘭清晰記得，上一世的元宵夜，榮妃之妹榮飛燕便是在這場燈會中當街被人擄走。當夜無數官兵沿街疾馳、四處搜捕，一派喜慶的元宵盛會驟然中斷，滿城百姓噤若寒蟬，而榮飛燕的下落卻遲遲沒有蹤影。
彼時的墨蘭尚且年幼淺薄，滿心只盼著借著燈會偶遇世家貴胄，未曾窺見暗處兇險。燈會草草收場，自己被禁軍盡數驅趕回府，她心中只剩滿心怨懟，只惋惜錯失了攀附高門的良機。
林噙霜倒是從中品出了一點危險的意味，也囑咐她好好待在府里不要出門。後來榮飛燕被當街拋下，漫天流言蜚語徹底摧垮了她的名節與性命。也正是彼時，齊府小公爺齊衡迎娶邕王府嘉成縣主，朝野眾人皆是心知肚明，榮飛燕一事，便是邕王為女奪權、暗中下手的陰私手段。
都說自古紅顏禍水，引天下大亂，這話放到男子身上，也是不遑多讓啊。
所幸早前認親一事，讓盛家與齊國公府斷了往來。縱使明蘭與齊衡的舊日糾葛傳遍汴京，世人也只當是一介庶女痴心妄想，無人真正放在心上，盛家也因此僥倖躲過這牽連。
榮飛燕與嘉成縣主傾心於同一人。邕王權勢滔天、心性狠辣，為成全女兒執念，半分情面不留。彼時朝堂立嗣風波愈演愈烈，官家病重孱弱，邕王深得聖心，奉旨代君祭天祈福，權勢一時無兩、水漲船高。
他便借著官家臥病、朝局動盪之機，用最卑劣陰毒的手段構陷打壓榮家，令榮家滿門含冤、求告無門。也正是這場恩怨，埋下了日後榮妃聯合兗王、逼宮篡位的禍根。
這些朝堂權謀、權貴糾葛，皆是日後風起雲湧的後事。於如今的墨蘭而言，不過是預知前路的零星往事。她一介女子，即便知曉前路，卻無力撼動朝局、更改天命，唯一所求，便是在亂世風波中安穩立身、保全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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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燈會如此盛大，但她還是早早看了大鰲山，就趕緊回家去吧，免得被這場禍事牽連。
墨蘭打定了主意，拉著露種往前走。只是這大鰲山在哪她還真的找不到，露種和盛家的小廝也只是知道個大概，帶著墨蘭往前走了許久，還是沒看到傳說中的大鰲山。
長路奔波，早已讓養尊處優的墨蘭氣喘乏力。眼見前路人流愈發擁擠喧鬧，她抬手拉住露種，輕聲道：「不必找了，我們回去。」
「姑娘，說不定鰲山就在前頭了，不如再往前走走看？」露種年少貪玩，滿心皆是燈會盛景，連忙扶著她柔聲勸說。
若是往日，墨蘭定然依她。可今夜她執意返程，絕非身心疲累，而是心知再在街市逗留，遲早會捲入那場無妄風波之中。
果然，越怕禍至，越逢禍端。
墨蘭正要開口答話，身後忽然衝來一道蠻力，硬生生將她與露種二人撞開了。
「姑娘！」
露種驚呼一聲，伸手便要去拉墨蘭。可周遭人群驟然躁動，百姓們驚慌失措地爭相往前逃竄，洶湧人潮瞬間將墨蘭裹挾其中，身不由己地隨人流前移。露種拼盡全力擠入人群，卻始終觸不到墨蘭的衣角。
「姑娘！」
露種急得眼眶發紅，高聲呼喊，見墨蘭的身影越來越遠，當即轉頭急聲吩咐隨行小廝：「快！快去把姑娘尋回來！」
「是！」
小廝人高馬大，在這人擠人的情況下比露種一個弱女子好的多，但也僅僅只是好了一點，小廝奮力地往前衝去，卻迷失在人群中，分不清方向。
「宵禁了！宵禁了！」
凌厲的呵斥聲驟然響徹街巷，無數巡防營官兵手持利刃，自街道兩側驟然衝出，厲聲驅趕著沿街觀燈的百姓。
兵刃寒芒駭人，官兵氣勢洶洶，百姓們驚懼不已，再無半分賞燈的閒適，紛紛四散奔逃、只求保命。方才還是流光溢彩、人聲鼎沸的元宵長街，轉瞬之間人去樓空。所有人都朝著同一方向倉皇奔逃，微弱的燈火映著一張張驚恐失措的臉。
墨蘭身子嬌弱，根本無力抗衡洶湧人潮，只能被動被人流裹挾著踉蹌前行。
不行，這般被動逃竄只會愈發被動，必須找機會跑出去，方能讓露種與小廝尋到自己！
墨蘭強定心神，借著人流涌動的間隙，拼盡全力往街道側邊擠去。滿街百姓皆急於逃命，個個奮力前沖，混亂之中，不知是誰一腳踩住了她的大氅下擺。
墨蘭身子猛地一趔趄，堪堪穩住重心，身後洶湧的人潮便再度狠狠撞來。力道猝不及防，她身形徹底失衡，直直朝前撲去，臉面險些重重磕向地面。
完了！她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