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提親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三月初六,天陰了一整日。院子裡那幾盆茶花的花瓣被風吹落了幾片,落在青磚地上,沾了泥。空氣裡帶著雨前的潮潤,遠處的山脊被薄霧籠著,看不真切。

  明蘭早起去給老太太請安的時候,在廊下遇到了品蘭。品蘭難得沒有風風火火的,站在廊柱旁邊,手裡捏著一根草莖,裙擺上沾著晨露。她看到明蘭便低聲說了一句:「孫家來人了。」明蘭的腳步停了一下:「孫家?哪個孫家?」品蘭說:「鎮上的孫秀才家,他娘帶著媒人來了,來提親的,要娶我姐姐。」她把草莖折了一截,「我爹在前廳招呼著。」明蘭沒有說話,繼續往老太太屋裡走。

  老太太已經起了,正歪在炕上喝茶,穿了一件灰藍色的素綢褙子,領口鑲著一圈灰白色的兔毛,頭髮用一根銀簪綰著。見明蘭進來,她放下茶盞:「你聽說了?」明蘭在炕沿上坐下:「聽說了,孫家來提親。」老太太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孫家在鎮上也算有些名聲,那個姓孫的秀才今年剛過了鄉試。他母親是個精明人,早半個月就來探過口風了,今日是正式上門來提的。」明蘭問:「大祖母怎麼說?」老太太端起茶盞喝了一口:「你大祖母還病著,這事她沒出面,是你大伯父和你嬸嬸在招呼。」她放下茶盞,「淑蘭的事,她自己還沒說什麼。你大伯父的意思是想先問問她的意思,再決定要不要應。」

  正說著,前院傳來一陣動靜,像是有馬車停在了院門外。明蘭透過窗紙往外看了一眼——一輛青帷馬車停在院門口,車角掛著一枚銅牌,刻著一個「沈」字。一個人從車上下來,穿了一件石青色的襴衫,站在院門口跟門房說了幾句話,然後進了院子。明蘭看清了他的側臉,手指在袖子裡輕輕蜷了一下。沈即明。她站起身走到窗邊,他沒有往她這邊看,正站在前院廊下跟門房說著什麼。

  沈即明站在前廳里,盛維從屋裡出來,看到一個穿石青色襴衫的年輕人站在廳中,旁邊沒有隨從,手裡拿著一封信,正低頭看著廳壁上掛的一幅字。他聽到腳步聲轉過身來,拱手行了一禮:「盛大伯,晚輩姓沈,汴京瀋家行二,與長柏兄是同科舉人。長柏兄托我帶一封信給您,我正好路過宥陽,便順路送來了。」他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遞過去。

  盛維接過信,看了一眼信封上長柏的字跡,又抬頭看了沈即明一眼:「沈家二公子?汴京瀋家……沈翰林府上?」沈即明說:「正是家父。」盛維點了點頭,語氣里多了一層客氣:「沈翰林的大名我是知道的。長柏的信既然託了沈二公子帶來,想必沈二公子與長柏交情不淺。」沈即明說:「與長柏兄相識多年,算是知交。」盛維收了信,請他坐下喝茶,「沈二公子既然來了,就歇一歇再走。」沈即明看了一眼天色:「多謝盛大伯,我今日還要趕路回汴京,信既已送到,就不多叨擾了。」盛維問了一句:「沈二公子這是要回汴京?」「是,前幾日在青城書院替家父送了幾本書給陳先生,已經辦完了。正要啟程回汴京。」盛維說:「從宥陽回汴京還有好幾日路程,山路不好走,今日天色已晚,沈二公子若不嫌棄,在寒舍歇一晚再走也不遲。明日一早啟程,正好趕路。」沈即明沒有立刻應,沉默了一瞬:「多謝盛大伯好意,只是行裝還在鎮上客棧。」盛維說:「明日讓人去取便是。青城書院回汴京的路也要經過鎮上,不繞路。」沈即明停了一下,像是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那便叨擾了。」

  他說話的時候目光掃了一圈廳內,在明蘭所在的側門方向停了一瞬,又移開了。盛維沒有注意到那個停頓,站起身吩咐李氏去收拾客房。

  午飯後,盛維派了個小廝去鎮上客棧取沈即明的行裝。沈即明沒有回客房歇息,在院子裡走了走,站在牆邊那幾棵茶花前面看了一會兒。明蘭從廊下經過的時候看到他背對著她,低頭看著那株茶花,手指輕輕碰了一下花瓣邊緣,又收回了手。她沒有走近,繼續往前院去了。


  飯後沈即明在廊下站了一會兒,明蘭從屋裡出來的時候,院子裡已經暗下來了,廊下的燈籠剛剛點上,橘黃色的光落在青磚地上。他站在廊柱旁邊,側過頭看了她一眼,隔著幾步的距離:「長柏的信我確實是順路帶的。」他說,「我從青城書院出來,本就是回汴京的,路過宥陽,就送到了。」他頓了頓,「只是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你。」明蘭沒有說話,廊下的風穿過院子,把她袖口那圈銀線的蘭草葉吹得輕輕晃動了一下。過了一會兒她開口:「那青城書院的事,辦完了?」沈即明說:「辦完了。陳先生身體已經大好了,書也取到了。」他停了一下,「所以不急,明日走也行,後日走也行。」

  夜裡,明蘭在窗前坐了一會兒。她沒有點燈,窗外的月光透過雲層照下來,落在窗台上。她想著沈即明說的那幾句話——他說他從青城書院出來回汴京,路過宥陽,順路把信送到。他說陳先生身體已經大好了,所以不急。宥陽的春天沉在夜色里,她坐了一會兒,起身去洗漱了。

  (第九十一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