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玉清觀
九月末，秋深了。院子裡的老槐樹葉子落了大半，露在風裡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色。明蘭早起推開窗，廊下的青磚地上鋪了一層薄薄的落葉，被晨光照著，泛著潤潤的光。
早膳後，海朝雲來西跨院坐了一會兒：「後日初二，我想去一趟玉清觀上香。你長柏哥哥最近公務忙，我一個人去也無趣，你陪我走一趟？」明蘭想了想：「也好。」海朝雲點了點頭，沒多坐便走了。
初二那天，天晴了，日光薄薄的，落在青磚地上。明蘭換了一件藕荷色的素綾褙子，外頭加了件月白色的薄比甲，頭髮梳了雙鬟髻，系了兩根淡青色的細絹帶，和海朝雲一起坐馬車往城南去。玉清觀在城南的半山腰，清靜。
明蘭跟著海朝雲進了大殿，上了香，又往偏殿走了一圈。海朝雲在偏殿的蒲團上跪了一會兒，閉著眼睛許願，明蘭沒有問，自己走到廊下站了站。日光從廊檐斜照進來，落在青磚地上，她低頭看著自己腳邊的影子。
偏殿另一側的廊下傳來腳步聲。明蘭偏過頭，看到齊衡正從那邊走出來，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細綢直裰，腰間繫著青灰色的絛帶，步子不快不慢。他看到明蘭站在廊下，腳步頓了一下，沒有走近，在幾步外站住了：「六姑娘。」明蘭回了一禮：「小公爺。」兩個人隔著廊下的日光站了片刻。齊衡先開口：「我陪母親來的，她在前殿上香，我出來走走。」他的目光沒有落在她身上，落在廊柱旁邊的青磚地上，停了一下才說：「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你。」明蘭站在那裡，日光從廊檐斜照進來落在他肩上：「我陪嫂子來的，她在偏殿。」齊衡點了點頭，兩個人都沒有提以前的事。過了一會兒，他朝她微微點了一下頭：「那我先回去了，母親該找我了。」他轉身往來的方向走去。明蘭看著他走遠，並沒有在意這個小插曲。
回程的馬車上，明蘭靠著車壁閉上了眼睛，馬車拐過巷口，往盛家的方向駛去。
齊衡回到平寧郡主府之後，在書房裡坐了很久。他沒有點燈，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他手邊那捲紙上。他想起白日裡在玉清觀廊下看到她站在日光里的樣子，隔了那麼久，她站在那裡還是從容的，沒有躲開，也沒有走近。他其實不該覺得高興的，但他還是高興了。不是因為她會回頭，是因為她過得很好——好到站在廊下被日光照著，像一棵已經長穩了的樹，風吹過來的時候只是微微晃一下葉子，不會再被連根拔起了。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空著的手，那一步他今天終於走完了。他吹了燈，躺到了床上，閉上眼睛。
與此同時，在千里之外的禹州，夜風吹過團練府的後院。顧廷燁坐在桌前，面前攤著那捲已經理了大半的舊檔，日光早已落盡了，他仍沒有點燈。方才趙宗全路過後院時在門口停了一步，說了一句：「那捲舊檔你要是理完了，就放回去，不急。明日先跟我去城外看看那片荒地。」顧廷燁應了一聲。趙宗全沒有多留，轉身走了，腳步聲在廊下漸漸遠了。
顧廷燁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低頭看著自己攤開的手掌。到了禹州之後，他還沒有給長柏寫信。他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麼，也還沒有想好要怎麼說。他不知道為什麼忽然想起明蘭，那個小丫頭，總是可以給他一些遠超年齡的建議，可是她看著他總是淡淡的。他在汴京的時候，她站在廊下日光落在地面上的樣子。那時候他還沒有走，他還能站在她看得見的地方。如今他已經走遠了，秋色一天比一天深，他不知道等長柏收到他的信時，窗外的季節已經換了幾輪。他伸手按了一下桌角那疊已經理好的卷宗，然後吹了燈，在黑暗裡坐了片刻才躺下。日子還在往前走，無論他在哪裡，那些路都已經鋪開了。他閉上眼睛，窗外的風穿過禹州的田野，像是有一條自己從來沒有走過的路，但是卻又格外熟悉的一條路，正在被夜風替他一寸一寸地翻到該開始的那一頁。
早膳後，海朝雲來西跨院坐了一會兒：「後日初二，我想去一趟玉清觀上香。你長柏哥哥最近公務忙，我一個人去也無趣，你陪我走一趟？」明蘭想了想：「也好。」海朝雲點了點頭，沒多坐便走了。
初二那天，天晴了，日光薄薄的，落在青磚地上。明蘭換了一件藕荷色的素綾褙子，外頭加了件月白色的薄比甲，頭髮梳了雙鬟髻，系了兩根淡青色的細絹帶，和海朝雲一起坐馬車往城南去。玉清觀在城南的半山腰，清靜。
明蘭跟著海朝雲進了大殿，上了香，又往偏殿走了一圈。海朝雲在偏殿的蒲團上跪了一會兒，閉著眼睛許願，明蘭沒有問，自己走到廊下站了站。日光從廊檐斜照進來，落在青磚地上，她低頭看著自己腳邊的影子。
偏殿另一側的廊下傳來腳步聲。明蘭偏過頭，看到齊衡正從那邊走出來，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細綢直裰，腰間繫著青灰色的絛帶，步子不快不慢。他看到明蘭站在廊下，腳步頓了一下，沒有走近，在幾步外站住了：「六姑娘。」明蘭回了一禮：「小公爺。」兩個人隔著廊下的日光站了片刻。齊衡先開口：「我陪母親來的，她在前殿上香，我出來走走。」他的目光沒有落在她身上，落在廊柱旁邊的青磚地上，停了一下才說：「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你。」明蘭站在那裡，日光從廊檐斜照進來落在他肩上：「我陪嫂子來的，她在偏殿。」齊衡點了點頭，兩個人都沒有提以前的事。過了一會兒，他朝她微微點了一下頭：「那我先回去了，母親該找我了。」他轉身往來的方向走去。明蘭看著他走遠，並沒有在意這個小插曲。
回程的馬車上，明蘭靠著車壁閉上了眼睛，馬車拐過巷口，往盛家的方向駛去。
齊衡回到平寧郡主府之後，在書房裡坐了很久。他沒有點燈，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他手邊那捲紙上。他想起白日裡在玉清觀廊下看到她站在日光里的樣子，隔了那麼久，她站在那裡還是從容的，沒有躲開，也沒有走近。他其實不該覺得高興的，但他還是高興了。不是因為她會回頭，是因為她過得很好——好到站在廊下被日光照著，像一棵已經長穩了的樹，風吹過來的時候只是微微晃一下葉子，不會再被連根拔起了。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空著的手，那一步他今天終於走完了。他吹了燈，躺到了床上，閉上眼睛。
與此同時，在千里之外的禹州，夜風吹過團練府的後院。顧廷燁坐在桌前，面前攤著那捲已經理了大半的舊檔，日光早已落盡了，他仍沒有點燈。方才趙宗全路過後院時在門口停了一步，說了一句：「那捲舊檔你要是理完了，就放回去，不急。明日先跟我去城外看看那片荒地。」顧廷燁應了一聲。趙宗全沒有多留，轉身走了，腳步聲在廊下漸漸遠了。
顧廷燁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低頭看著自己攤開的手掌。到了禹州之後，他還沒有給長柏寫信。他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麼，也還沒有想好要怎麼說。他不知道為什麼忽然想起明蘭，那個小丫頭，總是可以給他一些遠超年齡的建議，可是她看著他總是淡淡的。他在汴京的時候，她站在廊下日光落在地面上的樣子。那時候他還沒有走，他還能站在她看得見的地方。如今他已經走遠了，秋色一天比一天深，他不知道等長柏收到他的信時，窗外的季節已經換了幾輪。他伸手按了一下桌角那疊已經理好的卷宗，然後吹了燈，在黑暗裡坐了片刻才躺下。日子還在往前走，無論他在哪裡，那些路都已經鋪開了。他閉上眼睛，窗外的風穿過禹州的田野，像是有一條自己從來沒有走過的路，但是卻又格外熟悉的一條路，正在被夜風替他一寸一寸地翻到該開始的那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