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之前沒想過
偌大的辦公室里，一排排簡易鐵桌擠得滿滿當當。
十幾個女打字員埋著頭，滿屋子都是打字機噼噼啪啪不停歇的脆響。
頭頂螢光燈嗡嗡低鳴，空氣悶得人發沉。
主管坐在最前頭，盯著所有人幹活，分派稿件、核對速度、揪出錯字。
稿子的難易差得很遠。
輕鬆的是現成商業信函、訂單回執，句式固定，錄音清晰，打起來順順噹噹，只要姓名地址不出錯，不多久就能完工，茶歇前就能做完。
麻煩的稿子就很磨人。
有時是職員隨手塗寫的手稿，字跡歪歪扭扭，紙上劃滿刪除線與潦草縮寫，好多地方都要猜原意。
遇上財務、法務備忘錄更頭疼，長句纏繞，術語和數字密密麻麻，一個數字寫錯，整頁紙就得重打。
最熬人的還是口述錄音。
有的職員說得又急又亂，一邊想一邊改口，反反覆覆，還夾雜不少廢話，老舊錄音盤還帶著雜音。
她們只能一遍遍地倒帶重聽，反覆校對，敲鍵盤敲得手腕發酸。
錯字一多、進度慢些，轉頭就要挨主管訓斥，說人粗心拖沓。
一般而言，打字的熟練工們拿到稿件，掃一眼，心裏面就有了計較。
有一次分到非常難的稿件，佩妮心裡憋著一股悶氣。
主管近來格外偏袒那個和經理打得火熱的女同事，簡單省心的稿子永遠先分給她，還總安排她上樓送文件、取回錄音盤的活。
上樓送件是件輕鬆差事，也是難得逃開這間悶屋子透口氣的機會。
從前這種外勤機會大家輪流來，人人都有份。
可現在，這種好事再也輪不到佩妮，落到她手上的，是最難啃、最耗心神的稿子。
佩妮只能自我安慰這是對她的看重，但是這話越來越難以安撫她了。
她沒辦法再掩耳盜鈴，也因此和那名同事越來越看不順眼了。
對方覺得佩妮故作清高，公司的另一名經理德思禮都向她表露出愛慕了，她卻置之不理！
佩妮也看不上她。
在佩妮看來，這名她曾經視之為對手的同事，越來越不夠敬業了。
茶歇快要結束的時候，佩妮放下手裡的活走進茶水間。
屋裡原本熱熱鬧鬧的說笑，一下子就停住了。
等佩妮轉身離開，閒談聲才又慢慢響起來。
「哼！假清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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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姑娘們更加現實，心裡都門兒清。
她們來這裡上班，賺工資從來都不是第一目的。
這份體面的文職工作，本質就是給自己的人生加碼鍍金。
能紮根寫字樓、接觸各行各業事業有成的男性，是這個時代普通女孩難得的跳板。
當然魚龍混雜，這裡有踏實穩重的上班族，也藏著不少油嘴滑舌的浪蕩子、圖謀不軌的騙子。
人人心裡有數，伺機物色合適的結婚對象。
所以上樓送稿、茶水間閒聊、年末聖誕舞會，每一次能拓展人脈的機會，她們都悄悄活動。
茶歇間隙，女孩們就湊在一起低聲嘮嗑，打聽樓上男職員的薪水、住處，誰單身，誰快要訂婚……
但佩妮還存有幻想！
貧窮、敏感，再裹著一身幾乎要扎傷人的傲氣，這就是佩妮，過去如此，現在也沒變。
她瞧不上辦公室那些大腹便便的經理，一邊厭煩這份枯燥的打字工作，一邊固執地認定自己值得更好的未來。
她早晚要往上走，不是跑上樓跑腿送文件，而是坐在樓上的辦公桌後面。
可就在這一天，她知道自己沒有這個可能了。
與她關係並不好的女同事突然戴著珍珠項鍊和副主管的名牌坐在了監視她們這群普通女工的位置上。
佩妮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她沒有得到任何消息，一個通知都沒有。
這意味著她並沒有她所想的那樣在這家公司舉足輕重！
她甚至連競爭的機會都沒有！
在這家公司就是一個笑話！
她可以做兩年、三年、五年的打字女工，但她能做一輩子嗎？
很顯然她不能！
想到沒有青春也沒有錢的未來，佩妮就是一陣恐慌！
她還在這裡幹什麼？浪費時間！
她不得不承認，她的前女同事、現在的上司走出了一條看起來還算不錯的路。
經理有權，也確實有錢，比她有錢得多，進而連帶著女同事也得到了好處。
可佩妮心裡並不服氣。
有錢又如何？
但願經理的權勢和財富，能像他臃腫的身材一樣長久穩固，不然最後吃苦的只會是這個女人。
她咬牙只撈到一點油水，壓根沒吃到真正的肉。
這一刻，英國人骨子裡的刻薄毒舌，在佩妮腦子裡翻湧得淋漓盡致。
但她不一樣，她雖然沒有錢沒有權，但是她還擁有真正的愛。
愛！這是佩妮突然間想到的。
以前，她從來沒想過這一點。
她出租屋的對門，可是全英國第一美少年，天天等著她下班，一起吃夜宵。
佩妮勾起一抹冷笑。
借著空檔，她不動聲色下樓找到公用電話，撥通了出租屋的號碼。
她語氣平靜：「珍妮，麻煩跟阿卡斯說一聲，讓他來接我下班。聽說地鐵又出故障了。」
得到答覆，佩妮放下紅色聽筒，走出了電話亭。
因為阿卡斯，佩妮從不懷疑自己的魅力。
自然，她也不會懷疑遠比她漂亮的副主管的魅力。
所以，是時候，讓副主管知道她因為一頭肥豬而放棄了什麼？
佩妮無比氣憤，在二人公平的競爭中，她竟然敢耍這樣的手段，佩妮一定要讓她後悔。
她會發現自以為得到的遠比她付出的要少得多。
……
阿爾法德倚在四樓窗邊閒散看景，一眼瞥見樓下的阿卡斯正低頭調試、啟動摩托車。
他立刻出聲喊住：「你要去哪？」
阿卡斯把佩妮的話重複了一遍。
阿爾法德立刻拿起望遠鏡朝遠處看看，然後，他說：「你真的相信她說的地鐵又停了！我可沒看見鐵路工人在遊行！」
見阿卡斯還是一副單純赴約的模樣，阿爾法德無奈失笑，慢悠悠提點他：
「傻小子，你以為佩妮是那種嬌滴滴的小姑娘？這段時間地鐵故障是常有的事，她什麼時候示弱求人過？偏偏這次！我猜她主動讓你去接，不是因為地鐵的問題，而是另有心思。」
他招了招手，語氣帶著玩味：「上來，上四樓。你得變變樣子，你要做的不是一個小弟弟而是一個男人，一個能帶出去，給女人撐場面的男人。」
十幾個女打字員埋著頭，滿屋子都是打字機噼噼啪啪不停歇的脆響。
頭頂螢光燈嗡嗡低鳴，空氣悶得人發沉。
主管坐在最前頭，盯著所有人幹活，分派稿件、核對速度、揪出錯字。
稿子的難易差得很遠。
輕鬆的是現成商業信函、訂單回執，句式固定，錄音清晰，打起來順順噹噹，只要姓名地址不出錯，不多久就能完工，茶歇前就能做完。
麻煩的稿子就很磨人。
有時是職員隨手塗寫的手稿，字跡歪歪扭扭，紙上劃滿刪除線與潦草縮寫，好多地方都要猜原意。
遇上財務、法務備忘錄更頭疼，長句纏繞，術語和數字密密麻麻，一個數字寫錯，整頁紙就得重打。
最熬人的還是口述錄音。
有的職員說得又急又亂，一邊想一邊改口，反反覆覆，還夾雜不少廢話，老舊錄音盤還帶著雜音。
她們只能一遍遍地倒帶重聽，反覆校對，敲鍵盤敲得手腕發酸。
錯字一多、進度慢些，轉頭就要挨主管訓斥，說人粗心拖沓。
一般而言，打字的熟練工們拿到稿件，掃一眼，心裏面就有了計較。
有一次分到非常難的稿件，佩妮心裡憋著一股悶氣。
主管近來格外偏袒那個和經理打得火熱的女同事，簡單省心的稿子永遠先分給她，還總安排她上樓送文件、取回錄音盤的活。
上樓送件是件輕鬆差事，也是難得逃開這間悶屋子透口氣的機會。
從前這種外勤機會大家輪流來，人人都有份。
可現在，這種好事再也輪不到佩妮，落到她手上的，是最難啃、最耗心神的稿子。
佩妮只能自我安慰這是對她的看重，但是這話越來越難以安撫她了。
她沒辦法再掩耳盜鈴，也因此和那名同事越來越看不順眼了。
對方覺得佩妮故作清高，公司的另一名經理德思禮都向她表露出愛慕了，她卻置之不理！
佩妮也看不上她。
在佩妮看來，這名她曾經視之為對手的同事，越來越不夠敬業了。
茶歇快要結束的時候，佩妮放下手裡的活走進茶水間。
屋裡原本熱熱鬧鬧的說笑，一下子就停住了。
等佩妮轉身離開，閒談聲才又慢慢響起來。
「哼！假清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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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姑娘們更加現實，心裡都門兒清。
她們來這裡上班，賺工資從來都不是第一目的。
這份體面的文職工作，本質就是給自己的人生加碼鍍金。
能紮根寫字樓、接觸各行各業事業有成的男性，是這個時代普通女孩難得的跳板。
當然魚龍混雜，這裡有踏實穩重的上班族，也藏著不少油嘴滑舌的浪蕩子、圖謀不軌的騙子。
人人心裡有數，伺機物色合適的結婚對象。
所以上樓送稿、茶水間閒聊、年末聖誕舞會，每一次能拓展人脈的機會，她們都悄悄活動。
茶歇間隙，女孩們就湊在一起低聲嘮嗑，打聽樓上男職員的薪水、住處，誰單身，誰快要訂婚……
但佩妮還存有幻想！
貧窮、敏感，再裹著一身幾乎要扎傷人的傲氣，這就是佩妮，過去如此，現在也沒變。
她瞧不上辦公室那些大腹便便的經理，一邊厭煩這份枯燥的打字工作，一邊固執地認定自己值得更好的未來。
她早晚要往上走，不是跑上樓跑腿送文件，而是坐在樓上的辦公桌後面。
可就在這一天，她知道自己沒有這個可能了。
與她關係並不好的女同事突然戴著珍珠項鍊和副主管的名牌坐在了監視她們這群普通女工的位置上。
佩妮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她沒有得到任何消息，一個通知都沒有。
這意味著她並沒有她所想的那樣在這家公司舉足輕重！
她甚至連競爭的機會都沒有！
在這家公司就是一個笑話！
她可以做兩年、三年、五年的打字女工，但她能做一輩子嗎？
很顯然她不能！
想到沒有青春也沒有錢的未來，佩妮就是一陣恐慌！
她還在這裡幹什麼？浪費時間！
她不得不承認，她的前女同事、現在的上司走出了一條看起來還算不錯的路。
經理有權，也確實有錢，比她有錢得多，進而連帶著女同事也得到了好處。
可佩妮心裡並不服氣。
有錢又如何？
但願經理的權勢和財富，能像他臃腫的身材一樣長久穩固，不然最後吃苦的只會是這個女人。
她咬牙只撈到一點油水，壓根沒吃到真正的肉。
這一刻，英國人骨子裡的刻薄毒舌，在佩妮腦子裡翻湧得淋漓盡致。
但她不一樣，她雖然沒有錢沒有權，但是她還擁有真正的愛。
愛！這是佩妮突然間想到的。
以前，她從來沒想過這一點。
她出租屋的對門，可是全英國第一美少年，天天等著她下班，一起吃夜宵。
佩妮勾起一抹冷笑。
借著空檔，她不動聲色下樓找到公用電話，撥通了出租屋的號碼。
她語氣平靜：「珍妮，麻煩跟阿卡斯說一聲，讓他來接我下班。聽說地鐵又出故障了。」
得到答覆，佩妮放下紅色聽筒，走出了電話亭。
因為阿卡斯，佩妮從不懷疑自己的魅力。
自然，她也不會懷疑遠比她漂亮的副主管的魅力。
所以，是時候，讓副主管知道她因為一頭肥豬而放棄了什麼？
佩妮無比氣憤，在二人公平的競爭中，她竟然敢耍這樣的手段，佩妮一定要讓她後悔。
她會發現自以為得到的遠比她付出的要少得多。
……
阿爾法德倚在四樓窗邊閒散看景，一眼瞥見樓下的阿卡斯正低頭調試、啟動摩托車。
他立刻出聲喊住：「你要去哪？」
阿卡斯把佩妮的話重複了一遍。
阿爾法德立刻拿起望遠鏡朝遠處看看，然後，他說：「你真的相信她說的地鐵又停了！我可沒看見鐵路工人在遊行！」
見阿卡斯還是一副單純赴約的模樣，阿爾法德無奈失笑，慢悠悠提點他：
「傻小子，你以為佩妮是那種嬌滴滴的小姑娘？這段時間地鐵故障是常有的事，她什麼時候示弱求人過？偏偏這次！我猜她主動讓你去接，不是因為地鐵的問題，而是另有心思。」
他招了招手，語氣帶著玩味：「上來，上四樓。你得變變樣子，你要做的不是一個小弟弟而是一個男人，一個能帶出去，給女人撐場面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