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灰姑娘的美夢
1974年的冬天，佩妮·伊萬斯終於逃出了科克沃斯那片陳舊、沉悶的小鎮，奔赴她心心念念、視作聖地的倫敦。
她至今都記得那天，她坐在疾馳的火車上，眼睜睜看著科克沃斯的灰暗房屋、壓抑煙火被一點點甩在身後。
那一刻，她幾乎是帶著雀躍的心情，告別了自己一成不變的過往。
在還沒離開小鎮的日子裡，佩妮最奢侈的愛好，就是攢下零零碎碎的零花錢，跑到街角的雜貨鋪，買一本本《Jackie》少女雜誌。
那薄薄的紙頁里，藏著她全部的美夢。
雜誌上永遠寫著一模一樣的美好故事：
平凡普通的鄉下女孩，隻身奔赴倫敦，苦練打字與速記，最後坐在窗明几淨的寫字樓里做秘書，遇見溫柔優秀、家世體面的良人，徹底改寫自己的一生。
這些故事很溫柔，一邊告訴女孩要學會自力更生、掌握手藝，一邊又悄悄鋪墊著最終的歸宿——安穩的家庭、體面的婚姻。
就是這些廉價又美好的文字，年復一年蠱惑著佩妮。
讓她認為，倫敦是是能讓她掙脫小鎮桎梏的唯一聖地。
可當她真的踏足這座夢寐以求的大城市，紮根落腳，才猛然發現，雜誌編織的光鮮美夢，和真實的倫敦生活，隔著一道遙不可及的鴻溝。
倫敦從不是溫柔的烏托邦，它冷漠又現實，高昂的消費，根本不是她這樣一無所有的小鎮女孩能夠輕鬆承受的。
窘迫的經濟狀況死死困住了她。
初到倫敦的日子，她囊中羞澀，只能和陌生女孩擠在一間狹小的臥室里，勉強容身。
日子過得忙碌又拮据。
每天清晨，她擠上擁擠的地鐵，奔赴市中心的皮特曼秘書培訓班，埋頭苦練打字、速記，咬牙學好所有秘書必備的技能，只為早日熬出頭。
為了撐起高昂的學費和日常生計，她課餘在餐館兼職做女招待，拿著英國法定最低的周薪——九英鎊零八先令。
小費全憑客人心情，時有時無，指望不上。
她的每一分收入都被安排得滿滿當當。
房租、平攤的水電雜費、往返市區的地鐵通勤費、培訓班不菲的學費，層層扣除下來，剩下的零碎錢財，只夠勉強填飽肚子、購買基礎的洗漱日用品。
日復一日辛苦奔波，一周到頭，竟然一分錢都存不下來。
孤身漂泊在偌大的倫敦，她的日子過得岌岌可危。
這樣憋屈的合租生活沒能持續太久。
因為她的合租室友談了男朋友，更讓佩妮這個保守的小鎮女孩瞠目結舌的是，對方竟大大方方打算搬去和戀人同居。
換在科克沃斯，這種事根本想都不敢想，傳出去要被人指指點點一輩子。
可在倫敦，室友做得坦坦蕩蕩，一點不覺得有問題。
室友瞧著佩妮，說她太古板、太老土。
佩妮心中不平，她真想告訴她，自己家裡還有個女巫嘞，這還不夠時髦嗎！
室友知道佩妮過得拮据艱難，再加上她畢竟為了新男友拋棄了舊室友，心裡過意不去，便把男友此前租住廉價公寓介紹給了她。
住處位於倫敦西北一區的卡姆登鎮，貝厄姆街42號，是一棟老式的維多利亞紅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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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妮沒想到這件事竟然還有轉機，她興高采烈的收拾好部分行李，去地鐵站。
走出卡姆登鎮地鐵站，凜冽的寒風迎面刮來，佩妮緊緊裹緊身上的外套，彎腰拎起地上兩大包沉甸甸的行李。
她按著室友給的地址，一步步摸索著走進這片陌生的街區。
剛踏入街巷的那一刻，佩妮的心猛地咯噔一下。
這裡的氛圍，和她此前待過的倫敦街區截然不同。
她打心底珍視倫敦這座城市，不願用任何難聽的詞彙去詆毀自己心中的聖地，可她不得不承認，卡姆登鎮太不一樣了。
倫敦別的地方，秩序井然。
哪怕是她們這種小鎮姑娘，一踏進來，也跟送進加工廠的肉似的，全都被放在流水線，做成一模一樣的罐頭。
就像佩妮所在的培訓班，不單單教打字、速記那點本事。
老師還逼著她們學著收拾打扮，化淡淡的得體妝容，練習穿板正的職業套裙。
就連笑都得專門練，要練出那種分寸拿捏得剛剛好的標準化職業笑容。
不能笑得太過張揚放肆，也不能垮著一張臉死氣沉沉。
姑娘們就對著小鏡子，一遍又一遍扯著嘴角練習，練到腮幫子又酸又僵。
但在卡姆登鎮，一切都是鮮活的、熱烈的，甚至是肆意放縱的。
路邊老舊磚牆、廢棄房屋的圍擋上，噴滿花花綠綠的噴漆標語。
好些顏料常年被雨水沖刷，字母褪得半模糊，但仍能看清。
Follow your own heart，旁邊歪歪扭扭寫著Question everything。
不遠處還有Sisters unite、Love is all，角落殘存半截All submission to authority humiliates的字樣。
街上隨處可見肆意張揚的年輕人。
男孩們染著色彩鮮亮的頭髮，身穿破舊皮衣，滿身鉚釘配飾，隨性又桀驁不馴。
和她年紀相仿的女孩更是大膽刺眼，妝容明艷張揚。
她們銜著香菸，和身邊的男孩勾肩搭背、嬉笑打鬧。
一幕幕鮮活的畫面撞進佩妮的眼底，讓她心底又慌又亂，莫名不安，卻又前所未有地覺得刺激。
在刻板閉塞的科克沃斯，這樣的生活、這樣的舉止是會被鄰里指指點點、唾棄非議的荒唐行徑。
換在以前，身在小鎮的她，一定會跟著眾人一起排斥、鄙夷。
可現在她在倫敦！
這裡的風氣、這裡的活法，優先級要遠遠高於被擠在角落裡科克沃斯。
所有人都在追逐大城市的自由，沒人困在小鎮的條條框框裡。
一絲隱秘的、連她自己都不敢直面的嚮往，悄悄在心底生根發芽。
她真的厭倦了科克沃斯日復一日的壓抑，厭倦了小心翼翼、束手束腳的人生。
她拼盡全力逃離小鎮、奔赴倫敦，不就是為了掙脫束縛，活成個不一樣嗎？
可這份微弱的悸動剛剛萌芽，根植在骨子裡十幾年的保守與刻板，瞬間將她狠狠拽回現實。
理智在瘋狂提醒她懸崖勒馬。
她用力壓下心底那點不該有的念頭，一遍遍告誡自己：
這不是正經女孩該有的生活，這是放縱，是浮躁，是不務正業。
她千辛萬苦來到倫敦，是為了學一門安身立命的手藝，不是來沾染這些浪蕩奢靡的風氣，自毀前程的。
心底的情緒反反覆覆、極致拉扯。
她牴觸這片街區的不羈放縱，卻又貪戀。
佩妮攥緊行李箱把手，暗暗打定主意。
一會若是房東難纏，或是房間環境太差，她絕不為了低廉的房租將就，立刻拎箱子轉身就走。
她壓下心底錯綜複雜的情緒，深吸一口氣，推開了貝厄姆街42號的大門。
「女士。」
佩妮猛地側身，看見身旁站著個神色不耐、面色兇悍的看門老頭。
不等她開口詢問，老頭態度粗魯地直接拎過她的行李，悶聲不響地帶她往樓上走。
「這間房以前住的是搞搖滾的。」老頭語氣敷衍又冰冷。
白牆被香菸熏出一塊塊發黃髮暗的印子，牆角還有隨手塗寫的潦草字跡。
舊地毯上星星點點全是菸頭燙出來的小洞，角落還丟著幾片卷邊的舊海報碎片。
處處都透著一股得過且過的潦草。
「但房租很低。能接受就住，接受不了，現在走也來得及。」
佩妮的第一反應，就是立刻轉身離開。
收拾房間都是一個大工程！
可老頭報出的租金，硬生生釘住了她所有腳步。
一周僅四英鎊。
對於深陷經濟窘迫、捉襟見肘的她來說，這是完全無法拒絕的天價優惠。
倫敦的冬天一天比一天嚴寒刺骨，省下的這筆房租錢，能讓她那台老舊的二手電暖氣多開好一陣子了。
她至今都記得那天，她坐在疾馳的火車上，眼睜睜看著科克沃斯的灰暗房屋、壓抑煙火被一點點甩在身後。
那一刻，她幾乎是帶著雀躍的心情，告別了自己一成不變的過往。
在還沒離開小鎮的日子裡，佩妮最奢侈的愛好，就是攢下零零碎碎的零花錢，跑到街角的雜貨鋪，買一本本《Jackie》少女雜誌。
那薄薄的紙頁里，藏著她全部的美夢。
雜誌上永遠寫著一模一樣的美好故事：
平凡普通的鄉下女孩，隻身奔赴倫敦，苦練打字與速記，最後坐在窗明几淨的寫字樓里做秘書，遇見溫柔優秀、家世體面的良人，徹底改寫自己的一生。
這些故事很溫柔，一邊告訴女孩要學會自力更生、掌握手藝，一邊又悄悄鋪墊著最終的歸宿——安穩的家庭、體面的婚姻。
就是這些廉價又美好的文字，年復一年蠱惑著佩妮。
讓她認為，倫敦是是能讓她掙脫小鎮桎梏的唯一聖地。
可當她真的踏足這座夢寐以求的大城市，紮根落腳，才猛然發現，雜誌編織的光鮮美夢，和真實的倫敦生活，隔著一道遙不可及的鴻溝。
倫敦從不是溫柔的烏托邦，它冷漠又現實，高昂的消費，根本不是她這樣一無所有的小鎮女孩能夠輕鬆承受的。
窘迫的經濟狀況死死困住了她。
初到倫敦的日子，她囊中羞澀，只能和陌生女孩擠在一間狹小的臥室里，勉強容身。
日子過得忙碌又拮据。
每天清晨，她擠上擁擠的地鐵，奔赴市中心的皮特曼秘書培訓班，埋頭苦練打字、速記，咬牙學好所有秘書必備的技能，只為早日熬出頭。
為了撐起高昂的學費和日常生計，她課餘在餐館兼職做女招待，拿著英國法定最低的周薪——九英鎊零八先令。
小費全憑客人心情，時有時無，指望不上。
她的每一分收入都被安排得滿滿當當。
房租、平攤的水電雜費、往返市區的地鐵通勤費、培訓班不菲的學費，層層扣除下來，剩下的零碎錢財，只夠勉強填飽肚子、購買基礎的洗漱日用品。
日復一日辛苦奔波，一周到頭，竟然一分錢都存不下來。
孤身漂泊在偌大的倫敦，她的日子過得岌岌可危。
這樣憋屈的合租生活沒能持續太久。
因為她的合租室友談了男朋友，更讓佩妮這個保守的小鎮女孩瞠目結舌的是，對方竟大大方方打算搬去和戀人同居。
換在科克沃斯，這種事根本想都不敢想，傳出去要被人指指點點一輩子。
可在倫敦，室友做得坦坦蕩蕩，一點不覺得有問題。
室友瞧著佩妮，說她太古板、太老土。
佩妮心中不平，她真想告訴她，自己家裡還有個女巫嘞，這還不夠時髦嗎！
室友知道佩妮過得拮据艱難，再加上她畢竟為了新男友拋棄了舊室友，心裡過意不去，便把男友此前租住廉價公寓介紹給了她。
住處位於倫敦西北一區的卡姆登鎮，貝厄姆街42號，是一棟老式的維多利亞紅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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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妮沒想到這件事竟然還有轉機，她興高采烈的收拾好部分行李，去地鐵站。
走出卡姆登鎮地鐵站，凜冽的寒風迎面刮來，佩妮緊緊裹緊身上的外套，彎腰拎起地上兩大包沉甸甸的行李。
她按著室友給的地址，一步步摸索著走進這片陌生的街區。
剛踏入街巷的那一刻，佩妮的心猛地咯噔一下。
這裡的氛圍，和她此前待過的倫敦街區截然不同。
她打心底珍視倫敦這座城市，不願用任何難聽的詞彙去詆毀自己心中的聖地，可她不得不承認，卡姆登鎮太不一樣了。
倫敦別的地方，秩序井然。
哪怕是她們這種小鎮姑娘，一踏進來，也跟送進加工廠的肉似的，全都被放在流水線，做成一模一樣的罐頭。
就像佩妮所在的培訓班，不單單教打字、速記那點本事。
老師還逼著她們學著收拾打扮，化淡淡的得體妝容，練習穿板正的職業套裙。
就連笑都得專門練，要練出那種分寸拿捏得剛剛好的標準化職業笑容。
不能笑得太過張揚放肆，也不能垮著一張臉死氣沉沉。
姑娘們就對著小鏡子，一遍又一遍扯著嘴角練習，練到腮幫子又酸又僵。
但在卡姆登鎮，一切都是鮮活的、熱烈的，甚至是肆意放縱的。
路邊老舊磚牆、廢棄房屋的圍擋上，噴滿花花綠綠的噴漆標語。
好些顏料常年被雨水沖刷，字母褪得半模糊，但仍能看清。
Follow your own heart，旁邊歪歪扭扭寫著Question everything。
不遠處還有Sisters unite、Love is all，角落殘存半截All submission to authority humiliates的字樣。
街上隨處可見肆意張揚的年輕人。
男孩們染著色彩鮮亮的頭髮，身穿破舊皮衣，滿身鉚釘配飾，隨性又桀驁不馴。
和她年紀相仿的女孩更是大膽刺眼，妝容明艷張揚。
她們銜著香菸，和身邊的男孩勾肩搭背、嬉笑打鬧。
一幕幕鮮活的畫面撞進佩妮的眼底，讓她心底又慌又亂，莫名不安，卻又前所未有地覺得刺激。
在刻板閉塞的科克沃斯，這樣的生活、這樣的舉止是會被鄰里指指點點、唾棄非議的荒唐行徑。
換在以前，身在小鎮的她，一定會跟著眾人一起排斥、鄙夷。
可現在她在倫敦！
這裡的風氣、這裡的活法，優先級要遠遠高於被擠在角落裡科克沃斯。
所有人都在追逐大城市的自由，沒人困在小鎮的條條框框裡。
一絲隱秘的、連她自己都不敢直面的嚮往，悄悄在心底生根發芽。
她真的厭倦了科克沃斯日復一日的壓抑，厭倦了小心翼翼、束手束腳的人生。
她拼盡全力逃離小鎮、奔赴倫敦，不就是為了掙脫束縛，活成個不一樣嗎？
可這份微弱的悸動剛剛萌芽，根植在骨子裡十幾年的保守與刻板，瞬間將她狠狠拽回現實。
理智在瘋狂提醒她懸崖勒馬。
她用力壓下心底那點不該有的念頭，一遍遍告誡自己：
這不是正經女孩該有的生活，這是放縱，是浮躁，是不務正業。
她千辛萬苦來到倫敦，是為了學一門安身立命的手藝，不是來沾染這些浪蕩奢靡的風氣，自毀前程的。
心底的情緒反反覆覆、極致拉扯。
她牴觸這片街區的不羈放縱，卻又貪戀。
佩妮攥緊行李箱把手，暗暗打定主意。
一會若是房東難纏，或是房間環境太差，她絕不為了低廉的房租將就，立刻拎箱子轉身就走。
她壓下心底錯綜複雜的情緒，深吸一口氣，推開了貝厄姆街42號的大門。
「女士。」
佩妮猛地側身，看見身旁站著個神色不耐、面色兇悍的看門老頭。
不等她開口詢問，老頭態度粗魯地直接拎過她的行李，悶聲不響地帶她往樓上走。
「這間房以前住的是搞搖滾的。」老頭語氣敷衍又冰冷。
白牆被香菸熏出一塊塊發黃髮暗的印子，牆角還有隨手塗寫的潦草字跡。
舊地毯上星星點點全是菸頭燙出來的小洞，角落還丟著幾片卷邊的舊海報碎片。
處處都透著一股得過且過的潦草。
「但房租很低。能接受就住，接受不了，現在走也來得及。」
佩妮的第一反應，就是立刻轉身離開。
收拾房間都是一個大工程！
可老頭報出的租金，硬生生釘住了她所有腳步。
一周僅四英鎊。
對於深陷經濟窘迫、捉襟見肘的她來說，這是完全無法拒絕的天價優惠。
倫敦的冬天一天比一天嚴寒刺骨，省下的這筆房租錢，能讓她那台老舊的二手電暖氣多開好一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