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尼法朵拉
一踏進蜘蛛巷，眼前瞬間灰濛濛一片，衰敗感撲面而來。
比起阿卡斯幾年前來過的模樣，這地方破落得更是沒法看。
明明是大白天，走在巷子裡都讓人後頸根子直發麻，渾身汗毛豎得老高。
阿卡斯一路噠噠快跑，直奔泰德·唐克斯家。
他這趟過來，純粹是碰碰運氣罷了。
之前，他找堂姐安多米達打聽消息，安多米達當場沖他大發雷霆，一頓脾氣撒完，終究還是吐了實情：
泰德消失了！
阿卡斯心裡堵得慌。
是什麼讓他連自己的窩都不要了！
他想，一定是發生了非常可怕的事！
阿卡斯鬼鬼祟祟的舉起魔杖，使出大名鼎鼎號稱「竊賊之友」的阿拉霍洞開。
咔嗤一聲！
鎖眼直接燒出個冒煙的破洞，門鎖算是徹底報廢，泰德家的大門就這麼向他大開門戶。
跨進門的一瞬間，阿卡斯微微抽了抽鼻子，一股血腥味直鑽鼻腔。
還很新鮮！
阿卡斯抬眼望向二樓，手牢牢攥緊魔杖，腳步放得輕之又輕，踮著腳順著樓梯一點點往上挪。
樓上傳來一陣陣壓抑的動靜。
偶爾疼到極致，會溢出一聲破碎的嗚咽，又立刻被強行掐斷，只剩下急促發顫的呼吸，隔著樓板隱隱往下滲。
阿卡斯聽到這一陣聲音，覺得毛骨悚然！
因為這間屋子已經是長久沒人住的模樣，灰塵已經覆蓋了厚厚的一層。
而現在二樓的主臥，泰德睡覺的地方卻傳來這樣駭人的聲音。
阿卡斯移了過去，透過半掩的門，他看見床頂上垂下來的帘子，在時不時的發生顫抖。
血腥味變得更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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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應該受傷了，很嚴重，意識到這一點，阿卡斯算是放鬆一點。
就在他遲疑要不要推門進去的時候，屋內傳來一道虛弱沙啞的呼喚：
「阿、阿卡斯！」
阿卡斯猛地探過頭。
「謝天謝地！是你。」床上的泰德出聲。
他半裸的躺在浸透血跡的床褥之上，整張臉被層層的冷汗浸潤，不顯狼狽，反而透著一層細膩的白釉質感。
阿卡斯很驚訝，以至於他扶著門，一動不動。
床鋪上大量的血漬倒不用說，這很正常，阿卡斯聞到的血腥味就出現於此。
讓他驚訝的是，泰德手上抱著的用毛巾包裹的嬰兒。
「嚇到你了嗎？」泰德疲倦的木訥的阿卡斯笑了笑，沒有對他的無動於衷產生任何怨言，而是包容他的遲疑。
阿卡斯慢吞吞挪到床邊，低低吐出一個字：「沒。」
可泰德卻輕輕垂下了頭。
被冷汗浸得微卷柔軟的黑髮順勢塌落下來，密密覆下，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餘下一小截脆弱的下頜露在外頭。
阿卡斯看著心頭微癢，輕輕攥住了一縷他濕軟的髮絲。
這般近乎冒犯的舉動，泰德卻半點沒有計較。
他聲音悶悶的，從垂落的黑髮後輕輕傳出來，潮濕又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忐忑：
「是頭髮太長、太亂了嗎？……我太久沒有顧上這些了。」
那語調發虛、發軟、發濕，輕飄飄落在阿卡斯耳里，竟讓他耳膜微微發顫，連聽覺都莫名失真。
頓了頓，泰德又慌忙輕聲補救：「別擔心，哪怕是……我都會用清理一新打理自己的。就是……時間太短，又弄髒了。」
阿卡斯沒聽清泰德說的話，他正在想辦法找一個工具，發卡或者皮筋髮帶之類，把泰德的頭髮扎到後面去。
儘管大部分頭髮都被扎到了後面，但前面幾撮碎發還是黏在了汗濕的臉頰與頸邊，好在沒人在意這個。
泰德目光躲閃著不敢看阿卡斯，明明之前他還是驚喜的。
這時，阿卡斯目光下移，忽然指向泰德懷裡不停輕輕蠕動的小小肉球，脫口提醒：「它該吃奶了。」
這句話點醒了泰德，讓他終於有點事可幹了，他眼底掠過一絲後怕與茫然。
「對啊……我居然忘了。」
直到此刻他才徹底反應過來。
孩子從他肚子裡剖出之後，他靠著僅剩的意志撐著，匆匆用白鮮香精修復自己撕裂的身體。
魔藥撫平了傷口、止住了鮮血，卻填不住透支殆盡的精神。
他忍著白鮮修復傷口帶來的痛苦，直到察覺到樓梯處的動靜，竟完全忘了——
這個小小的孩子，直到現在，還一口東西都沒有吃過。
他連忙把懷裡的嬰兒往上託了托，將小傢伙的小臉湊向自己胸前。
可他胸膛太過單薄狹小，嬰兒拱來拱去，怎麼都找不到。
泰德不由得侷促起來，抬眼看向阿卡斯，聲音輕得發顫：
「阿卡斯，能不能再幫我一把？就像剛才幫我捋開頭髮那樣。」
這不是泰德第一次拿稀疏平常的事給阿卡斯打比方，指引阿卡斯做事了。
就像告訴懵懂的孩子，這是可以做的，和之前一樣！
當然，這件事也是可以做的!
仿佛只有這樣，超出範圍的一切都變得合情合理了。
阿卡斯依言上前伸手幫忙。
一瞬之間，血色猛地衝上泰德那張白釉般蒼白的臉頰，暈開一層薄薄滾燙的緋紅。
可他絲毫不能鬆手，雙臂必須牢牢兜住懷裡那嬌弱的早產孩子。
孩子是個早產兒，她的父親逃得很慌張，連他在古靈閣的錢都沒拿，以至於整個孕期都過得不怎麼樣。
在他流落荒野，四顧茫然的時候，肚子裡的小傢伙宣告了她的不滿。
他總不能把孩子生在荒野，於是他使用門鑰匙回到了蜘蛛尾巷。
「你好像變成了雌性……生下了幼崽，你甚至會分泌乳汁來哺育幼崽。」阿卡斯直白的盯著泰德懷裡吃的津津有味的嬰兒。
到了這一地步，做了一二十年男性的泰德也不免猶豫，再加上他性格很柔和，所以他並沒有因為阿卡斯無禮的話惱羞成怒。
並且，作為醫生，他其實有很多機會和方法處理掉懷中的女嬰，但他選擇留下來。
不是對安多米達心懷眷戀，而是出於一種對命運安排的接受！
於是，他還算鎮定的說：
「我不太清楚！或許我變成了『雙性人』，我既是男人，又是女人！」
聞言，阿卡斯的膝蓋壓到了床，凹進去一個淺淺的坑，他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在眼瞼處留下陰影。
他從泰德的下肢嗅聞到胸前，血腥味很濃。
泰德一時之間，竟不知該捂住哪個部位！
上半身還有女兒做遮擋，下半身也不過是一條遮得不怎麼嚴實的毯子，尤其是他的小腹，才剛長出粉嫩的疤痕。
還好，整個事件，並沒有持續太久，泰德也沒有尷尬太久。
「你仍然是雄性，而不是雌性，只是擁有了一種孕育生命的天賦，但是主動權並沒有掌握到你的手中，你的身體裡還是缺少雌性的某種『物質』。」阿卡斯看了他一眼。
泰德一時不知該怎麼回應阿卡斯，他看向懷中的女兒。
女兒無知無畏的吮吸著。
阿卡斯問：「你打算給她起什麼名字？」
「我還沒想好？我的名字……太普通了！」泰德說，「呃……布萊克有什麼取名的傳統嗎？你們的名字聽起來都很古典……很高貴！」
「星座！我媽媽告訴我，我們的名字都來自希臘神話。」
「神話？那你應該是一頭小熊！總是圍繞著大熊座！」
阿卡斯點點頭。
而他也不希望，女兒和她有太多聯繫。
泰德垂眸，低頭望向懷裡毛巾包裹的小小的嬰兒，沉默思索片刻，輕聲開口：
「那我想叫她尼法朵拉。寓意是寧芙的禮物。當初是在荒野的時候感知到她即將降臨，她就是自然給予我的禮物。」
比起阿卡斯幾年前來過的模樣，這地方破落得更是沒法看。
明明是大白天，走在巷子裡都讓人後頸根子直發麻，渾身汗毛豎得老高。
阿卡斯一路噠噠快跑，直奔泰德·唐克斯家。
他這趟過來，純粹是碰碰運氣罷了。
之前，他找堂姐安多米達打聽消息，安多米達當場沖他大發雷霆，一頓脾氣撒完，終究還是吐了實情：
泰德消失了！
阿卡斯心裡堵得慌。
是什麼讓他連自己的窩都不要了！
他想，一定是發生了非常可怕的事！
阿卡斯鬼鬼祟祟的舉起魔杖，使出大名鼎鼎號稱「竊賊之友」的阿拉霍洞開。
咔嗤一聲！
鎖眼直接燒出個冒煙的破洞，門鎖算是徹底報廢，泰德家的大門就這麼向他大開門戶。
跨進門的一瞬間，阿卡斯微微抽了抽鼻子，一股血腥味直鑽鼻腔。
還很新鮮！
阿卡斯抬眼望向二樓，手牢牢攥緊魔杖，腳步放得輕之又輕，踮著腳順著樓梯一點點往上挪。
樓上傳來一陣陣壓抑的動靜。
偶爾疼到極致，會溢出一聲破碎的嗚咽，又立刻被強行掐斷，只剩下急促發顫的呼吸，隔著樓板隱隱往下滲。
阿卡斯聽到這一陣聲音，覺得毛骨悚然！
因為這間屋子已經是長久沒人住的模樣，灰塵已經覆蓋了厚厚的一層。
而現在二樓的主臥，泰德睡覺的地方卻傳來這樣駭人的聲音。
阿卡斯移了過去，透過半掩的門，他看見床頂上垂下來的帘子，在時不時的發生顫抖。
血腥味變得更濃了。
TW看書網
這個人應該受傷了，很嚴重，意識到這一點，阿卡斯算是放鬆一點。
就在他遲疑要不要推門進去的時候，屋內傳來一道虛弱沙啞的呼喚：
「阿、阿卡斯！」
阿卡斯猛地探過頭。
「謝天謝地！是你。」床上的泰德出聲。
他半裸的躺在浸透血跡的床褥之上，整張臉被層層的冷汗浸潤，不顯狼狽，反而透著一層細膩的白釉質感。
阿卡斯很驚訝，以至於他扶著門，一動不動。
床鋪上大量的血漬倒不用說，這很正常，阿卡斯聞到的血腥味就出現於此。
讓他驚訝的是，泰德手上抱著的用毛巾包裹的嬰兒。
「嚇到你了嗎？」泰德疲倦的木訥的阿卡斯笑了笑，沒有對他的無動於衷產生任何怨言，而是包容他的遲疑。
阿卡斯慢吞吞挪到床邊，低低吐出一個字：「沒。」
可泰德卻輕輕垂下了頭。
被冷汗浸得微卷柔軟的黑髮順勢塌落下來，密密覆下，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餘下一小截脆弱的下頜露在外頭。
阿卡斯看著心頭微癢，輕輕攥住了一縷他濕軟的髮絲。
這般近乎冒犯的舉動，泰德卻半點沒有計較。
他聲音悶悶的，從垂落的黑髮後輕輕傳出來，潮濕又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忐忑：
「是頭髮太長、太亂了嗎？……我太久沒有顧上這些了。」
那語調發虛、發軟、發濕，輕飄飄落在阿卡斯耳里，竟讓他耳膜微微發顫，連聽覺都莫名失真。
頓了頓，泰德又慌忙輕聲補救：「別擔心，哪怕是……我都會用清理一新打理自己的。就是……時間太短，又弄髒了。」
阿卡斯沒聽清泰德說的話，他正在想辦法找一個工具，發卡或者皮筋髮帶之類，把泰德的頭髮扎到後面去。
儘管大部分頭髮都被扎到了後面，但前面幾撮碎發還是黏在了汗濕的臉頰與頸邊，好在沒人在意這個。
泰德目光躲閃著不敢看阿卡斯，明明之前他還是驚喜的。
這時，阿卡斯目光下移，忽然指向泰德懷裡不停輕輕蠕動的小小肉球，脫口提醒：「它該吃奶了。」
這句話點醒了泰德，讓他終於有點事可幹了，他眼底掠過一絲後怕與茫然。
「對啊……我居然忘了。」
直到此刻他才徹底反應過來。
孩子從他肚子裡剖出之後，他靠著僅剩的意志撐著，匆匆用白鮮香精修復自己撕裂的身體。
魔藥撫平了傷口、止住了鮮血，卻填不住透支殆盡的精神。
他忍著白鮮修復傷口帶來的痛苦，直到察覺到樓梯處的動靜，竟完全忘了——
這個小小的孩子，直到現在，還一口東西都沒有吃過。
他連忙把懷裡的嬰兒往上託了托，將小傢伙的小臉湊向自己胸前。
可他胸膛太過單薄狹小，嬰兒拱來拱去，怎麼都找不到。
泰德不由得侷促起來，抬眼看向阿卡斯，聲音輕得發顫：
「阿卡斯，能不能再幫我一把？就像剛才幫我捋開頭髮那樣。」
這不是泰德第一次拿稀疏平常的事給阿卡斯打比方，指引阿卡斯做事了。
就像告訴懵懂的孩子，這是可以做的，和之前一樣！
當然，這件事也是可以做的!
仿佛只有這樣，超出範圍的一切都變得合情合理了。
阿卡斯依言上前伸手幫忙。
一瞬之間，血色猛地衝上泰德那張白釉般蒼白的臉頰，暈開一層薄薄滾燙的緋紅。
可他絲毫不能鬆手，雙臂必須牢牢兜住懷裡那嬌弱的早產孩子。
孩子是個早產兒，她的父親逃得很慌張，連他在古靈閣的錢都沒拿，以至於整個孕期都過得不怎麼樣。
在他流落荒野，四顧茫然的時候，肚子裡的小傢伙宣告了她的不滿。
他總不能把孩子生在荒野，於是他使用門鑰匙回到了蜘蛛尾巷。
「你好像變成了雌性……生下了幼崽，你甚至會分泌乳汁來哺育幼崽。」阿卡斯直白的盯著泰德懷裡吃的津津有味的嬰兒。
到了這一地步，做了一二十年男性的泰德也不免猶豫，再加上他性格很柔和，所以他並沒有因為阿卡斯無禮的話惱羞成怒。
並且，作為醫生，他其實有很多機會和方法處理掉懷中的女嬰，但他選擇留下來。
不是對安多米達心懷眷戀，而是出於一種對命運安排的接受！
於是，他還算鎮定的說：
「我不太清楚！或許我變成了『雙性人』，我既是男人，又是女人！」
聞言，阿卡斯的膝蓋壓到了床，凹進去一個淺淺的坑，他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在眼瞼處留下陰影。
他從泰德的下肢嗅聞到胸前，血腥味很濃。
泰德一時之間，竟不知該捂住哪個部位！
上半身還有女兒做遮擋，下半身也不過是一條遮得不怎麼嚴實的毯子，尤其是他的小腹，才剛長出粉嫩的疤痕。
還好，整個事件，並沒有持續太久，泰德也沒有尷尬太久。
「你仍然是雄性，而不是雌性，只是擁有了一種孕育生命的天賦，但是主動權並沒有掌握到你的手中，你的身體裡還是缺少雌性的某種『物質』。」阿卡斯看了他一眼。
泰德一時不知該怎麼回應阿卡斯，他看向懷中的女兒。
女兒無知無畏的吮吸著。
阿卡斯問：「你打算給她起什麼名字？」
「我還沒想好？我的名字……太普通了！」泰德說，「呃……布萊克有什麼取名的傳統嗎？你們的名字聽起來都很古典……很高貴！」
「星座！我媽媽告訴我，我們的名字都來自希臘神話。」
「神話？那你應該是一頭小熊！總是圍繞著大熊座！」
阿卡斯點點頭。
而他也不希望，女兒和她有太多聯繫。
泰德垂眸，低頭望向懷裡毛巾包裹的小小的嬰兒，沉默思索片刻，輕聲開口：
「那我想叫她尼法朵拉。寓意是寧芙的禮物。當初是在荒野的時候感知到她即將降臨，她就是自然給予我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