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老兄,你好像也不是活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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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回去?」

  旁邊的人沒有立即接話,而是抬起頭,看了男人一眼。

  剛才過來的時候,那個洞就在側後方,繞過一片亂石便能看見,根本不需要問。

  戴眼鏡的男人沒有點頭,只朝葉開離開的方向望了望。

  「他沒動裡面的東西。」

  穿灰色衝鋒衣的人捏著背包肩帶,目光也跟著轉了過去,過了片刻,才低聲道:「人家連傳國玉璽都有了,還稀罕這個?」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誰也沒再往下說。

  他們原本就是結伴進山的,見到葉開後才跟了上來,方才忙著打聽隨行和人魚肉的事情,注意力全在葉開身上。

  如今人已經走遠,那個被他們匆匆經過的洞口,卻忽然變得值得再看一眼。

  年輕人站在旁邊,見兩個人都不動,也遲疑著停下腳步。

  「那個人是來求仙的,最後都死在這裡了,能留下什麼好東西?」

  「誰知道呢。」

  戴眼鏡的男人回答得隨意,卻沒有繼續往前走。

  風從山坡上吹下來,衣服被吹得貼緊身體,遠處幾個人的交談聲已經漸漸聽不清了。

  穿灰色衝鋒衣的人重新提了提背包。

  「回去看一眼,也耽誤不了多久。」

  年輕人看向他,又看看戴眼鏡的男人。

  兩個人都在等他的回答。

  片刻後,他抿了抿嘴。

  「先說好,就看看。」

  「行。」

  這一次,男人答得很快。

  他收好手機,轉身便朝那片亂石走去,連方向都沒有再確認一下。

  沒過多久,三道手電光重新照進岩洞。

  洞裡的空氣乾冷,光柱掃過洞口的塑料包裝和石縫裡的積灰,最後停在深處那具靠著岩壁的乾屍上。

  屍體低垂著頭,灰褐色的衣服貼在身上,一隻枯瘦的手搭在膝旁,指尖已經辨不清原本的顏色。

  剛才隔著屏幕看時,還沒覺得有什麼。

  如今站到面前,年輕人卻不自覺放輕了呼吸。

  穿灰色衝鋒衣的人也沒有直接靠近,先拿燈照了照四周,又看向戴眼鏡的男人。

  「就是那個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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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點了點頭,蹲在屍體側前方,將燈光壓低。

  布包的一角已經破了,裡面露出半截深色的東西,表面蒙著灰,看不清究竟是木頭還是別的什麼。

  他伸出手,到了近前,又停了一下。

  身後兩個人都沒說話。

  男人抬起頭,朝屍體低聲念了一句:「打擾了。」

  隨後,他捏住布包邊緣,輕輕往外翻了翻。

  朽壞的布料發出細碎的聲響,一隻巴掌大小的瓷瓶隨之露了出來,瓶口還封著東西,旁邊壓著半截木梳,以及一個包裹得更嚴實的油布包。

  三道燈光幾乎同時落在瓷瓶上。

  「裝藥的?」

  年輕人脫口而出。

  戴眼鏡的男人沒有回答,只伸出手,將瓷瓶拿到了燈下。

  灰衣男人立即靠近了一步。

  「別開。」

  「我知道。」

  男人轉動瓶身,仔細看過底部,又拍了幾張照片。

  他的手機里,那條高價收購的消息還在。

  能延壽一年,一個億。

  哪怕夠不上那個價,只要裡面留下來的東西真有一點用處,也不是他們平時能碰上的生意。

  年輕人盯著瓷瓶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問道:「真找到東西了,怎麼算?」

  戴眼鏡的男人手上稍稍一頓。

  灰衣男人看了年輕人一眼,隨即接過話。

  「我們三個一起來的,當然一起算。」

  「這個肯定。」

  男人點點頭,將瓷瓶放進胸前的小包,拉上拉鏈。

  「我先問問。」

  他說著,拿起手機往洞口走,身後的灰衣男人卻跟了上去。

  「就在這裡問吧,開免提,我們也聽聽人家怎麼說。」

  洞口外的風聲灌了進來。

  男人與他對視片刻,笑了一下。

  「行。」

  電話接通後,對面只讓他們補拍瓶口與封存情況,又反覆強調,照片看不出裡面究竟是什麼,更沒辦法判斷藥效。

  「先別拆,帶出來以後才能看。」

  掛斷電話,幾個人都沒有立即說話。

  沒有報價。

  也沒有誰能確定,這是不是一個裝過普通藥丸的舊瓶子。

  可男人胸前的拉鏈,始終沒有再拉開。

  灰衣男人重新回到屍體旁,將那個油布包小心展開,裡面是幾張已經發黃的紙,邊緣粘連,稍一用力便有碎屑落下。

  最外面那張紙上畫著山形。

  山脊中間有一道明顯的豁口,下面幾條彎曲的線匯在一起,旁邊還圈出了一小塊地方。

  灰衣男人拿著紙走到洞口,抬頭看了一眼,忽然停住。

  「你們看,那邊那座山。」

  另外兩個人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斜前方的山脊被風雪侵蝕,正中裂開一道缺口,遠遠看著,竟與紙上畫出的輪廓有幾分相似。

  年輕人湊近了些。

  「這上面寫的什麼?」

  「大部分不認識,不過這個是不是『藥』?」

  灰衣男人的指尖停在圈記旁,那裡有兩個模糊的字,其中一個勉強還能辨認。

  「找葉開問問?」

  年輕人剛說完,戴眼鏡的男人便抬起了頭。

  「問完以後,東西算誰的?」

  年輕人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灰衣男人往前方看了看。

  「就在下面那一段,過去看一眼,沒東西就回來,再去追他們也來得及。」

  這一次,年輕人沒有再說自己想回去。

  幾分鐘後,三個人離開岩洞,沿著山坡朝另一側走去。

  身後,手電光一點點遠離。

  乾屍仍然靠在原處,頭顱低垂,腳邊的布包被翻開,破損的一角垂落在灰里。

  ……

  葉開停在一條乾涸的舊河道旁,將手裡的地圖轉了個方向。

  兩側山坡上積著殘雪,河床中露出大小不一的石塊,部分石頭表面還有水流長年沖刷留下的光滑痕跡。

  這裡的山形,與記錄中的一處已經有些接近。

  但水道的位置,對不上。

  「小葉先生。」

  身後傳來聲音。

  一個背著布袋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在距離葉開幾步外的地方停下,先拱了拱手。

  「免貴姓許,方才看你一直在找舊水道,我這裡恰好也有一份記載。」

  葉開看了他一眼。

  對方呼吸平穩,走過這段亂石坡,氣息也沒怎麼亂,身上隱約有一絲與普通人不同的氣機。

  許姓男人取出一張折好的紙,指了指上面描出的河灣。

  「這一段後來塌過,水從另一邊走了,原來的河床應該在那片碎石下面。」

  葉開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又將自己的記錄拿出來比對了一遍。

  果然能接上。

  「謝了。」

  「順手的事。」

  許姓男人笑了笑,隨即又取出手機,屏幕上是一頁舊書的照片。

  「不過這裡有兩個字,我始終拿不準,能不能勞煩鏡中那位前輩替我看一眼?」

  葉開將銅鏡轉過去。

  老道人看過,隨口辨出那兩個字,又指出旁邊一句說的是融雪後的水勢,並非可以通行的山路。

  許姓男人神情頓時認真了許多,拱手道謝,收起手機時,又看了一眼葉開的行囊。

  「你也是來找藥的?」葉開問。

  「若有機緣,尋得一株靈草,已經不虛此行。」

  男人沒有說自己一定能找到什麼,只試著問了一句能否同行。

  葉開搖頭。

  「我有自己的事情,走起來顧不上別人。」

  對方也沒糾纏,留下那張水道圖的照片,便退到了一旁。

  葉開繞過塌下來的碎石,果然在後面找到一截舊河床。

  小黑跟著爬過石頭,見他停下,立即伸爪碰了碰背包側面的食物袋,動作熟練的不像話!

  葉開:「……」

  你踏馬……

  小黑你這個沒用的傢伙,一天到晚就知道吃!

  每日網暴小黑次數+1……

  「剛爬兩步就要結工錢?」葉開低頭看了一眼。

  小黑的爪子停住了。

  「先走,飯點到了會通知你。」

  直播間裡,有人忍不住樂了。

  「它這一路連個底薪都沒有?」

  「包吃包住,老闆還親自帶著出差,你就說待遇好不好吧!」

  葉開收好地圖,繼續沿著舊河道往前。

  遠處的日光被山脊擋去了一部分,碎石間開始浮起薄薄的霧,風吹過去,那些灰白色的霧氣便貼著地面緩緩流動。

  ……

  另一側的山坡上,三個人也看見了霧。

  起初並不濃,只在低處鋪著一層,隔著霧,還能看見前方斜斜向下的坡面。

  灰衣男人停下腳步,低頭看看紙上的圈記,又朝前照了照。

  「是不是那裡?」

  霧裡露出一抹青綠。

  幾株低矮的植物貼著岩石生長,葉片與周圍枯黃的草莖截然不同,再往裡,似乎還有水流動的聲音。

  戴眼鏡的男人立即舉起手機,放大鏡頭。

  看不清。

  只能看見葉片邊緣,像是帶著一點紅。

  「拍清楚點兒發過去。」

  年輕人回頭望了望,他們走過來的山坡還在,離岩洞並不算太遠。

  「別再往裡走了吧。」

  「就在前面。」

  灰衣男人取下繩索,將一端交給身後兩人,自己拿著登山杖,慢慢往前探。

  前幾步都踩到了實地。

  杖尖碰著石頭,發出清脆的輕響,那幾株植物也越來越近,其中一片葉子上似乎還凝著水。

  灰衣男人彎下腰,試著從側面拍清根部。

  下一刻,他腳下忽然一空。

  整個人猛地往下墜去,登山杖撞在岩壁上,刺耳的聲音剛響起來,腰間的繩索便驟然繃緊!

  身後兩個人猝不及防,被拽得往前撲了半步。

  「拉住!」

  年輕人一屁股坐在地上,雙手死死抓著繩索,手套在粗糙的繩皮上磨出一陣發熱的刺痛。

  戴眼鏡的男人也趕緊蹲低身體,用腳抵住石頭。

  「別動,我們拉你上來!」

  霧氣在兩人面前散開了一點。

  那幾株青綠的植物不見了。

  前方只有一道裂開的深溝,灰衣男人掛在下面,雙腳蹬著岩壁,卻怎麼也踩不穩。

  「往上拉!」

  他仰起頭,聲音都變了調。

  年輕人咬著牙往後挪,剛將繩子收回一點,下面的人卻忽然僵住。

  有什麼東西,抓住了他的腳踝。

  灰衣男人低頭看去。

  一隻灰白的手,正從岩石的陰影里伸出來,五根細長的手指隔著褲腿扣在他腿上。

  再往下,一張人臉慢慢抬了起來。

  那東西貼在陡直的岩壁上,身體藏在霧裡,只有臉正對著他。

  灰衣男人嘴唇顫了顫,猛地踢腿。

  「下面有人!」

  話音剛落,那隻手便驟然往下一拽。

  他的身體撞向岩壁,額頭磕在突出的石棱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原本拼命抓撓石頭的手隨即鬆了下去。

  上面的年輕人看見血順著岩面淌下來,臉上的血色也跟著褪了個乾淨。

  「拉啊!」

  戴眼鏡的男人吼了一聲。

  兩個人用盡力氣,繩索卻反而被一點點拖向溝邊。

  霧中,那隻灰白的手鬆開腳踝,攀住了繃緊的繩子。

  緊接著,是另一隻。

  有什麼東西,正在順著繩索往上爬。

  年輕人看見那幾根手指時,喉嚨里擠出一聲變了調的喊叫,身體拼命往後縮,手裡的繩子卻不敢松。

  刀刃忽然從旁邊壓了下來。

  戴眼鏡的男人握著折刀,接連割了幾下,繃緊的繩索猛地斷開,兩個人同時向後摔去。

  繃緊的繩索猛地斷開,兩個人同時向後摔去。

  下方,穿灰色衝鋒衣的男人失去了最後的牽引,身體沿著岩壁墜了下去,很快便被深處的霧吞沒。

  溝里接連傳來幾聲沉悶的碰撞,隨後徹底沒了動靜。

  年輕人趴在溝邊,臉色慘白,嘴唇動了動。

  「他還在下面……」

  「你也想下去?!」

  戴眼鏡的男人一把拽住他的衣領,將他拖離溝邊。

  兩個人連滾帶爬地逃回山坡,誰也沒有再回頭。

  男人摔掉了手電,鏡片上蹭出一道裂痕,爬起來時,卻仍然下意識按住了胸前那個裝著瓷瓶的小包。

  ……

  葉開聽見喊聲時,正在查看舊河道旁的一處岔口。

  前方幾個人停在背風的石頭後面,其中一個正在揮手,另一個則不停朝來路張望。

  「出事了!」

  有人朝這邊喊了一聲。

  葉開走近,先看見了那個坐在地上發抖的年輕人,隨後才認出旁邊戴眼鏡的男人。

  之前還問過自己人魚肉。

  現在,對方鏡框歪著,臉上全是擦傷,一隻手抖得連手機都握不穩。

  「怎麼回事?」

  年輕人斷斷續續地說了起來。

  回洞裡翻東西,找到記錄,照著山形過去,然後有人踩空,溝里還伸出了一隻手。

  說到最後,他牙齒碰得咯咯作響。

  「他頭撞上去了,全是血,那東西還在往上爬……」

  周圍漸漸安靜下來。

  有人看向男人胸前的小包,遲疑著問:「你們真找到藥了?」

  葉開轉頭看了他一眼。

  「人都掉下去了,你倒先問這個?」

  那人臉色一僵,沒再開口。

  葉開問清方向,讓兩人指出大概位置,將情況與附近地形一併發給官方聯絡人員,又特意說明那裡存在遮掩地形的異常。

  對方很快回復,讓倖存者留在能夠確認位置的地方,附近人員會與他們聯繫。

  葉開將回復轉告,隨後抬頭看向周圍的人。

  「現在知道這裡會死人了吧?」

  沒人接話。

  遠處的霧還在緩緩往山坡上漫,天光照進霧裡,白得發灰。

  「想回去的,趁現在還認得路,趕緊走。」

  葉開將手機收起,語氣沒有多大起伏。

  「我不是帶你們來的,也沒答應帶誰進去,別覺得跟在我後面,就什麼都不用怕了。」

  年輕人抹了一把臉,連連點頭。

  旁邊有人已經開始收拾東西,也有人看向來路,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將背包重新背起來。

  戴眼鏡的男人始終沒說話。

  葉開也沒有問他包里到底藏著什麼,更沒打算折回去替他們找那具屍體。

  他還有自己的路要走。

  重新拿起手機時,葉開先看了一眼時間,又掃過醫院那邊的消息。

  暫時沒有新的情況。

  他停了片刻,將屏幕按滅。

  從落地進山到現在,幾個小時已經過去,真正的入口,卻仍然沒有找到。

  直播間裡,彈幕的語氣也變了。

  「剛才還在問帶不帶人,現在真出事了。」

  「這連崑崙裡面都沒進去吧?」

  「前面那具乾屍擺在那裡,說實話,已經提醒得夠明白了。」

  「聽見有人出事,居然還有人先問藥,我真服了。」

  葉開沒有再接這些話,只帶著小黑沿舊河道繼續往前。

  身後的腳步聲比之前少了些。

  但並沒有徹底消失。

  ……

  繞過一道彎,前方的河床忽然收窄。

  兩側岩壁向中間擠壓,岩縫裡積著不知多久沒化的雪,冷風從深處吹出來,帶著一種潮濕的石腥氣。

  葉開停下腳步。

  原本散在低處的霧,這裡已經積得很厚,十幾步外,便只剩下一片灰白。

  他的感知里,有一處陰冷的氣息正在移動。

  很慢。

  就在前面。

  小黑也停了下來,鼻子朝霧中嗅了嗅,原本抬著的耳朵漸漸壓低。

  葉開將燈光往前送了些。

  霧裡,出現了一根木杖。

  隨後,是一截灰褐色的衣袖,以及一個微微佝僂著的人影。

  那人背對他們,慢慢向前走,走出幾步,又停下來,側過頭往後看了一眼。

  直播間的彈幕忽然密了起來。

  「等一下!」

  「這衣服是不是在哪兒見過?」

  「洞裡那個!」

  「臥槽,就是洞裡的那個死人!」

  葉開已經看清了那張臉。

  乾癟的面頰,深陷的眼窩,領口歪向一側的舊衣,還有那根握在手裡的木杖。

  與岩洞裡靠著牆的乾屍,一模一樣。

  身後跟過來的幾個人也停住了,其中一人剛想往前湊,認出那身衣服後,臉色瞬間變了。

  「這……」

  那人影沒有開口。

  它只是站在前面,等了一會兒,隨後又轉過身,繼續往霧裡走。

  走幾步,停一下。

  再回頭。

  葉開看著它,緩緩往後退了半步,將腳踩回一塊完整的岩石上。

  小黑立即跟著挪了過來。

  身後的人已經不敢再往前走,有人壓低聲音,連著叫了兩聲葉開。

  葉開卻沒有回應,只伸手從行囊里取出了一根羽毛。

  長羽在燈光下泛著異樣的光澤,原本迎面吹來的冷風觸及羽端,竟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撥動,朝兩側偏了偏。

  直播間裡,立刻有人認了出來。

  「那根羽毛!」

  「對啊,他有這個!」

  葉開握住羽柄,將法力緩緩送了進去。

  隨後,朝前輕輕一扇。

  呼——

  狹窄的河道中,陡然響起一陣沉沉的風聲。

  貼著地面流動的霧氣猛地翻捲起來,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中間撕開,朝著兩側岩壁撞去!

  碎雪飛起。

  幾顆鬆動的石子順著地面滾向前方,滾出幾步,忽然消失在燈光里。

  葉開身後,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腳下的舊河道,在前面斷了。

  距離他們不過幾步,便是一道陡然裂開的斷崖,邊緣參差不齊,下面黑沉沉的,燈光照下去,根本照不到底。

  過了片刻,深處才傳來石子碰撞岩壁的回聲。

  一下接著一下,越落越遠。

  方才霧氣里看著還能繼續走的路,已經沒有了。

  可那個拄著木杖的人影,還在往前走。

  它抬起腳,落下。

  灰褐色的衣擺輕輕晃動,腳底下卻空空蕩蕩,沒有石頭,沒有積雪,也沒有任何能夠承住身體的東西。

  那根木杖同樣朝下點了點。

  沒有聲音。

  杖尖停在半空,隨後又被提了起來。

  身後的年輕男人猛地後退,鞋底踩滑,狼狽地扶住旁邊岩壁,嘴裡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沒說出來。

  直播間裡,滿屏都是問號。

  「它踩在哪兒?!」

  「下面是空的!」

  「剛才要是跟過去,人不就直接掉下去了?!」

  「它還在走,它是不是不知道霧沒了?!」

  葉開站在實地上,看看斷崖,又看看那個仍然停在半空、回過頭等著自己的身影。


  「老兄啊。」

  人影朝著他,沒動。

  葉開抬起手裡的羽毛,往它腳底下指了指。

  「你這好像也不是活人啊……」

  周圍安靜得只剩風聲。

  那張乾癟的臉直直朝著葉開,深陷的眼窩裡,看不清究竟有沒有眼珠。

  葉開又低頭看了一眼斷崖。

  「你倒是低頭看看,這路是給我走的嗎?」

  直播間:「???」

  「我都快嚇死了,你還跟它商量路況?!」

  「你別說,它這個帶路確實不太負責。」

  「活人走不了一點兒!」

  半空中的人影,忽然歪了一下頭。

  幅度很小。

  緊接著,那顆腦袋卻繼續往側面偏去,脖頸處的皮肉一點點摺疊,下巴幾乎貼到了肩膀。

  葉開臉上的笑意淡了些,將羽毛收回。

  「小黑,後面去。」

  小黑沒有半點猶豫,立即退到他身後的石頭旁。

  下一刻,那根木杖忽然散了。

  灰白色的碎影從人影手裡剝落,還沒落下便融進殘霧,懸在半空中的身形猛地前傾,朝著葉開撲了過來!

  身後響起一片驚呼。

  葉開右臂衣袖驟然繃緊,黑色紋路沿著手腕向上浮動,肩膀向前一送,一拳迎著那張乾癟的臉砸了過去。

  砰!

  沉悶的撞擊聲在岩壁間炸開。

  那東西的臉當場凹陷,整個腦袋連著上半身被砸得向後折去,身體橫著撞上側面的岩石,碎屑簌簌落下。

  跟在後面的人,全都僵在原地。

  燈光中,那張被打穿的臉里,沒有骨頭。

  也沒有血。

  只有一團灰黑色的東西,在破開的皮相下面緩緩蠕動,細細密密,如同浸濕後糾纏在一起的髮絲。

  葉開眼前,幾行提示隨之浮現。

  【異常目標已確認。】

  【名稱:借形屍祟。】

  【借死者遺形凝身,惑人入險,攫取生氣。】

  【當前所見形貌,並非其本體。】

  葉開目光微動。

  岩壁上,那團灰黑色的東西重新向中間聚攏,被他打塌的臉,正一點點鼓起。

  片刻後。

  那張屬於明代求仙者的臉,再次轉向了他!

  葉開:「……」

  直播間眾人:「???」

  這麼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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