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老人一句話,舊案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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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內傳來鑰匙碰撞聲。

  金屬划過桌面,落進陶碗。

  周鶴年開了口。

  「把那張紙送進來。」

  顧清商轉向網格員。

  「勞煩登記用途和遮蔽項目。」

  網格員打開工作軟體,把資料編號、核驗內容和禁止錄音寫進記錄。

  周嵐逐項看完,在住址保護一欄簽下名字。

  顧清商把複製件裝進透明文件袋,封好袋口,平放在門檻外。

  她退到兩步之外。

  木門打開半掌寬。

  暗處露出一截灰布褲腿。

  一隻布滿老繭的手伸出門縫,夾住文件袋。

  虎口與掌根染著藥材留下的黃痕。

  手腕橫著一道舊傷,旁邊壓著幾處燙痕,傷痕一路藏進袖口。

  陳浪看了一眼,目光落回門框。

  文件袋被拿進屋,木門重新合攏。

  門閂留了半格。

  紙袋摩擦聲從裡面傳來。

  木椅被拖到窗下,鐵盒也從柜子底下拉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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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鑰匙插進鎖孔,轉了兩圈。

  周嵐從布袋底層取出一張塑封過的驗收單。

  塑封邊磨得起毛,右下角蓋著完整印章,印泥早已褪色。

  她蹲到門邊,把驗收單從門縫送進去。

  「外公,用這張對。」

  屋裡響起放大鏡碰到鐵盒的聲音。

  周鶴年先對筆畫,又拿紙壓住印章邊緣,比了幾次缺口。

  門外沒人催。

  屋檐漏下的水落進石槽,一滴追著一滴。

  鐵盒終於合上。

  文件袋從門縫遞了出來。

  「印是真的。」

  顧清商接住文件袋,掌心壓著封口。

  胸口那口氣停了兩拍,才從喉間吐出。

  周鶴年咳了一陣,把椅子拖到門邊。

  「守拙印在合作社出現過六次。」

  「程先生不拿項目補貼,也不替顧家站台。」

  「項目組請他參加剪彩,他沒去。」

  「讓他錄宣傳片,他把合同扔進藥渣桶。」

  門內的老人喘了口氣。


  「六次印,擔的都是藥材責任。」

  顧清商取出紙質記錄表,把原話寫下。

  手機仍留在封存袋中。

  「六份記錄還在嗎?」

  「村委有三份。」

  「另外三份呢?」

  門後靜了片刻。

  「被人拿走了。」

  顧清商抬起筆。

  「誰拿的?」

  「今天不說。」

  她在那一欄畫了個待核驗標記,翻到下一項。

  「十年前的覆核報告,我們已經在村委檔案里找到了。」

  「試住者入項前就有肝功能異常,期間還私自吃了減肥藥。」

  「送檢藥材沒有問題。」

  門內的椅子響了一聲。

  周鶴年沒有說話。

  顧清商從資料袋裡取出覆核結論的登記副本,交給網格員。

  「請村委核驗後轉給周老先生。」

  「這份結論當年沒公開。」

  「程先生走了十年,那口鍋還留在他身上。」

  門縫下的影子動了動。

  周鶴年咳得更重,陶碗被碰倒,在桌上滾了半圈。

  「顧家丫頭。」

  「您說。」

  「你爺爺簽停工的時候,報告還沒出來。」

  「我知道。」

  「報告出來以後,顧家沒人回來澄清。」

  顧清商的筆壓在紙面。

  「這件事,我會查。」

  「該公開的結論,也會公開。」

  門後的咳嗽停了。

  周鶴年拖著右腳走到桌邊,過了片刻才重新坐下。

  顧清商等了一會兒,才問出下一句話。

  「程先生離開北麓時,身上有傷嗎?」

  周嵐扭頭看向她,手掌按住門框。

  這個問題已經超出印章核驗。

  顧清商把記錄表放低。

  「舊照片裡,他背著木藥箱。」

  「項目覆核出來前,他已經離開。」

  「您不願談,這項就留空。」

  門內傳來壓低的咳嗽。

  「他走的時候,左手提藥箱。」

  「右手抬不起來。」

  周嵐朝門內喊了一聲。

  「外公。」

  「我說親眼見過的。」

  周鶴年把椅子拖近。

  「有人砸過護林站。」

  「程先生沒報案,也沒叫村里人去追。」

  「他把廢方燒了,剩下的藥材全交給合作社。」

  「當天夜裡,人就走了。」

  顧清商握著筆,記錄表在掌下折起一道印。

  「砸護林站的人是誰?」

  「明天再問。」

  顧清商朝木門走近半步。

  「我能見您一面嗎?」

  屋裡沒了聲音。

  水還在往石槽里落。

  遠處駛過一輛拖拉機,轟鳴隔著院牆壓進巷子,又沿村道遠去。

  顧清商站在門外等著。

  資料袋掛在臂彎,封條仍貼在文件袋上。

  她沒提顧成章還剩多少時間,也沒提賀家的三個月期限。

  過了許久,周鶴年的聲音才從門裡傳出。

  「今天不見。」

  顧清商垂下眼,把記錄表裝回袋裡。

  「好。」

  她扣上鎖扣,退開門口。

  周嵐看著她,原先按住門框的手慢慢放了下來。

  顧清商取出名片。

  屋裡傳來門閂落下的聲音,她停住動作,又把名片放了回去。

  她只在村委回執背面寫下電話,交給網格員保管。

  周嵐推正自行車。

  「外公明天要參加繞三靈。」

  「松鶴村的第一炷香,一直由他來點。」

  她看向顧清商。

  「今晚我會把你們查到的材料交給他。」

  「他願意見,我帶他去廣場。」

  「他不願意見,你們離開松鶴村。」

  「以後也別托村幹部問地址,更別堵這道門。」

  顧清商把覆核報告副本遞給網格員。

  「請村委核驗後轉交。」

  「見不見,由周老先生定。」

  陳浪朝網格員抬了抬下巴。

  「把約定寫清楚。」

  「省得哪天有人剪掉前半段,給這場談話加個離譜結局。」

  網格員低頭錄入。

  周嵐核對完條款,在見面地點後補上公共區域,又加了一條不得記錄同行村民。

  她簽下名字。

  顧清商接過電子筆,也在下方落了款。

  回執由村委保存,周嵐拿走副本,顧清商只記下編號。

  陳浪從網格員手中拿回車鑰匙,檢查設備箱上的封條。

  「走了。」

  蘇念念看了眼木門。

  「真走?」

  陳浪提起設備箱。

  「留下替周老看門?」

  「門外確實缺個拿鍋鏟的。」

  「工資太低,不接。」

  幾人沿著院牆往外走。

  白薇薇落在最後,繞開泥地里的自行車胎印。

  沈清辭邊走邊記下核驗時間、周鶴年的原話和資料編號。

  涉及住址的地方,全被她空了下來。

  一行人走到院牆拐角,門內又傳出周鶴年的聲音。

  「顧家丫頭。」

  顧清商停住腳,沒有折返。

  周嵐推起自行車,藥盒在竹筐里碰了兩下。

  「外公要是再問你,顧家這次來救人,還是來翻十年前的帳,你最好想清楚再答。」

  顧清商抱住資料袋。

  她看著前方爬滿藤蔓的院牆,喉嚨動了一下。

  「我來救爺爺。」

  她停了片刻。

  「十年前的帳,我也會查。」

  「誰拿顧家的項目牟利,誰壓下覆核報告,誰拿程先生的方子賣高價套餐,誰讓他帶傷離開北麓,我會查到名字。」

  「顧家該擔的,我認。」

  「程先生被壓在檔案櫃裡的清白,也該拿出來了。」

  木門後沒有回應。

  鑰匙碰過桌沿,發出兩聲輕響。

  眾人走出側巷。

  越野車停在荒草外,陳浪把設備箱放進後備廂。

  箱蓋尚未合攏,磚房裡傳出鐵鎖轉動的聲音。

  周鶴年仍舊沒有開門。

  他坐回木桌旁,把那份覆核結論放在燈下,一行一行看完。

  十年前,顧家來過三撥人。

  有人問程守拙去了哪裡,有人找合作社留下的藥方,也有人開價收走驗收記錄。

  沒有人問過那份覆核報告。

  更沒人提過程守拙背了十年的責任。

  周鶴年拉開鐵盒底層,取出一隻牛皮紙袋。

  封口壓著十年前的紅章。

  紙袋正面寫著五個字。

  顧成章親啟。

  老人用拇指擦過紙袋上的灰,拆開封口。

  裡面放著一把銅鑰匙,還有程守拙留下的紙條。

  紙上只有一句話。

  「顧家若來救人,把帳本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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