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赤子心
「這事兒，你是怎麼想的？」沈昊天問李雲維。
李雲維低頭掩去目中寒光，緩聲說道：「皇上，江青陽去找微臣之前，曾在眾人面前親口否認與阿芷的婚約，若不是阿芷並不是口拙之人，今日滿京城都會傳遍阿芷乃霸占妹妹婚事的不知廉恥之人。這種敗壞一名剛及笄女子名聲手段，未免落於下乘了！」
沈昊天沉默不語。
李雲維原來早就想到。
「也許是江青陽自作主張……」沈昊天沒有再說，就像李雲維說的，江青陽一個小小的六品主事，怎敢去對他的女兒挑挑揀揀？
江青陽做了吏部主事後，與二皇子沈硯州走得頗近，此事看來並不是簡單的兒女私情。
作為一名皇子，可以不優秀，甚至可以蠢笨，但若是手段隱私齷齪，卑劣下乘，則失于格局狹隘，難以讓人信服，更是失了皇家尊嚴。
李雲維雖然職位不高，可在外人看來，他頗得盛寵，在沈昊天跟前的臉面，與大總管張永不相上下。而且他沒有兒子，只有兩個女兒，若是與他寵愛的女兒成親，自然也就成了李雲維的半個兒子。
而這個被他寵愛的女兒，在外人看來，定然不是那位生母遠離，父親不聞不問的長女，而是以妾身上位，備受李雲維寵愛的繼夫人名下的次女。
「你來之前，負責太子病情的太醫過來說，太子近日病情愈發嚴重，不知是否和天氣寒冷有關係。」沈昊天沉聲說道：「定國公是皇后的嫡親兄長，蕭承宇與太子兄弟二人關係親厚，無論如何，這門親事都算得上穩妥。況且定國公府家風不錯，歷代定國公從不納妾，阿芷嫁過去，不至於受了委屈。」
李雲維這才明白皇上今日為何心情不好。
太子殿下龍章鳳姿，才情卓絕，性情寬仁，不僅皇上對他頗為喜愛，寄予厚望，朝中重臣也多對其傾心擁戴。
而且皇上只有三位皇子，太子殿下和三皇子均是皇后娘娘所生，貴妃娘娘則是二皇子的生母。
若太子殿下身體康健，三皇子與其一母同胞，既可以拱衛太子，又可以與二皇子相互制約。皇上的三位皇子無需手足相殘，即可完成皇權更迭。
可若是太子殿下病體堪憂……
立嫡立長，除卻太子殿下，二皇子為長，三皇子則為嫡。這看似安穩的朝堂，怕是要起大波瀾！
太子生病，已經是兩年前的事情，集太醫院的能力，竟至今無法醫治，也難怪皇上如此動怒。
不過皇上的意思，是同意阿芷嫁給定國公世子做世子妃的，這樣一來，倒是能給阿芷一個交代。
「既然榮王叔要去找你，你便早些出宮吧。」沈昊天說道：「你先聽聽榮王叔怎麼說，若是此事蕭承宇自己也認可，朕便給他們二人一道賜婚聖旨，也給阿芷壯壯聲勢，免得文鳶回京，怨怪我們都沒有好好照顧她的女兒。」
「鳶……鳶兒她……她要回京了？」李雲維猛地從凳子上站起。
沈昊天看他沒有出息的樣子，擺了擺手：「你都不知道，朕怎麼知道，趕緊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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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雲維惱怒地說道：「皇上，鳶兒是微臣的夫人，您怎能私下與她通信？」
「夫人？十五年前就已經和離的夫人？給朕滾出去！」沈昊天沒好氣地說道。
李雲維不敢再說，可又不甘心就此離開，想到昨日阿芷那臭丫頭對待自己的招數，便往前走了兩步，舔著臉笑道：「皇上莫氣，微臣看皇上今日心情起伏頗大，給皇上擺副殘棋靜靜心。」
他嘴裡說著，人也走到沈昊天身旁的桌案那裡，在棋盤上啪啪落子，速度極快地將昨日李元芷去找他時，他獨自琢磨的那棋局擺了出來。
阿芷能一眼看出棋眼，只需一子便可讓白棋破局而出，反守為攻。若是靜下心來，他也能在半個時辰內找出破局之關鍵。
可是以皇上的棋力，沒有一個時辰，別想窺得途徑。況且，皇上現在心不靜，怕是會如同自己昨晚那般，又是氣惱，又是心癢地在棋盤前煎熬一夜！
棋局已成，李雲維高興地兩手一拍，恭敬地朝著沈昊天行禮：「皇上，微臣先行告退！」說罷，也不等沈昊天開口，倒退著靠近殿門，轉過身一溜煙地跑出了文德殿。
出了殿門，看到背著身子站在那裡的張永，他抬腳從後邊踢過去。他是文臣，張永卻是貼身伺候沈昊天的內侍，不僅有功夫在身，而且功夫不弱。
他也不回頭，只是極快地挪了一下身子，便躲開了背後偷襲的那腳。
李雲維失敗的次數多了，今日終於有了些經驗，趁著一腳踢空身體前沖，伸手在張永頭上撓了一把。
然後人也不停留，趁著前沖的勁兒直接跑遠了。
也算是文臣中身手矯捷地典範了！
張永抬手扶了扶被李雲維扒亂的煙墩帽，看著前邊那狼狽逃竄的身影，嘴角揚了起來。
也不怪皇上寵信李雲維。
他對於權勢沒有渴求，族中人丁單薄，他自己更是只有兩個女兒。對皇上忠心赤誠，卻又不失友人間的親昵爽直。
深宮冰冷，朝堂詭譎，步步算計，處處人心險惡。在這偌大皇宮之中，萬人之上的帝王看似坐擁天下，實則孤家寡人。
聽話的奴才、能幹的臣子，隨時可見，隨處可得。
而不畏他權、真心相待如同尋常人間的赤子之心，不要說皇上，就說他這無根之人，也盼著每日都能見到這與往日無異的老友。
張永看李雲維身影已經消失，這才緩緩轉身進了文德殿。他先幫皇上換了一盞熱茶，這才從一側悄悄看了皇上一眼。
皇上垂眸在面前的棋盤上，聽到他的動靜，將手中的棋子往棋盒裡一扔，端起熱茶抿了一口，低聲罵道：「這就是報復，朕罵了他他不敢回嘴，就給朕留這麼一副殘棋，讓朕吃睡不得！」
話是罵著說出來的，張永卻沒有從裡面聽出怒氣。
李雲維低頭掩去目中寒光，緩聲說道：「皇上，江青陽去找微臣之前，曾在眾人面前親口否認與阿芷的婚約，若不是阿芷並不是口拙之人，今日滿京城都會傳遍阿芷乃霸占妹妹婚事的不知廉恥之人。這種敗壞一名剛及笄女子名聲手段，未免落於下乘了！」
沈昊天沉默不語。
李雲維原來早就想到。
「也許是江青陽自作主張……」沈昊天沒有再說，就像李雲維說的，江青陽一個小小的六品主事，怎敢去對他的女兒挑挑揀揀？
江青陽做了吏部主事後，與二皇子沈硯州走得頗近，此事看來並不是簡單的兒女私情。
作為一名皇子，可以不優秀，甚至可以蠢笨，但若是手段隱私齷齪，卑劣下乘，則失于格局狹隘，難以讓人信服，更是失了皇家尊嚴。
李雲維雖然職位不高，可在外人看來，他頗得盛寵，在沈昊天跟前的臉面，與大總管張永不相上下。而且他沒有兒子，只有兩個女兒，若是與他寵愛的女兒成親，自然也就成了李雲維的半個兒子。
而這個被他寵愛的女兒，在外人看來，定然不是那位生母遠離，父親不聞不問的長女，而是以妾身上位，備受李雲維寵愛的繼夫人名下的次女。
「你來之前，負責太子病情的太醫過來說，太子近日病情愈發嚴重，不知是否和天氣寒冷有關係。」沈昊天沉聲說道：「定國公是皇后的嫡親兄長，蕭承宇與太子兄弟二人關係親厚，無論如何，這門親事都算得上穩妥。況且定國公府家風不錯，歷代定國公從不納妾，阿芷嫁過去，不至於受了委屈。」
李雲維這才明白皇上今日為何心情不好。
太子殿下龍章鳳姿，才情卓絕，性情寬仁，不僅皇上對他頗為喜愛，寄予厚望，朝中重臣也多對其傾心擁戴。
而且皇上只有三位皇子，太子殿下和三皇子均是皇后娘娘所生，貴妃娘娘則是二皇子的生母。
若太子殿下身體康健，三皇子與其一母同胞，既可以拱衛太子，又可以與二皇子相互制約。皇上的三位皇子無需手足相殘，即可完成皇權更迭。
可若是太子殿下病體堪憂……
立嫡立長，除卻太子殿下，二皇子為長，三皇子則為嫡。這看似安穩的朝堂，怕是要起大波瀾！
太子生病，已經是兩年前的事情，集太醫院的能力，竟至今無法醫治，也難怪皇上如此動怒。
不過皇上的意思，是同意阿芷嫁給定國公世子做世子妃的，這樣一來，倒是能給阿芷一個交代。
「既然榮王叔要去找你，你便早些出宮吧。」沈昊天說道：「你先聽聽榮王叔怎麼說，若是此事蕭承宇自己也認可，朕便給他們二人一道賜婚聖旨，也給阿芷壯壯聲勢，免得文鳶回京，怨怪我們都沒有好好照顧她的女兒。」
「鳶……鳶兒她……她要回京了？」李雲維猛地從凳子上站起。
沈昊天看他沒有出息的樣子，擺了擺手：「你都不知道，朕怎麼知道，趕緊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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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雲維惱怒地說道：「皇上，鳶兒是微臣的夫人，您怎能私下與她通信？」
「夫人？十五年前就已經和離的夫人？給朕滾出去！」沈昊天沒好氣地說道。
李雲維不敢再說，可又不甘心就此離開，想到昨日阿芷那臭丫頭對待自己的招數，便往前走了兩步，舔著臉笑道：「皇上莫氣，微臣看皇上今日心情起伏頗大，給皇上擺副殘棋靜靜心。」
他嘴裡說著，人也走到沈昊天身旁的桌案那裡，在棋盤上啪啪落子，速度極快地將昨日李元芷去找他時，他獨自琢磨的那棋局擺了出來。
阿芷能一眼看出棋眼，只需一子便可讓白棋破局而出，反守為攻。若是靜下心來，他也能在半個時辰內找出破局之關鍵。
可是以皇上的棋力，沒有一個時辰，別想窺得途徑。況且，皇上現在心不靜，怕是會如同自己昨晚那般，又是氣惱，又是心癢地在棋盤前煎熬一夜！
棋局已成，李雲維高興地兩手一拍，恭敬地朝著沈昊天行禮：「皇上，微臣先行告退！」說罷，也不等沈昊天開口，倒退著靠近殿門，轉過身一溜煙地跑出了文德殿。
出了殿門，看到背著身子站在那裡的張永，他抬腳從後邊踢過去。他是文臣，張永卻是貼身伺候沈昊天的內侍，不僅有功夫在身，而且功夫不弱。
他也不回頭，只是極快地挪了一下身子，便躲開了背後偷襲的那腳。
李雲維失敗的次數多了，今日終於有了些經驗，趁著一腳踢空身體前沖，伸手在張永頭上撓了一把。
然後人也不停留，趁著前沖的勁兒直接跑遠了。
也算是文臣中身手矯捷地典範了！
張永抬手扶了扶被李雲維扒亂的煙墩帽，看著前邊那狼狽逃竄的身影，嘴角揚了起來。
也不怪皇上寵信李雲維。
他對於權勢沒有渴求，族中人丁單薄，他自己更是只有兩個女兒。對皇上忠心赤誠，卻又不失友人間的親昵爽直。
深宮冰冷，朝堂詭譎，步步算計，處處人心險惡。在這偌大皇宮之中，萬人之上的帝王看似坐擁天下，實則孤家寡人。
聽話的奴才、能幹的臣子，隨時可見，隨處可得。
而不畏他權、真心相待如同尋常人間的赤子之心，不要說皇上，就說他這無根之人，也盼著每日都能見到這與往日無異的老友。
張永看李雲維身影已經消失，這才緩緩轉身進了文德殿。他先幫皇上換了一盞熱茶，這才從一側悄悄看了皇上一眼。
皇上垂眸在面前的棋盤上，聽到他的動靜，將手中的棋子往棋盒裡一扔，端起熱茶抿了一口，低聲罵道：「這就是報復，朕罵了他他不敢回嘴，就給朕留這麼一副殘棋，讓朕吃睡不得！」
話是罵著說出來的，張永卻沒有從裡面聽出怒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