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臂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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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沈硯南更慘。

  因為馬撞到了對面,車廂猛地頓住,原本就軟倒在椅凳上的沈硯南哪還能控制住身體?

  車廂頓住的瞬間,他便從車簾後撞了出來。

  原本馬車速度極快,沈硯南撞出的速度也很快。

  他企圖用手抓住車轅,可他身上無力,手沒有抓住車轅,胳膊反倒猛地在車轅上撞了一下。

  撕裂般的劇痛從胳膊上傳來,沈硯南慘呼一聲。

  這一撞倒是阻住了外沖的勢頭,他從車轅跌落在地。

  侍衛們連忙上前相扶,「嘶……別動,本皇子的胳膊……」

  沈硯南嘶聲呼痛。

  等到侍衛扶著他緩緩坐起來,便看到他的右臂無力地垂在身側。

  也不知是脫臼,還是已經折斷。

  身為皇子竟然當街縱馬,路上的行人雖然不敢上前理論,可低低的議論聲從四處響起。

  拉車的馬因為頭撞到了對面的車身上,早就倒地而亡,讓沈硯南辯無可辯。

  被撞馬車的車夫還在地上躺著,有大膽的行人走過去查看,頓時驚呼出聲:「出人命了,出人命了,這車夫被撞死了!」

  沈硯南費力地轉頭看去,那車夫被路人扶著,血淌了滿臉,脖子耷拉向一旁,估計是倒地時折斷了脖頸。

  可他哪還顧得上那人!

  他的胳膊疼痛欲裂,連腹部的傷口,也因為猛烈的撞擊重新撕裂開來,他已經感覺到那處的洇濕。

  定然是又出血了。

  沈硯南又被匆匆忙忙抬回了府中。

  等到派人去請太醫時,沈硯南才反應過來。

  方才為何要讓侍衛將他抬回府中?應該直接抬到定國公府養傷才是。

  他氣怒地用左手捶了一下床榻,可即便是這樣的動作,也牽扯的腹部和右臂疼痛不已。

  他忍不住又痛呼一聲。

  沈硯南點名讓田太醫進府看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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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太醫現在是太醫院的副院使,曹瑾賀前兩日被皇后娘娘杖責之後,還在府中養傷未曾回宮當值。

  田太醫既沒有人可以推諉,也找不到理由躲避。

  三皇子府中來人說,三皇子胳膊摔傷了。

  這是瘍科,正是他所擅長的。

  他以為三皇子是尋了個由頭找他麻煩,誰曾想,等他到了三皇子府時,三皇子的胳膊竟然真的斷了。

  沈硯南上臂已經高高腫起,大片青黑瘀色順著肩腋往下蔓延,混著淡紫的血暈,而且整個手臂已經歪斜。

  在等著太醫前來的這會兒功夫,沈硯南已經痛得渾身發顫,額頭全是冷汗,眼前也一陣陣發黑。

  田太醫俯下身,一手按住沈硯南肩頭,另一手指尖緩緩落在沈硯南傷處外側。

  他還沒用力,沈硯南便猛地顫抖一下,同時發出了痛呼聲。

  田太醫面不改色,低聲說道:「三皇子忍一忍,微臣必須摸一摸斷骨位置。」

  曹瑾賀掌心貼著腫脹緊繃的皮膚,緩緩按壓下去。

  待他指尖摸到斷骨處一處隆起時,他並沒有收力,而是趁勢按了下去。

  沈硯南頓時慘呼一聲。

  而田太醫並沒有停下,又在那位置輕輕一推,沈硯南慘呼聲不斷。

  田太醫滿臉擔憂的蹙著眉,「三皇子,您這胳膊斷口在肱骨中段,斷口已經重疊錯移。

  雖然皮肉尚且完好,可這瘀血鬱積在臂間,一旦久蓄不散,手臂經絡受其壓迫,手腕與手指發麻無力,別說吃飯寫字,連握住東西都困難。」

  「那……你還不……儘快給本皇子……醫治!」沈硯南咬著牙,艱難開口。

  田太醫滿臉愁緒:「不是微臣推脫,而是您這斷骨要強行復位,至少要有三人合力。太醫院最擅長瘍科的是曹院使,曹院使不在,以微臣之力,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那便……讓曹瑾賀速來,」沈硯南厲聲說道。

  「曹院使被皇后娘娘打了板子,連床榻都下不得,怎麼能來這裡?」田太醫急得抬袖擦了擦額角的汗,

  「三皇子,您容臣進宮稟報皇上,再與眾太醫商議一下對策。」

  說完,田太醫不等痛的齜牙咧嘴的沈硯南開口,提著藥箱便急急往宮裡趕去。

  連個止痛安神的方子都沒有留下。

  走出三皇子府,田太醫先回了府中一趟,這才疾步往宮中趕去。

  在文德殿外跪了一刻鐘,沈昊天宣了田太醫進殿。

  做了這麼久的太醫,田太醫這還是第一次在皇上面前回話,也算是託了三皇子的福。

  「說罷,三皇子府里,又出了什麼事?」

  「回稟皇上,三皇子的胳膊摔斷了。」

  「斷了?」沈昊天這才抬起頭來,看了田太醫一眼,「怎麼斷的?」

  「微臣聽說是拉車的馬受了驚,三皇子從馬車上摔下來了。」

  「怎麼?世子這般看重你,你竟治不得一個斷臂?」

  「微臣已經去看過了,三皇子的斷臂斷口平整,正骨復位不難,」田太醫不敢抬頭,強撐著把話說完:「只是三皇子的手臂上的斷骨壓迫經絡,以後這右臂,怕是要受些影響。」

  「此事由你們太醫院想辦法,退下吧。」沈昊天沒有興致與一名小小的太醫多說,擺手讓田太醫退下。

  他有些煩惱地靠在椅背上。

  他早就得了消息,外面的傳言可不是驚了馬,而是說老三肆意縱馬,他只是摔斷了胳膊,被他撞到的車夫,卻是當場殞命。

  身為皇子,無論是自己府中監管不力,還是遭人陷害,這樣小小的事情都處理不好,還落得個摔斷胳膊的下場,沈昊天聽著都替沈硯南丟人。

  就這點能耐,還敢心比天高,這天下若是給了他,用不了兩天就得折騰乾淨。

  「你說這蠢貨真的是朕的兒子?」沈昊天問站在一側的張永。

  張永再得寵,也不敢接這樣的話。

  沈昊天搖了搖頭,沒有為難張永,吩咐道:「派人跟太子說一聲,這事就讓太子盯著太醫院吧。」

  張永額角跳了跳,讓太子盯著太醫院,但凡太子做點手腳,三皇子這胳膊就廢了。

  皇上這是要試太子呢,還是給太子機會呢。

  蕭承宇收到沈硯南摔斷了胳膊的消息時,正坐在縣主府的花廳里跟阿芷說話。

  李元芷聽聞消息,不由嘆道:「難道老天爺都看不慣沈硯南,這是在為民除害?」

  蕭承宇失笑,搖了搖頭說道:「養在皇子府的馬,又是進貢的河曲馬,怎麼可能莫名就受了驚?明顯是被人動了手腳。」

  「這可真是個大善人,」李元芷贊道:「可惜出手有些婆媽,竟然只讓沈硯南跌斷了胳膊。」

  她轉身往蕭承宇這邊側了側,低聲問道:「阿宇,你說是誰在針對沈硯南?」

  「在街道上驚了馬,再兇險也要不了人命,出手的人是衝著讓沈硯南受傷去的,最差也是要壞了他的名聲,」

  蕭承宇思量著說道:「你說會不是是蘇知方乾的?他兒子斷了腿,蘇婉凝又成了醜八怪,哪一件都跟沈硯南脫不了干係。蘇家算是完了,蘇知方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沒想到蘇知方不僅有錢,竟然還有幾分魄力,」李元芷又贊了一聲。

  「雖然皇上嫌棄蘇知方沒有什麼作為,可他能在右相的位置上這麼多年,還是有幾分本事的。但是,」蕭承宇話鋒一轉:

  「也有可能是王家,王玉妍可是死在三皇子府的,恐怕王易川一直憋著這口氣呢。」

  「這麼多人都蓄勢待發,我還沒動手呢,沈硯南又縮回了府里,」李元芷可惜地搖了搖頭:「我還沒有想出個可行的辦法,他就快要被人整死了。」

  「應該不會,他畢竟是皇子,若是莫名死了,皇上肯定會徹查,誰都不敢冒這樣的風險。」

  沈硯南先給定國公府下了帖子,然後又受了傷,蕭承宇就算做給外人看,也得去他府中探望一下。

  送走了蕭承宇,李元芷又獨自在花廳里坐了一會兒。

  要說沈硯南因為現在的困境,改了以前的心思,李元芷是絕不相信的。

  這種卑劣之人,但凡有了機會,只會把事情做得更狠更絕。

  就像李元淑,自己可從未對不起她,可以說還曾救了她一命。

  可她一有了機會,不也一樣拿著簪子抵在自己的脖頸上?

  所以對沈硯南這樣的人,不但不能有半分同情,痛打落水狗才是正道。

  只是不知阿宇和太子,會不會因為沈硯南現在的慘狀而心軟。

  思來想去,李元芷也想不出一個可以讓沈硯南更倒霉的計策,煩悶之下,李元芷便帶人出了府。

  除了初陽齋,她向來無處可去。

  只不過這次出門,竟讓她遇到了一個人。

  若是這人大大方方走在街上,李元芷是不會注意到她的,可她偏偏跟小星一樣,往臉上蒙了面巾。

  李元芷多看了兩眼,便認出了那雙眼睛。

  只是原本盛氣凌人的眼眸中,早就沒有了當時的驕縱。

  李元芷看著那人帶著丫鬟進了一家茶樓,便讓車夫將馬車停在路邊,帶著瑪瑙跟了上去。

  茶樓有兩層,一層的大堂已經有大半桌子坐了人,李元芷看著那人抬腳上了樓梯。

  二層是雅間,那人應該是約了人。

  李元芷皺了皺眉,看到大堂角落裡還有位置,便帶著瑪瑙走了過去。

  茶樓里平常男客女客都有,世家小姐帶著丫頭在這裡歇歇腳也很常見,李元芷坐在大堂並不突兀。

  而且在京城中,貴族世家的小姐隨處可見,一般人也不敢生事。

  李元芷坐下後,除了有兩位年輕公子面露驚艷地看了兩眼,就再沒有人關注她這邊了。

  她面對樓梯坐下,要了一壺茶並一些茶點,讓瑪瑙坐在她對面,正好能遮住她的身形。

  李元芷盯著樓梯,那人上去後,多半天沒有下來。

  她正有些著急,竟又看到了熟人。

  其實並不能算熟人,李元芷只見過此人一次,還隔得挺遠。

  上次阿宇因為替二皇子擋住了沈硯南踢過去的一腳,阿宇傷得不輕,二皇子曾經往定國公府送過一份謝禮。

  謝禮是二皇子親自送的,但是他人卻沒有進府,就在府門口將東西放下,轉身便走了。

  李元芷那時正好去定國公府,隔著轎簾遠遠看了一眼。

  此時從樓梯上下來的,正是二皇子。

  因為他的長相與沈硯辰還有沈硯南都有些相似,李元芷自信絕不會認錯。

  二皇子和蘇婉凝?

  李元芷差點將喝進口的茶水噴了出來。

  不錯,之前上樓的那人正是蘇婉凝。

  可要是說蘇婉凝上樓不是與二皇子見面,李元芷無論如何也不相信。

  按著她的八卦天賦,世上絕沒有這麼巧合的事情,這兩人之間,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果然,二皇子下了樓梯不過一刻鐘的時間,蘇婉凝便從樓梯上走下來。

  李元芷只能看到蘇婉凝露出來的眼睛。

  那眼尾的一抹紅,眼底尚未散去的水光,和李元芷話本子中描述的私會情郎的女子別無二致。

  看著蘇婉凝已經出了茶樓,李元芷也起身跟了上去。

  看來蘇婉凝此時心情很好,離了茶樓,便拐進了旁邊的珠寶鋪子。

  女為悅己者容。

  李元芷進了店,便看到蘇婉凝正在挑選一副紅寶石的頭面。

  蔣文鳶熱衷於打扮李元芷,而且最近母女關係和諧,李元芷身上的用品件件價值不菲,眼尖的小二早就朝著李元芷迎了上來。

  李元芷只做不認識蘇婉凝,抬腳向里走去,對身旁射過來的炙熱目光,也只當沒有察覺。

  「李小姐,」蘇婉凝開口。

  李元芷一愣,這蘇婉凝毀了容,怎麼還傷了嗓子?

  若不是她能確定對面就是蘇婉凝,單憑聲音,她絕想不到這是一位二八年華的女子發出來的。

  她面露詫異地看向蘇婉凝,疑惑問道:「這位小姐,是在叫我嗎?」

  蘇婉凝一頓,眼中的怨恨一閃而過。

  只是經歷了這麼多事情,原本囂張跋扈的性子總算是收斂了許多:「李小姐貴人多忘事,不記得我也是正常,我姓蘇,蘇婉凝。」


  蘇婉凝氣得手指發顫,蕭承宇竟然會喜歡這樣一個上不得台面的女人。

  可隨即她眼神一黯。

  李元芷的父親雖然只是吏部尚書,可皇上命他兼任御史丞,在中書省行走。

  祖父說,皇上這是在為讓李雲維做丞相鋪路。

  而李元芷的母親,雖然只是個出身低微的商戶,可竟然有一個縣主的爵位。

  可她呢?祖父被迫閉門思過,能不能再起復,誰也不知道。

  而父親,連走路都需要人攙扶。

  她引以為傲的家世,早就不復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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