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般配
京城的事情不僅很快傳回沈硯辰那裡，定國公也得到了消息。
此時他們已經到了嵕山，祭祖大典就在三日後，沈硯辰需要在禮部官員的安排下做大典前的準備，還要抽空接見當地官員。
定國公讓人當著沈硯辰的面，將沈硯南的情況說了一遍，然後揮手讓來傳信的人下去。
兩人對坐半天，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半晌後，還是沈硯辰先站了起來，苦笑道：「我之前安排人請舅父迎我一段，不是我要擺太子威風，而是，」
他緩緩掀開自己的衣袍，露出的腰腹纏著一圈厚厚的藥帛。
沈硯辰將那藥帛也解開，將右下腹的傷口露了出來。
「若不是這次恰好有阿芷同行，舅父這次前去相迎的，將會是我的屍體。」
定國公猛地站起身來，他大跨步邁到沈硯辰跟前，厲聲道：「怎麼回事？不是說只是因為身體不適，這才讓我前去接應？」
沈硯辰由著定國公打量他的傷口，沉聲說道：「開始是身體不適，但是阿芷當時診斷的是腸癰……」
「腸癰？」定國公大驚失色。
「不錯，我自己也知腸癰此症無解，擔心萬一我支撐不到嵕山與舅父會面，阿芷會被捲入其中，所以先給舅父送了信。」
沈硯辰此時再提起這些，語氣已經非常平靜。
他看著定國公，緩緩說道：「我離京那日的凌晨，腸癰已發，只是當時不知是什麼病症，也不敢找太醫，為了不出變故，是強忍著疼痛離開的京城。
阿芷的醫術舅父清楚，是她告訴我，我之所以腸癰發作，是因為飲食過量，然後劇烈奔波造成。」
他輕笑一聲：「阿芷笑我身為太子，竟也會做出飲食過量的蠢事。
可她不知，出京前那日晚上，母后送了一桌菜到東宮，其中多是我兒時起就喜歡吃的。
送菜的宮人說，其中好幾道菜，都是母后親自下廚。」
他抬起來頭，似乎要看清房樑上是不是掛了蛛網。
「飯菜很香，我心中歡喜，恨不得每樣菜都多夾幾口，腹中早就鼓脹，我卻還不捨得停下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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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不巧，晚膳還未用完，就有人報來消息，專門看管祭祖所用禮器的官員忽然失蹤。這樣的大事，我自然不放心，騎馬急奔了兩刻鐘，才趕到禮器存放處。」
定國公臉色緊繃，目光盯著沈硯辰的腹部，沉聲道：「你接著說。」
「原本若只是腸癰初起，阿芷說，她可以用湯藥克制病情不加重，只要不起高熱，腸癰處不受刺激，應該可以慢慢緩解症狀，至少可以堅持到祭祖後返京。可誰知，
我剛到通州，就遭了刺客。」
沈硯辰指著自己的傷處：「刺客的利刃就是從這裡刺進去，當天晚上，我就起了高熱，並且腹痛難忍。阿芷說，若是不將腸癰處切除，恐怕……恐怕腸癰潰膿入腹，大羅神仙也救不得。」
「我原本不想將阿芷牽扯在內，可是若我死在前來祭祖的途中，阿芷一樣脫不了干係。如此一來，定國公府、懷瑾縣主和李尚書，沒有人能獨善其身。
所以我只能讓阿芷冒險動手，切除腸癰。」
「切除？」
「不錯，切除。阿芷怎麼做的，我不知道，只知道她利用了刺客留下的這處傷口，把腸癰之處徹底切掉。我這才有機會見到舅父。
舅父在邊疆見慣了金瘡之傷，可曾見過人的內腑被活生生切掉一部分？阿芷給我用了麻藥，也曾讓近衛將我打暈過去，可當時那種深入骨髓的劇痛，現在想起我都要戰慄不已。」
定國公臉色陰寒，沒有開口。
「因為之前的脊痹之症，我也看了不少醫書，可從未在醫書中看過有人能通過切除腸癰醫治此症，我雖然知道阿芷醫術不凡，可阿芷才多大的年紀？
她的一身醫術，皆是從書中學來，她再聰慧，做的也是書中都沒有寫明的事情。所以雖然阿芷幫我做了切除術，我卻不知自己能不能活下來。」
他轉頭看向定國公，緩緩說道：「舅父，自我有記憶起，我就知道我有兩個弟弟，硯南是，阿宇也是。我比他們年長，自然要保護他們，遇事也要讓著他們。
可是，有些東西，我是無法讓的，比如我的性命。
我想活著，想好好活著。若是不能活了，我一個太子，總也要死得明明白白。」
他冷笑一聲：「就算不能親手復仇，我也要讓那人，嘗嘗我曾經受過的痛楚。」
「所以，京城那邊……」
「不錯，是我派人動了手，」沈硯辰沒有遮掩，坦然說道：
「那時我不知自己是死是活，孤注一擲，就安排了下去。母后手裡握著這麼多太醫，那些太醫治不了我的脊痹，不知能不能救得了他沈硯南！」
沈硯辰低頭看著自己腹部的傷口：「他沒有腸癰，恐怕只能體會我身上十之一二的痛苦。」
定國公緩緩坐在椅子上，他長長吁了口氣，問道：「可曾後悔？」
沈硯辰笑了笑：「倒沒有後悔，只是這兩日想了想，覺得當日決定的有些倉促，若是他真的不治身亡，我能活著還好，若我也不能活，豈不白白便宜了老二。」
定國公目光沉沉盯著地面，他到現在也沒想明白，皇后怎麼能愚蠢到這般地步。
她是硬生生地將一手好棋打爛，若是這次太子和三皇子都死了，她和定國公府，哪個能得了好下場！
「你是儲君，身擔重任，心中再痛恨，也應從大局出發。」定國公沉默了半晌，才開口道：
「現在還不是孤注一擲的時候，以二皇子的心胸，他和三皇子已經成死仇，讓三皇子擋在前面，你的壓力也小一些。」
「舅父教導的是，我這兩日也在思量，這般行事，怕是要給阿宇帶來麻煩。」
定國公搖了搖頭：「阿宇那裡不必擔心，他年紀不小了，也快要成親，也該歷練歷練。」
說著，他緩和了語氣，輕聲問沈硯辰：「阿宇與阿芷都以兄長敬你，你看著他們二人，可還般配？」
沈硯辰一怔，沒想到舅父竟以這個問題問他。
袖中的手緩緩攥緊，嘴角卻揚了起來，他笑著說道：「自然是相配的，無論是相貌年齡，還是身家脾性，誰也說不出不妥來，難道舅父沒有看上阿芷？」
「怎麼會？」定國公苦笑道：「還不是李雲維那老狐狸，估計是不願女兒跟皇家扯上關係，皇上明明已經賜婚，他卻三番五次從中添亂。」
「李尚書和懷瑾縣主是真心疼愛阿芷，」沈硯辰笑道：「舅父也無需著急，我看懷瑾縣主倒是對阿宇頗為看重。」
定國公有些煩惱的搖搖頭：「急也無用，我只盼著兩人之間順利些，早些成親，也早些斷了一些人的心思，不然這結親不成，反倒是結仇了。」
此時他們已經到了嵕山，祭祖大典就在三日後，沈硯辰需要在禮部官員的安排下做大典前的準備，還要抽空接見當地官員。
定國公讓人當著沈硯辰的面，將沈硯南的情況說了一遍，然後揮手讓來傳信的人下去。
兩人對坐半天，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半晌後，還是沈硯辰先站了起來，苦笑道：「我之前安排人請舅父迎我一段，不是我要擺太子威風，而是，」
他緩緩掀開自己的衣袍，露出的腰腹纏著一圈厚厚的藥帛。
沈硯辰將那藥帛也解開，將右下腹的傷口露了出來。
「若不是這次恰好有阿芷同行，舅父這次前去相迎的，將會是我的屍體。」
定國公猛地站起身來，他大跨步邁到沈硯辰跟前，厲聲道：「怎麼回事？不是說只是因為身體不適，這才讓我前去接應？」
沈硯辰由著定國公打量他的傷口，沉聲說道：「開始是身體不適，但是阿芷當時診斷的是腸癰……」
「腸癰？」定國公大驚失色。
「不錯，我自己也知腸癰此症無解，擔心萬一我支撐不到嵕山與舅父會面，阿芷會被捲入其中，所以先給舅父送了信。」
沈硯辰此時再提起這些，語氣已經非常平靜。
他看著定國公，緩緩說道：「我離京那日的凌晨，腸癰已發，只是當時不知是什麼病症，也不敢找太醫，為了不出變故，是強忍著疼痛離開的京城。
阿芷的醫術舅父清楚，是她告訴我，我之所以腸癰發作，是因為飲食過量，然後劇烈奔波造成。」
他輕笑一聲：「阿芷笑我身為太子，竟也會做出飲食過量的蠢事。
可她不知，出京前那日晚上，母后送了一桌菜到東宮，其中多是我兒時起就喜歡吃的。
送菜的宮人說，其中好幾道菜，都是母后親自下廚。」
他抬起來頭，似乎要看清房樑上是不是掛了蛛網。
「飯菜很香，我心中歡喜，恨不得每樣菜都多夾幾口，腹中早就鼓脹，我卻還不捨得停下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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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不巧，晚膳還未用完，就有人報來消息，專門看管祭祖所用禮器的官員忽然失蹤。這樣的大事，我自然不放心，騎馬急奔了兩刻鐘，才趕到禮器存放處。」
定國公臉色緊繃，目光盯著沈硯辰的腹部，沉聲道：「你接著說。」
「原本若只是腸癰初起，阿芷說，她可以用湯藥克制病情不加重，只要不起高熱，腸癰處不受刺激，應該可以慢慢緩解症狀，至少可以堅持到祭祖後返京。可誰知，
我剛到通州，就遭了刺客。」
沈硯辰指著自己的傷處：「刺客的利刃就是從這裡刺進去，當天晚上，我就起了高熱，並且腹痛難忍。阿芷說，若是不將腸癰處切除，恐怕……恐怕腸癰潰膿入腹，大羅神仙也救不得。」
「我原本不想將阿芷牽扯在內，可是若我死在前來祭祖的途中，阿芷一樣脫不了干係。如此一來，定國公府、懷瑾縣主和李尚書，沒有人能獨善其身。
所以我只能讓阿芷冒險動手，切除腸癰。」
「切除？」
「不錯，切除。阿芷怎麼做的，我不知道，只知道她利用了刺客留下的這處傷口，把腸癰之處徹底切掉。我這才有機會見到舅父。
舅父在邊疆見慣了金瘡之傷，可曾見過人的內腑被活生生切掉一部分？阿芷給我用了麻藥，也曾讓近衛將我打暈過去，可當時那種深入骨髓的劇痛，現在想起我都要戰慄不已。」
定國公臉色陰寒，沒有開口。
「因為之前的脊痹之症，我也看了不少醫書，可從未在醫書中看過有人能通過切除腸癰醫治此症，我雖然知道阿芷醫術不凡，可阿芷才多大的年紀？
她的一身醫術，皆是從書中學來，她再聰慧，做的也是書中都沒有寫明的事情。所以雖然阿芷幫我做了切除術，我卻不知自己能不能活下來。」
他轉頭看向定國公，緩緩說道：「舅父，自我有記憶起，我就知道我有兩個弟弟，硯南是，阿宇也是。我比他們年長，自然要保護他們，遇事也要讓著他們。
可是，有些東西，我是無法讓的，比如我的性命。
我想活著，想好好活著。若是不能活了，我一個太子，總也要死得明明白白。」
他冷笑一聲：「就算不能親手復仇，我也要讓那人，嘗嘗我曾經受過的痛楚。」
「所以，京城那邊……」
「不錯，是我派人動了手，」沈硯辰沒有遮掩，坦然說道：
「那時我不知自己是死是活，孤注一擲，就安排了下去。母后手裡握著這麼多太醫，那些太醫治不了我的脊痹，不知能不能救得了他沈硯南！」
沈硯辰低頭看著自己腹部的傷口：「他沒有腸癰，恐怕只能體會我身上十之一二的痛苦。」
定國公緩緩坐在椅子上，他長長吁了口氣，問道：「可曾後悔？」
沈硯辰笑了笑：「倒沒有後悔，只是這兩日想了想，覺得當日決定的有些倉促，若是他真的不治身亡，我能活著還好，若我也不能活，豈不白白便宜了老二。」
定國公目光沉沉盯著地面，他到現在也沒想明白，皇后怎麼能愚蠢到這般地步。
她是硬生生地將一手好棋打爛，若是這次太子和三皇子都死了，她和定國公府，哪個能得了好下場！
「你是儲君，身擔重任，心中再痛恨，也應從大局出發。」定國公沉默了半晌，才開口道：
「現在還不是孤注一擲的時候，以二皇子的心胸，他和三皇子已經成死仇，讓三皇子擋在前面，你的壓力也小一些。」
「舅父教導的是，我這兩日也在思量，這般行事，怕是要給阿宇帶來麻煩。」
定國公搖了搖頭：「阿宇那裡不必擔心，他年紀不小了，也快要成親，也該歷練歷練。」
說著，他緩和了語氣，輕聲問沈硯辰：「阿宇與阿芷都以兄長敬你，你看著他們二人，可還般配？」
沈硯辰一怔，沒想到舅父竟以這個問題問他。
袖中的手緩緩攥緊，嘴角卻揚了起來，他笑著說道：「自然是相配的，無論是相貌年齡，還是身家脾性，誰也說不出不妥來，難道舅父沒有看上阿芷？」
「怎麼會？」定國公苦笑道：「還不是李雲維那老狐狸，估計是不願女兒跟皇家扯上關係，皇上明明已經賜婚，他卻三番五次從中添亂。」
「李尚書和懷瑾縣主是真心疼愛阿芷，」沈硯辰笑道：「舅父也無需著急，我看懷瑾縣主倒是對阿宇頗為看重。」
定國公有些煩惱的搖搖頭：「急也無用，我只盼著兩人之間順利些，早些成親，也早些斷了一些人的心思，不然這結親不成，反倒是結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