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何等生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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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琳輕飄飄的一句反問,楊念三愣在一旁。

  什麼叫愛?

  他自幼在清修之地長大,往來皆是天條森嚴、道統規矩,日日參悟無情大道,哪裡觸碰過情怨?

  自家二哥又是那般,怎麼可能知道啥叫愛。

  凡俗女流的直覺,有時候比神仙更為毒辣,玉琳將楊念三不知所措盡收眼底,輕笑了一聲:「仙長,你明明是…」

  「好了!」未等對方點破,楊念三猛的合攏摺扇,倉皇打斷。

  若讓一介凡俗點破了自身障眼法,麵皮還要不要了?

  「既不願,斷無強求之理!」楊念三拔高嗓音,掩飾慌亂,「你且再好生思量!」

  言罷,連句場面話都未多留,迅速給陳微遞了個眼色。

  撤!

  陳微樂得置身事外,當即化作清風。

  兩道仙影一前一後,逃也似的掠出大殿,直衝雲霄。

  玉琳並未出言挽留。

  她跌坐回王座,目光重歸痴迷,手指再次撫上玄奘木雕的眉眼,大殿內迴蕩著嘆息:「方才那仙長,倒也是個嘴硬的。」

  ……

  高天雲海之上。

  楊念三氣鼓鼓踩在雲頭上,滿臉慍怒:「當真沒救了!冥頑不靈,甘願陪著滿城女流亡國絕嗣,不可理喻!」

  陳微負手立於一旁,神色如常。

  天庭辦差,最忌諱帶入恩怨,主官自要拿出主官的肚量。

  「楊大人莫惱,」陳微語調平緩,寬慰道,「此女三魂七魄皆被劫氣纏繞,理智全無,早已淪為痴念傀儡,咱們得想個兩全其美的法子,既能交差,又不沾因果。」

  「能有什麼辦法?」

  楊念三冷哼一聲,脾氣上來:「解鈴還須繫鈴人,西梁舊夢皆因和尚而起,下官即刻啟程,去把旃檀功德佛本尊請下界來!惹下的桃花債,自該由其親自來平!」

  去請真佛?

  陳微眉頭微挑,心底暗嘆。

  何等生猛!

  尋常糾察司仙官,莫說去靈山請佛,便是連大雷音寺的門檻都摸不到。

  楊念三倒好,開口便是請佛陀,底氣真硬!

  未等陳微開口阻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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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嗖——

  楊念三連句招呼都沒打,化作一道貫日長虹,撕裂雲海,朝著西方靈山方向而去。

  遁光之快,猶如火燒眉毛。

  陳微立在原地,望著遠去的遁光,微微搖頭:「仙門貴胄,行事怎生一副女兒家賭氣做派?」

  嘀咕半句,他識海中浮現出方才大殿內,玉琳未說完的那半段話。

  「明明是……」

  聯想到楊念三平素愛做湯圓、見不得調戲、且耳根極易泛紅的種種行徑,陳微心頭掠過一個大膽猜測。

  難道,是個女兒身?

  或者,楊念三有點小癖好?

  不過,猜測終歸只是猜測,陳微迅速收斂心神,將一點念頭掐滅。

  天庭摸爬滾打的鐵律:秘辛絕不多想,同僚的底牌,絕不點破,安分守己干差事,方能道果穩固,仙有秘密不可怕,可怕的是非要去探究,往往死得連渣都不剩。

  「去請佛也好。」陳微撣了撣袖口,「正好去查一查水眼枯竭的蹊蹺。」

  子母河蘊含陰陽造化,絕不會無端斷流。

  必是有妖邪暗中作祟。

  ……

  雲頭一轉。

  陳微落向城外的子母河畔。

  昔日奔騰的河道,如今滿目瘡痍。龜裂的泥土猶如枯樹老皮,縱橫交錯。連水底沉澱的靈砂,皆失去了光澤。

  陳微閉目,神識鋪開,順著乾涸的河道一路向上游摸排。

  此等蘊含特殊靈氣的河道,若非被下了暗手,斷然不會枯竭得如此徹底。

  果然,在上游一處隱秘的水眼節點處,隱隱傳來一絲妖氣。

  有妖盤踞?

  陳微朝節點飛去,剛轉過一處乾枯蘆葦盪。

  一道矮小黑影從亂石堆後竄出,攔在陳微身前。

  定睛看去,是個生著尖嘴猴腮的魚妖,頭頂水草,手裡倒提鐵叉,修為不過堪堪化形,連妖丹都沒結實。

  小妖見陳微作方士打扮,身上又無半分靈力波動,當即一副耀武揚威嘴臉:「去去去!瞎了眼的凡俗方士!沒長眼麼?此地早已被我家大王封了!方圓十里,禁絕往來!」

  陳微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區區未入流的小妖,也敢攔天庭仙官去路。

  天庭辦差,講究個看仙下菜碟。

  對付大能需講究和光同塵,對付毫無背景的底層妖邪,唯有重拳出擊,絕無廢話。

  正所謂修行分為三個境界:螻蟻、道友、前輩。

  很明顯,小妖屬於第一境。

  「聒噪。」陳微右手微微抬起,衝著魚妖隔空一指,輕描淡寫往回一勾。

  呼——

  河床上憑空捲起一陣罡風。

  魚妖重重摔在陳微腳下,四腳朝天,鐵叉噹啷落地,摔成兩截。

  「仙長饒命!仙爺爺饒命!」魚妖嚇得肝膽俱裂,連連求饒。

  陳微負手而立,居高臨下俯視妖物:「本官問,你答,此河為何乾涸?」

  「回仙長話!小妖不知河水為何枯竭啊!」魚妖抖若篩糠,連連磕頭,將底細和盤托出:「小妖本是落胎泉的守衛,奉如意真仙法旨,特來此處看守乾涸的河道,至於水源去了何處,小妖階位低微,實在探聽不到核心機密!」

  如意真仙?

  名號聽著倒有幾分仙家氣象,實則幹著封鎖河道的下作勾當。

  陳微得到線索,懶得與螻蟻廢話,袖袍隨手一揮,將小妖扔向百里外的荒山野嶺。

  緊接著,他摸出一枚傳音玉簡:「老馬,查閱案卷,摸一摸如意真仙的底細。」

  天庭辦差,摸清對手履歷乃是重中之重。

  知己知彼,方能立於不敗之地。

  兩炷香後。

  玉簡泛起微光,傳出馬牧之的聲音:「大人,據案卷記載,如意真仙乃是下界積雷山地界出身,與牛魔王乃是一母同胞的血親兄弟。」

  陳微眼皮微抬。

  既是妖聖胞弟,占山為王,倒也符合下界做派。

  難怪敢封鎖一國命脈,原來背後杵著積雷山牛魔王當靠山。

  傳音玉簡里,馬牧之繼續補充:「案卷還記載了一段舊事,當年齊天大聖護送三藏法師西行,途經解陽山,曾與如意真仙打過照面,天庭史官落筆含蓄,只寫了論道切磋,不過,憑下官多年經驗來看,多半是不愉快。」

  論道切磋,和平收場。

  天庭官面文章里的詞彙,反著聽便全是對的。

  陳微眸光微閃,前後線索在識海中迅速串聯。

  玄奘、孫悟空、如意真仙、西梁女國。

  前因後果,瞬息明朗。


  打不過猴子,便去欺負和尚的舊相好?

  抽乾子母河水眼,斷女國命脈,便是打靈山大佛的臉!

  神仙鬥法,凡俗遭殃。

  昔日一筆爛帳,兜兜轉轉,全成風紀糾察司的差務。

  想通關節,陳微念頭通達。

  本以為是個斬斷凡俗痴緣的尋常差事,未曾想竟牽扯出歷史遺留問題。

  舊仇添新怨,局勢複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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