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第一次的親密接觸(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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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泥團猶在半空,已發出暴鳴般的悽厲呼嘯。

  為首的男子臉色一變。

  此時若是堅持去殺兩個孩童,自己就要被那水泥團打中。

  ——會死的!

  男子怒吼一聲,長刀轉過來,迎著水泥團劈下去,不忘大聲叫道:

  「殺了那兩個孩童!」

  眾人拔槍的拔槍,動刀兵的動刀兵,卻見一道殘影后發先至,將兩個孩童抱住。

  葉歡!

  槍聲大作。

  又有長刀、匕首、鐵鍬、撬棍、拳腳一起打在他身上。

  葉歡擋了幾擋,只覺氣血力量消耗太快,索性從一個孩童的衣領上,咬下金屬扣子,運起氣勁,回頭張嘴一吐。

  那人手上拿一把機槍,掃射不停,攻擊頻率極高。

  他忽覺手上一疼,拿不住槍,嚇得連忙就地一滾。

  這一滾。

  機槍的壓制就停了。

  趁這時,葉歡回身甩出一掌。

  啪!

  幾名入流武者同時被打飛出去。

  血從他們身上爆開,噴上天花板,灑染成紅。

  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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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瞬九掌,鐵手攔江!

  葉歡不願纏鬥,抱起兩個孩童,幾步沖至一名正在換彈匣的持槍者面前,迎頭撞過去。

  那人直接被撞斷脖頸,朝後倒去。

  葉歡一腳將他屍體踢飛,撞上那個重新舉起機槍的人,兩人一起滾出去,被葉歡追上,再踢一腳,飛撞在天花板上。

  落地就死了。

  短短几秒。

  全滅。

  葉歡這才劇烈地喘了幾口氣。

  這一戰比之前又不同。

  之前自己想怎麼打都可以,而這一戰卻必須考慮兩個人質的安全。

  葉歡幾乎是在最短時間,爆發了全力!

  叮鈴鈴——

  地上。

  首領的那部手機響了。

  葉歡先摸了摸兩個小男孩的脖頸。

  ——兩個孩子此刻依然處於昏迷之中,但幸而沒受傷。

  「你好?」

  葉歡走上前,抓起手機,接通電話。

  「是我。」手機里響起一道熟悉的女聲。

  「安琪妹妹,好久不見,你怎麼有空打我的電話?」葉歡吃驚道。

  「哥哥也太小氣了,我只要羅莎一個人死,你卻殺了我這麼多人。」安琪氣鼓鼓地說。

  「羅莎是誰?」葉歡好奇地問。

  對面沉默了下。

  ——葉歡讓她不要殺羅莎的時候,她也故意問了一句「羅莎是誰」。

  「她不是你朋友嗎?」安琪笑著說。

  「她是我朋友?那——關你什麼事?」葉歡也笑。

  「你放過我的人。」安琪說。

  葉歡看看四周。

  火焰正在吞噬一切。

  它在吃。

  「好,沒問題。」葉歡說。

  「聽好了,我知道你武功了得,但教會裡有真正厲害的武者,他們在城外做事,等他們回來,你就完了。」安琪說。

  「他們什麼時候回來?」葉歡問。

  「不要打聽我的事,另外,不要再動我的人了,我們這段時間暫時休戰。」安琪說。

  火焰——

  它忽然化作一顆女人頭,懸浮在葉歡面前。

  「那兩個小男孩是什麼來歷?」

  女人頭問。

  「偉大的存在啊,這是我從孤兒院挑的精品,希望您滿意。」安琪立刻道。

  「來,殺了他們,獻給我。」女人頭迫不及待地說。

  這句卻是對葉歡說的。

  葉歡看了看昏迷中的兩個小男孩,忽然明白過來。

  這是安琪設下的局。

  羅莎出身孤兒院,拿錢第一時間救濟孤兒。

  自己卻殺了兩個孤兒。

  事後羅莎又會怎麼看自己?

  ——安琪故意綁了這兩個孩童。

  她並不是傻子,在自己殺光污水處理廠據點教眾的時候,或許她就開始布局了!

  她專門製造了這種局面!

  自己怎麼選?

  要麼違逆偉大存在的意志,死在這裡。

  要麼就徹底跟羅莎決裂!

  好毒的用心。

  「我說,殺了他們,快!」女人頭催促道。

  葉歡沉默了下,開口道:

  「抱歉,這兩個人不能殺。」

  手機里忽然響起安琪的大笑:「偉大的存在啊,您這下看明白了嗎?」

  「他並不是忠心為您做事!」

  「——他只殺我們教會的人,他是調查員!」

  將軍。

  死棋。

  葉歡聽著她的笑聲,只覺得身體裡莫名湧起一股悲痛,幾乎要化作雙淚流下,腦子也嗡嗡作響,眼前幻象重生。

  ……什麼?

  對於自己來說,這局面竟是一種強烈的刺激?

  忽有一副畫面從腦海中閃過。

  天空蔚藍。

  自己摟著安琪,站在陽台上。

  當時自己應允了一件事,安琪便放聲大笑,然後輕輕地用嘴唇碰了碰自己的臉。

  彼時風和日麗,春花怒放,白衣少女腰身纖細,鑽在自己懷中低眉細語;

  而如今她跟自己隔著無數死屍,千百個哀嚎靈魂,互相恨不得置對方於死地。

  情緒本能地涌動起來。

  葉歡閉了下眼,把手機關了。

  安琪的聲音戛然而止。

  鎮定。

  那是原身。

  不是我。

  再說一遍,那不是我!

  ——雖然還有很多疑問,但至少有一件事可以認定沒有問題。

  即便原身不是黑潮教會的成員,也是關係極近的存在。

  因此自己用儀式之火,幹掉三個殺手後,這偉大存在立刻感應到,並賦予了契約。

  這偉大存在一定早就認識葉歡!

  它對葉歡知根知底,所以才放任「復活」的他跟安琪打擂台!

  一個組織,面對外力時會一致對外。

  但若是內部的紛爭矛盾,那麼當老大的,總不會一上來就殺了自己的兩個小弟!

  事實也證明了這一點。

  它樂見自己與安琪的「競爭」!

  至於原身與安琪的關係——

  快。

  快快回憶,快一點去想起來。

  當時我們在說什麼?

  那畫面之中,她聽到原身說了什麼,所以放聲大笑?

  腦子很疼。

  就像一根釘子深深刺入其中。

  但硬抗著這疼痛,耳邊終於有了話語聲:

  「我會把你從黑潮教會裡救出來,安琪……」

  原身這樣說著。

  她默默地聽。

  抬起手。

  放在他心口。

  她眼眸幽深如不見底的深潭,一邊笑,一邊湊上來。

  他任憑她的手按在心口,緊緊地抱住她。

  兩小無猜,青梅竹馬。

  「我壓力太大了……葉歡,我必須成為紅衣主教,才可以擺脫控制,你一定要幫我……」

  然後原身說了什麼?

  正是這句話,讓安琪大笑起來。

  「我幫你。」

  原身說。

  她的手立刻離開了他的心口,緊接著,用唇在他臉龐輕點。

  僅僅如此。

  僅僅只有這一副畫面。

  三句話。

  來不及回憶更多。

  也無法再記憶起更多的過去。

  葉歡猛然睜開眼,眸如寒潭般冷徹,之前的情緒與記憶全都煙消雲散。

  這時只聽女人頭開口道:

  「你只有最後一次辯解的機會。」

  葉歡笑笑,將手機直接捏碎,再看看四周。

  地上再也沒有屍體,也沒有靈魂。

  已經吃光了。

  宋浮山說——

  妖魔需要『契約』、『憑證物』、『奴僕』其中的一種作為載體,才可以降臨。

  現在沒了奴僕。

  屍體即是「憑證物」,此時也已經沒了。

  至於契約——

  自己隨時可以把儀式之火獻祭。

  所以。

  如果這次談崩的話,這確實是最後一次交談。

  一旦談崩,自己要立刻獻祭儀式之火,然後逃回調查局。

  但說心裡話。

  真不想讓安琪就這麼贏。

  有沒有什麼辦法……

  「我是調查員。」

  葉歡開口道。

  他開動腦筋,口中迅速說了下去:

  「我正在立功。」

  「說不定很快就可以給黑潮教會帶來真正的變革,它將擺脫現在的尷尬局面。」

  這就接上了在廢水處理廠曾經說過的話。

  ——自己不遺餘力地提醒過這位「領導」,自己的身份極其敏感。

  「教會的局面有什麼尷尬的?你可不要以為我沒有關注過教會,我對全局瞭若指掌。」

  女人頭冷笑道。

  葉歡突然忍不住大笑出聲。

  原來是這樣的局面!

  女人頭之所以歡迎原身加入,讓他成為儀式執行者,哪怕丟了一次儀式之火也不計較,是因為——

  原身想救安琪離開黑潮教會。

  女人頭樂見原身主動墮入黑暗,它十分樂於觀看這個少年,這個一心想行走在陽光下的少年一步步陷入無可挽回的局面。

  這是它的惡趣味,也是證明它力量的過程。

  「你笑什麼?」女人頭喝問。

  它的烈焰落在葉歡面前不遠處,只需要輕輕一撲,葉歡就死了。

  葉歡卻依舊神情平靜。

  「我笑安琪太感情用事了。」

  他說道。

  「她調用這麼多資源來對付我,掐斷我的路,這是不成熟的表現。」

  「這對教會沒有任何好處,也沒有任何收益。」

  「事實上,她只是礦區里生長的小太妹,如果不是我幫她,她怎麼能一步步獲得成績,走上高位?」

  女人頭靜靜聽著,打量著葉歡。

  葉歡搖著頭,繼續笑。

  現在要讓這位妖魔轉換思維。

  你不能再看好戲了。

  你必須關注自己的收益和利益。

  葉歡攤開手,繼續道:

  「您不覺得安琪做得實在太差了嗎?」

  「黑潮教會在人類社會裡,只能躲躲藏藏,被官方圍剿,到處奔逃,像老鼠一樣,給您的獻祭又少又差。」

  「如您之前所說,這麼久她才獻祭300人,換了一個紅衣主教的位置,這樣的成績能讓您滿意嗎?」

  葉歡頓了下,拋出了那句話:

  「不需要她,我可以做得更好。」

  女人頭怔了怔,露出回憶之色,說道:「在那個巷子裡,你表達過這個態度。」

  「巷子裡我拿出來了128個靈魂——而這只是我一次儀式的貢獻。」葉歡道。

  「今天,到目前為止,我還在繼續追數量,估計很快能追上安琪。」

  「而她之前的成就,也是在我幫助下取得的。」

  女人頭陷入沉默。

  這都是無可辯駁的事實。

  葉歡上前一步,迎著那足以讓靈魂燃燒的烈焰,任憑它的光照亮自己的眼眸,讓對方看到自己眼中那不可動搖的信念。

  「她恨我,是因為她知道自己只是個傀儡,從才能上永遠無法追趕我。」

  「她借您的手斷我前途,取我性命,是因為她太恐懼了。」

  「她在恐懼什麼?」女人頭問。

  葉歡露出溫和的笑意,張開雙臂,仿佛要擁抱那團火:

  「我就敞開說吧——」

  「事實上,我才是您的紅衣主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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