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投之以桃,報之以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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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2章 投之以桃,報之以李

  禪銀紗的水雷生滅之機、洪易的諸般觀想玄意、金訓兒的慈悲生養之韻,乃至那龍象法印錘鍊體魄的武道精髓,萬千感悟如百川匯海,在他元神道心之中流轉、碰撞、激盪。

  以他跨越諸界的無上見識為經緯,以遮天法的浩瀚根基為熔爐,這些來自此界的「他山之石」被迅速分解、熔煉,其本質被洞徹,其精華被萃取,再以他那已臻不可思議之境的道心重新詮釋、升華、統合。

  他本非慳吝之人,此番三人所展露的修行路數,境界雖遠不能與他相比,然其中蘊含的獨特視角與對此界大道的具象化探索,確實為他推開了一扇更細緻觀察此方天地法則的新窗。

  投之以桃,報之以李,此乃大道循環中應有之義。

  約莫三息靜默,李青山雙眸倏然睜開,眼底似有混沌開闢、星河倒轉的鴻蒙景象一閃而沒,最終歸於深邃平靜。

  他自光溫潤地掃過面前三人,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平和力量:「水雷生滅,在乎一念流轉;觀想諸相,根植心念造化;慈悲滋養,源於本性靈光;

  武道練髓,終歸氣血返照。」他每一句都點向三人方才展示的核心,繼而話鋒微轉,語氣中多了一絲俯瞰的慨然,「你等之道,各有所執,各有所長,然可知這諸般術法、萬種意境之上,更有統御其變化、決定其生滅的道理」存在?」

  禪銀紗心神微震,似有所感,卻如霧裡看花,不禁恭聲詢問:「前輩所言道理」,莫非是超越具體神通法門之上的法則至理?晚輩愚鈍,雖偶有感應,卻如盲人摸象,難以窺其全貌。」

  洪易亦是眸光湛然,似有火花進濺,他想起讀書時追求的「格物致知」,與此刻所言隱約呼應,不由躬身道:「請前輩明示。晚輩習練諸法,常覺其背後似有共通脈絡,卻始終隔著一層窗紙,難以捅破。」

  連金訓兒也豎起了感知,雖然懵懂,卻本能覺得接下來聽到的會是不得了的東西。


  他話音一頓,那水滴忽然輕輕震顫,內部仿佛有微縮的星河生滅、陰陽流轉的虛影一閃而逝。「然則,驅動其變化、決定其為何是水而非火」、其何以能凝雷生冰」的根本,何在?」

  三人皆默然沉思,隱隱感覺觸及了某個平時習以為常卻從未深思的層面。

  「今日,我便不與你們講那具體凝水成雷的訣竅,也不談觀想某尊神佛的細緻圖譜。」李青山的聲音陡然變得宏大而縹緲,仿佛與周圍的天地脈動融為一體,「我所言之道」與理」,乃是那驅使水火、運轉星辰、生滅神魂、演化萬法的,根本脈絡與源頭法則。」

  言罷,道音再啟。

  聲音依舊不高,卻如太古神山撞響的黃鐘大呂,每一個音節都仿佛直接敲擊在聽道者的道基與神魂本源之上;

  言辭依舊簡潔,卻每一句都仿佛撕開了表象的迷霧,顯露出構成這方世界運行的真實骨架與脈絡。

  這不再是傳授某種技藝,而是揭示力量為何是力量,規則為何是規則,神魂何以能與天地共鳴交感,那共鳴的深處又遵循著怎樣不為人知的深層奧秘。

  其中所闡述的某些真諦,甚至隱隱觸及了此界修行體系中已然模糊、或被歷史塵埃掩蓋的原始根基與根本法則。

  隨著他的講述,這方被隔絕的小天地內,異象紛呈,道韻狂涌:

  虛空之中,無端生出朵朵金色蓮花,由精純的元氣與道則凝聚,緩緩旋轉,灑落點點金輝,沒入聽道者眉心。

  東方天際,紫氣如龍,蜿蜒而來,雖在結界之外顯化,但那浩蕩祥瑞的意蘊卻穿透屏障,瀰漫此間,令人心神清明。

  更有無數潔白晶瑩、似虛似實的花瓣,如天花般飄落,觸及身體便化作清涼道韻,滋潤神魂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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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底似有靈泉呼應,隱約傳來汩汩道音。

  一時間,金蓮湧現,紫氣東來,天花亂墜,地涌道泉,種種玄妙難言的異象交織,將此地襯托得如同上古道場,神聖非凡。

  禪銀紗、洪易、金訓兒,乃至那被水球包裹、靈智已開的千年老蚌,此刻皆沉浸在這無邊道韻與直指本源的大道真言之中。

  禪銀紗只覺往日修行中諸多晦澀難通、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之處,在此刻被那大道真言一點,竟如冰消雪融,豁然開朗。

  尤其是關於雷霆並非僅有暴烈毀滅,其深處亦蘊「生機造化」與「審判秩序」之真意,以及神魂如何更精微地感應、調動不同層次天地之力的法理,讓她如醒醐灌頂,鬼仙的瓶頸劇烈鬆動,念頭愈發晶瑩剔透。

  洪易的感受更為震撼。

  他所學頗雜,佛魔武道皆有涉獵,有時難免有相互衝突或難以統合之感。

  此刻聽李青山從更高維度闡述「力量意境」的本質、不同觀想法相通的內核、以及神魂念頭的純粹與變化之道,他仿佛看到了一條將所學熔於一爐、走出自身道路的清晰方向。

  許多經文中玄之又玄的詞彙,此刻都有了切實可感的對應,陰神不僅更加凝實,念頭轉動間,竟隱隱生出一絲自身獨有的「道理」光澤。

  金訓兒修為最淺,但直覺敏銳。

  她雖不能完全理解那些深奧道理,但那大道真言與漫天異象中蘊含的磅礴生機、溫和道韻,卻自然而然引動了她血脈深處的某種共鳴。

  她的妖力運轉變得更加順暢,神魂與肉身的聯繫也緊密了幾分,懵懂中似乎對「修行」二字有了更本真的親切感。

  那千年老蚌更是蚌殼微張,瑩白光輝規律地明滅,仿佛在隨著道韻呼吸,殼內積蓄的月華精氣竟自行提純、轉化,效率遠超平日苦修的百倍千倍。

  講道持續了一個時辰的時間,但對在場聆聽者而言,不啻於經歷了一場深刻的神魂洗禮與道基拓深。

  道音裊裊,終歸於寂。

  漫天金蓮、東來紫氣、紛墜天花等諸般異象,亦隨之緩緩淡去,復歸於無形,唯有那接引自九霄的純粹星輝,依舊如紗如霧,靜靜垂落,將這一方海域映照得宛如夢中仙境。

  蓮台之上,禪銀紗、洪易、金訓兒三人,神情各異,卻俱是雙目微闔,氣息幽深,顯然仍沉浸在那直指本源的大道餘韻之中,細細體味著神魂深處泛起的層層感悟漣漪。

  李青山也不催促,只是靜靜看著他們。

  待到三人眉宇間那抹因極致感悟而生的悸動逐漸平復,氣息重歸圓融,他才微微一笑,自光溫潤地掃過,聲音平和卻清晰地傳入每人耳中:「此番論道,你三人所言之法,所演之道,於我而言,亦是觸類旁通,別見丘壑。此等緣法,殊為難得。」

  他言語稍頓,讓這番話在三人心中沉澱片刻,才繼續道:「大道之行,貴在感應與回饋。今日你們既以誠心示我,我自當有所回應,不令這星夜論道,空留餘響。」

  話音剛落,李青山的目光首先落在那氣息已截然不同的禪銀紗身上。

  她周身隱有電芒暗生,水汽圓轉,顯然方才的講道於她裨益最深,觸動最大。

  李青山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頷首道:「禪銀紗道友。

  禪銀紗聞聲,立刻肅然,恭敬望來。

  「你於水、雷二道,稟賦甚佳,根基亦算紮實,」李青山語氣平和,卻帶著洞悉本質的力度,「所演水雷生滅、雷公法相,已窺得此二系道法交融之門戶。然則!」他話鋒微轉,「門戶雖見,登堂入室後,如何將廊柱築得更牢,將穹頂建得更高,直至經受天劫風雨而巋然不動,其中尚有精進錘鍊之功。」

  他寥寥數語,便點出了禪銀紗目前境界的微妙之處,已至鬼仙后期巔峰,前路可見,卻缺少那臨門一腳的徹底淬鍊與圓滿契機。

  雖降臨此界不過數個時辰,但憑藉超越時代的無上智慧與遮天法的浩瀚根基,李青山對於此界「神魂仙道」與「武道血氣」這兩條根本大道的理解與掌握,早已達到了一個禪銀紗等人無法想像、更無法企及的深邃層次,一眼便勘破了她的虛實與所需。

  只見李青山神情平淡,右手虛抬,五指如拈花,朝著頭頂那無盡星河輕輕一引。

  這一引,仿佛觸動了冥冥中牽引周天星斗的無形之弦。

  原本均勻垂落、浸潤此間的浩瀚星輝,驟然間仿佛找到了宣洩的洪流之口,發出低沉悅耳的嗡鳴!

  肉眼可見的,那絲絲縷縷的銀輝、月華、日曜余精,乃至更深邃星辰的蒼青、紫微之光,盡數朝著他掌心匯聚、坍縮,瞬息間凝成一道無法用言語形容其璀璨的光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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