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石村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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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窮奇看著吞天雀的屍體垂落,那雙眸子裡翻湧的情緒終於徹底凝固。

  它沒有再掙扎。

  暗紅色的鱗甲不再翕動,鋒利的爪牙不再撕咬,連那股從被吊起就一直未曾熄滅的暴虐殺意,也在這一刻熄滅了。

  它只是盯著吞天雀那張還殘留著驚愕與卑微的面孔,瞳孔深處的光芒一點一點黯淡下去。

  它明白了。

  那道門的主人,不是在跟它們談判,不是在聽它們求饒,只是在宣判。

  從它們被吊在這裡的那一刻起,結局就已經註定了。

  吞天雀說了那麼多,拋出了那麼多籌碼,甚至甘願當一條看門狗,結果呢?

  一瞬,只是一瞬,就什麼都沒有了。

  窮奇緩緩閉上眼睛,又猛然睜開。

  那雙碧綠的眸子裡,熄滅的火焰重新燃起,不是卑微的求生欲,而是屬於它骨子裡的凶性。

  它抬起頭,死死盯著站在村口的李沉舟,張開巨口,發出最後一聲咆哮。

  「來!」

  只有一個字。乾脆,兇狠,沒有求饒,沒有咒罵,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它是窮奇,是曾經吞食過一方古國子民的凶獸,是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尊者。

  它可以死,但不會跪著死。

  永生之門輕輕一震。

  一道光鏈從門中無聲探出。

  窮奇沒有躲,也躲不開。

  它甚至沒有閉上眼睛,就這樣睜著那雙碧綠的眸子,看著那道光鏈刺向自己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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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嗤——」

  清脆的洞穿聲響起。

  光鏈從窮奇的眉心刺入,從後腦穿出,乾淨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窮奇的身體猛然僵直,暗紅色的鱗甲上最後一道符文光芒閃爍了一下,然後徹底熄滅。

  那雙碧綠的眸子依然睜著,瞳孔里的凶光沒有消散,只是凝固了。

  凝固在最後那一聲咆哮的餘韻里,凝固在至死不改的凶性里。

  它的身體開始輕輕晃動,和吞天雀的屍體並排吊在一起。

  一個卑微至死,一個兇悍至死。

  可結局沒有任何不同。

  大荒的風再次吹過,吹過這兩具冰冷的屍體,吹過那根還在滴血的銀白光鏈。

  永生之門依舊懸浮在村口,光芒清冷如月,仿佛剛才只是拂去了兩粒塵埃。

  朱厭看著窮奇和吞天雀的屍體,三個腦袋同時垂下,六隻眼睛全部閉上。

  它沒有說話,沒有掙扎,甚至沒有任何表情。只是靜靜地吊在那裡,等著屬於自己的那一道光鏈。

  小紅鳥站在小不點身邊,渾身的羽毛都在微微顫抖。

  它不敢看那兩具屍體,卻又忍不住去看。它忽然無比慶幸,慶幸自己當初在柳樹上駐足時沒有生出歹念,慶幸自己陪那個小屁孩玩耍時沒有不耐煩,慶幸自己在那位存在眼中,或許還有那麼一點點用處。

  小不點趴在李沉舟肩上,回頭看了一眼窮奇的屍體。他看了一會兒,然後把臉埋進李沉舟的頸窩。

  「李叔叔,它不叫了。」

  「嗯。」李沉舟拍了拍他的背。「以後都不會叫了。」

  「可惜是兩隻雄獸,沒有獸奶。」李沉舟嘀咕道,語氣裡帶著一種發自肺腑的遺憾。

  他看了一眼吞天雀和窮奇的屍體,搖了搖頭,那眼神就像是一個老農看著兩棵不結果子的果樹。

  「不然的話,尊者級別的獸奶,小不點你有福了。」

  小不點一聽,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然後很是贊同地用力點頭。

  尊者級別的獸奶,那得多好喝啊?

  一定比銀電獸的奶還香,比火雲獸的奶還甜。可惜,那兩隻大傢伙都是公的。

  小不點惋惜地看了一眼吞天雀和窮奇的屍體,小臉上寫滿了遺憾。

  然後李沉舟就把目光放在了小紅鳥身上。

  就像在打量一頭奶牛。

  小紅鳥瞬間炸毛了。

  渾身的羽毛根根豎起,從頭頂一直炸到尾巴尖,整隻鳥瞬間膨脹了兩圈。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李沉舟,眼神里滿是驚恐與憤怒。

  什麼眼神?

  什麼虎狼之詞?

  它還是一隻黃花大閨鳥呢!

  連對象都沒有談過,連窩都還沒築過,連蛋都還沒下過,這就被惦記上了?

  尊者級別的獸奶?它連奶都還沒有,哪來的獸奶?

  小紅鳥「嗖」的一下躲到了小不點身後,把腦袋埋進小不點的衣襟里,整隻鳥都在發抖。

  它發誓,它這輩子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害怕過。哪怕剛才被光鏈吊在門上,它都沒有這麼害怕。

  小不點低頭看著懷裡瑟瑟發抖的小紅鳥,伸手摸了摸它的頭。

  「小紅別怕,李叔叔逗你玩的。」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你應該不是公的吧?」

  小紅鳥徹底不想說話了。

  至於朱厭,它選擇了另一條路。

  當吞天雀和窮奇的屍體還在光鏈上輕輕晃動時,朱厭的身體開始發光。

  那光芒從它體內深處湧出,起初很淡,像晨曦前的微光,隨後越來越亮,越來越盛,將它整個身軀籠罩在一片金色的光輝之中

  它的身軀開始縮小,三頭六臂的猙獰形態如同冰雪消融,在金光中漸漸褪去。

  幾個呼吸之後,金光散去。

  一隻拳頭大小的金色圓球懸浮在半空中,仍然可以看出猴子的模樣,只是和剛才那尊凶威滔天的朱厭截然不同了。

  它只有三寸高,渾身金燦燦的,像是用最純淨的黃金鑄成。

  那雙大眼睛很有神,烏黑透亮,帶著一種新生兒般的好奇與靈動。

  最奇特的是它頭頂的金色毛髮中,長著一對細小的鱗角,角尖微微泛紅,像是剛剛破土而出的嫩芽。

  那尊朱厭,以屬於它們一族的方式涅槃了。

  四大尊者生死戰,它又是被集火的那一個,所帶來的創傷是恐怖而致命的。

  吞天雀的吞噬之力,窮奇的撕裂之爪,小紅鳥的焚燒之焰,兩年多來無數次落在它身上。

  舊傷未愈,新傷又添,一層疊一層,最終傷及了根基。

  如果不涅槃,就算活下來,未來的路也是一片灰暗。

  修為會倒退,戰力會衰落,甚至可能連尊者境都保不住。

  與其這樣,不如賭一把。

  涅槃。

  成功了,浴火重生,根基重塑,未來還有機會。失敗了,化作飛灰,從此煙消雲散。

  它賭贏了。

  而在涅槃之前,它對李沉舟說了一句話。

  它說,如果涅槃成功,它願意加入石村,成為這個村子的一部分。不是看門狗,不是奴僕,而是真正的成員。

  它願意用餘生守護這片土地,報答不殺之恩。

  雖然李沉舟本來就不準備殺它。從始至終,他的目標只有窮奇和吞天雀。朱厭雖然也是爭奪山寶的凶獸之一,可它沒有煽動血禍,沒有屠戮無辜,只是單純地在爭奪機緣。

  這樣的人,罪不至死。

  可朱厭自己不知道,它以為那道銀白色的光鏈遲早也會洞穿自己的頭顱。

  它不想死,也不想像窮奇那樣梗著脖子等死,更不想像吞天雀那樣卑微地求饒。它選擇了用自己的方式,換取一個活命的機會。

  它先開口了,李沉舟便沒有拒絕。

  此刻,那隻金色的小猴子懸浮在半空中,大眼睛滴溜溜地轉著,打量著這個嶄新的世界。

  它看了一眼吞天雀和窮奇的屍體,又看了一眼躲在石清風身後的小紅鳥,最後把目光落在李沉舟身上。

  它輕輕落在李沉舟的肩頭,蹲下來,用腦袋蹭了蹭李沉舟的脖子。

  那動作很輕,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討好,又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李沉舟沒有推開它。

  小不點從李沉舟懷裡探出頭,看著那隻金色的小猴子,眼睛亮晶晶的。

  「好小。」他說。「好漂亮。」

  金色的小猴子轉過頭,沖他齜了齜牙,然後伸出手,朝他揮了揮。

  小不點也伸出手,碰了碰它的小爪子。

  「小紅鳥,怎麼樣,要不要留在石村,陪小不點玩幾年?有好處的哦。」

  李沉舟又對小紅鳥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種老熟人之間的隨意。

  這不是他第一次邀請小紅鳥留下了。

  上一次小紅鳥拒絕得乾脆利落,拍拍翅膀就飛走了,說是要去找什麼機緣。

  結果機緣沒找到,反而在山寶爭奪戰中被打得羽毛都快掉光了,最後還被吊在光鏈上當了半天臘肉。

  如今,機會又來了。

  娘家人總是可以得到優待的。

  這隻小紅鳥雖然脾氣不怎麼樣,翻白眼的技術倒是一流,可它對小不點是真的不錯。

  陪他玩,陪他鬧,甚至還在他頭頂上拉過屎。

  這種交情,放在別處或許不值一提,可在石村,在小不點這裡,就是實打實的護身符。

  而且,火國祭靈的身份,未來總歸用得上。

  小不點將來要面對的不只是武王府,還有整個石國,甚至更廣闊的世界。

  多一個娘家人,多一份助力。

  哪怕這隻娘家人只會翻白眼,那也是尊者境的白眼,威力不容小覷。

  小紅鳥從小不點身後探出腦袋,眼睛盯著李沉舟,目光里滿是糾結。

  小紅鳥有些猶豫。

  有神靈坐鎮的村子,誘惑力的確太大了。

  換作以前,它連想都不敢想。一位曾經的神靈,哪怕如今尚未恢復全盛,那也是神靈。

  跟著這樣的存在混,說不定哪天就被點撥幾句,瓶頸就突破了,神火就點燃了。

  這種機緣,比什麼山寶都實在。

  這種力量,誰能不心動?

  可它的目光落在小不點身上時,渾身一個激靈。

  那孩子正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看著它,眼神里滿是渴望。

  那渴望不是對力量的渴望,不是對機緣的渴望,而是那種單純的、小孩子想要一隻寵物鳥陪著玩的渴望。

  小紅鳥的羽毛瞬間豎了起來。

  不可以。

  絕對不可以。

  它嚴詞拒絕了,拒絕得乾脆利落,不留餘地。

  有神靈的村子也不可能讓我變成神靈!

  跟在神靈身邊修煉是一回事,被一個四歲的小屁孩當寵物養是另一回事!

  它可是堂堂火國祭靈,尊者境的朱雀後裔,大荒中赫赫有名的存在。它

  可以在柳樹上駐足,可以在村口閒逛,甚至可以陪小不點玩一會兒,但它絕不能被「養」在這裡!

  它不想做小屁孩的玩物。

  更不想做奶娘。

  它看了一眼小不點懷裡抱著的獸奶罐子,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萬一這孩子心血來潮,要喝「朱雀奶」怎麼辦?它還是個黃花大閨鳥,連窩都沒築過,哪來的奶?

  不行,絕對不行。

  李沉舟為小紅鳥治好了它在大戰中所受的傷勢。

  銀白色的光鏈從永生之門中探出,纏繞在它身上,溫和的力量如泉水般湧入它體內。

  那些被吞天雀撕裂的傷口,被窮奇抓出的血痕,被朱厭震裂的骨骼,在光鏈的溫養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不到半盞茶的工夫,小紅鳥便恢復了巔峰狀態,羽毛重新變得鮮紅髮亮,火焰般的顏色在陽光下灼灼生輝。

  然後李沉舟就放它離去了。

  小紅鳥也算心善,在石村逗留過一段時間,陪小不點玩耍過,甚至還在他頭頂上拉過屎。

  雖然翻白眼的技術一流,說話也不怎麼好聽,可它從未對石村動過什麼歹念。

  這樣的人,李沉舟自然不會為難它。

  小紅鳥離去的時候,翅膀扇得飛快,那速度簡直比逃命還快。

  它頭也不回地沖向天際,紅色的身影在空中劃出一道流光,轉眼就消失在了大荒深處。

  那模樣,活像是身後有什麼洪水猛獸在追它。

  生怕被留下來做小不點的奶娘。

  那鳥生也太悲慘了。

  它堂堂火國祭靈,尊者境的朱雀後裔,若是淪落到給人當奶娘的地步,傳出去還怎麼做人?

  不,做鳥?

  它以後還怎麼在火國混?

  還怎麼面對那些對它頂禮膜拜的信徒?信徒們跪在地上,抬頭一看,祭靈大人正蹲在石村灶台邊給一個四歲小孩熱獸奶……

  那個畫面光是想想,就讓它渾身羽毛炸開。

  所以它跑了。

  跑得比誰都快。

  李沉舟站在村口,看著那道消失在天際的紅光,嘴角微微上揚。

  小不點從他懷裡探出頭,望著小紅鳥消失的方向,小臉上滿是不舍。

  接下來,石村開始著手處理吞天雀和窮奇的屍體。

  兩具尊者境凶獸的屍體被從光鏈上放下來,轟然落地,震得整片大地都在顫抖。

  吞天雀的軀體漆黑如墨,哪怕已經死去,那股凶煞之氣依然讓人不敢靠近。

  窮奇的暗紅色鱗甲在陽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每一片都堅硬如神鐵,刀劍難傷。

  村民們圍在周圍,嘖嘖稱奇,卻沒人敢輕易上前。

  石雲峰站了出來,指揮著眾人有條不紊地開始工作。

  有了上一次的經驗,他知道這種級別的獸屍該如何處理。

  首先是放血,尊者境凶獸的寶血是極珍貴的材料,可以用來洗禮、煉藥、銘刻符文。

  村民們抬著巨大的木桶接在傷口下方,黑色的血液和暗紅色的血液分別流入不同的容器中,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氣。

  然後是剝皮拆骨。

  吞天雀的羽毛雖然被撕掉了雙翅,可身上的羽毛依然完好。

  每一根羽毛都蘊含著精純的符文之力,可以用來製作法器。

  窮奇的鱗甲更是寶貝,連尊者境的攻擊都難以擊穿,做成護甲的話,足以抵禦同級別強者的全力一擊。

  最珍貴的還是骨骼和血液。

  尊者境凶獸的骨髓中蘊含著龐大的生命精華,是煉製寶藥的無上材料。吞天雀的頭骨中更是封存著一縷尚未消散的神性,那是它當年吞噬神靈時殘留下來的。

  李沉舟親自出手,將那一縷神性提煉出來,封入一塊玉符之中,留待日後使用。

  如果沒有李沉舟的出現,按照原本的軌跡,這次山寶爭奪戰之後,吞天雀並不會死在這裡。

  它會重傷逃遁,蟄伏多年,然後在大荒中與小不點再次相遇。

  那時候的小不點已經成長起來,會在與吞天雀的廝殺中磨礪自己,最終將其斬殺。

  那條軌跡充滿了血與火的歷練,是小不點成長道路上的一塊重要基石。

  可李沉舟並沒有特意去維持那既定的軌跡。

  他不在乎什麼命運,不在乎什麼因果。

  他只知道,那隻吞天雀要血洗大荒,要屠戮無辜,那它就該死。

  至於小不點會不會因此少了一次歷練的機會,他並不擔心。

  這孩子不需要靠打生打死來成長,他有更好的路可以走。

  柳神可以教他,祖爺爺可以教他,他自己也可以教他。那些原本需要在生死搏殺中領悟的道理,他可以在石村的陽光下,一邊喝著獸奶一邊慢慢學會。

  石村的人們忙碌了整整三天,才將兩具尊者境的獸屍處理完畢。

  吞天雀的皮、骨、血、羽被分門別類地收好,窮奇的鱗甲、利爪、獠牙也被妥善保存。

  那些材料堆滿了整整三間石屋,每一件拿出去都足以讓下界的修士瘋狂。

  小不點蹲在湖邊,看著石清風和那隻金色的小猴子玩耍,小臉上滿是笑容。

  他不知道吞天雀原本的命運是什麼,也不知道那條既定的軌跡上自己會經歷怎樣的廝殺。

  他只知道,那隻壞鳥死了,小紅鳥飛走了,金色的小猴子留了下來,而他的獸奶罐子裡,又多了一種新口味的飲料。

  尊者境的獸奶當然是沒有的,可吞天雀的血液被提純之後,兌上靈泉,味道居然還不錯。

  小不點喝了一口,滿足地眯起眼睛。

  從吞天雀和窮奇的屍身上,石村收穫了兩塊原始寶骨。

  吞天雀的寶骨藏於顱骨深處,通體漆黑如墨,表面流轉著幽冷的光澤。

  窮奇的寶骨則在脊背中央,暗紅色的骨面上布滿了細密的紋路,像是用鮮血銘刻的古老文字。

  兩塊骨頭被小心翼翼地剝離出來,洗淨血跡,放在陽光下細細端詳。

  那兩塊骨頭上面刻滿了符文,乍一看去,猶如望見了無垠星空。

  星斗在眼前緩緩轉動,軌跡玄奧莫測,仿佛藏著天地運行的根本法則。

  再看,又像是望見了混沌初開,萬物誕生的那一刻。那些符文太深奧了,每一筆都仿佛承載著某個古老種族的全部記憶,記載著天地之間的奧秘。

  這是吞天雀一族和窮奇一族的種族傳承印記。

  不是後天學習的寶術,而是刻在血脈里、印在骨骼上的原始符文。

  每一隻吞天雀和窮奇從出生起,這些符文就藏在它們的骨中,隨著修為的增長一點點解鎖,直到完全悟透,掌握先祖留下的全部傳承。

  這種傳承印記,是兩族最核心的底蘊,是它們能夠屹立在大荒頂點的根本原因。

  如今,這兩塊寶骨落在了石村手中。

  兩族本身絕對是頂級的。

  吞天雀,據說流淌著不屬於這片天地的血脈,來自某個被遺忘的黑暗紀元。

  窮奇,上古凶獸後裔,以殺戮聞名,曾讓無數生靈聞風喪膽。

  放在九天十地,這兩族都不算弱。它們的傳承寶術,自然也稱得上至強寶術。

  當然,這是不和十凶寶術之類的對比。

  十凶,那是太古年間最強的十種生靈,每一種都擁有毀天滅地的力量。

  它們的寶術,是真正的至高無上。吞天雀和窮奇的傳承雖然強大,可放在那個層面,終究還是差了一些。

  不過對於石村來說,這已經是做夢都不敢想的收穫了。

  石雲峰捧著那塊吞天雀的寶骨,蒼老的雙手微微顫抖。

  他活了這麼大半輩子,從未見過如此玄奧的符文。那些紋路在他眼前流轉,像是在講述一個古老的故事,可他卻一個字都讀不懂。

  他嘆了口氣,將寶骨小心地放回鋪著軟布的木盒中。

  這種東西,不是他能參悟的。

  小不點的祖爺爺也湊了過來,眯著眼睛看了半天,搖了搖頭。

  他在武王府待過,見過不少寶術傳承,可那些東西和眼前這兩塊骨頭比起來,簡直就像是小孩子塗鴉。

  這種級別的原始符文,恐怕只有點燃神火的存在才有資格參悟。

  小不點從李沉舟懷裡探出頭,看著那兩塊骨頭,烏溜溜的大眼睛裡映著符文的光芒。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伸出手,想要去摸。

  李沉舟輕輕握住了他的小手。

  「現在還不能摸。」李沉舟說。「等你再大一些,等你的修為再高一些,這些符文自然會向你敞開。」

  小不點縮回手,乖巧地點了點頭。

  金色的小猴子蹲在李沉舟肩頭,大眼睛盯著那兩塊寶骨,目光里閃過一絲複雜。

  它也有自己的傳承,藏在血脈深處,刻在骨頭裡面。

  可它的傳承和這兩塊寶骨一樣,都需要足夠的修為才能解鎖。

  小紅鳥已經飛走了,吞天雀和窮奇死了,金色的小猴子留了下來。

  兩塊原始寶骨被收進了石村的寶庫中,和那些神明遺骸、尊者材料擺在一起。

  石村的底蘊,又深厚了幾分。

  這等階位的凶獸,往往在生死關頭會催動體內最後一股力量,將那塊銘刻著種族傳承的原始寶骨自行炸碎。

  那並非什麼高深莫測的手段,而是烙印在血脈深處的本能,如同心跳,如同呼吸,不需刻意催動,只需一個念頭便可完成。

  它們之所以如此決絕,原因有二。

  其一,是為了防止種族寶術流傳出去。

  那符文承載著一族無數代先賢的心血與智慧,是它們立足天地間的根本。

  一旦外泄,便意味著族中秘法不再隱秘,後人將再無優勢可言。

  其二,便是不願資敵。既然對方要取自己性命,那便是生死大敵。

  將畢生所學拱手送給敵人,讓敵人拿著自己的傳承去對付自己的同族,這世上還有比這更愚蠢的事嗎?

  所以每一頭凶獸在臨死前,都會毫不猶豫地將那塊骨頭毀去。

  寧可讓符文消散於天地之間,也絕不讓它落入仇敵之手。

  只不過,在李沉舟面前,它們沒有絲毫機會。

  那道從永生之門中探出的光鏈在洞穿它們頭顱的一瞬間,便已將其神魂徹底鎮滅。

  念頭都來不及生出,更遑論催動自毀之術。李沉舟早已防著了這一手,從出手的那一刻起,他便沒有給它們留下任何翻盤的可能。

  乾淨利落,不留後患。

  如此一來,那座藏在大荒深處、看似毫不起眼的石村,便又增添了兩門足以震動天下的至強寶術。


  這般級別的傳承,若是走漏了半點風聲,莫說是那些王府侯府,便是底蘊深厚、雄踞一方的古國皇室,也必定會心動不已,甚至不惜傾舉國之力來爭奪。

  畢竟,至強寶術意味著實力,實力意味著話語權,而話語權在這弱肉強食、強者為尊的世界裡,便是一切。

  那些凶獸遺種之所以能夠在八域之中橫行無忌、令無數修士聞風喪膽,除了它們天生便遠超人類的強悍體魄之外,其血脈中代代相傳的原始寶術占了絕大的功勞。

  人類的肉身先天羸弱,骨骼筋脈皆有定數,哪怕後天再如何苦修打磨,同境界之下往往也難以與凶獸正面抗衡。

  可凶獸不同,它們從降生的那一刻起,便擁有了強橫無匹的肉身資本,再加上銘刻在骨子裡的種族傳承符文,兩者疊加,便造就了那些站在大荒食物鏈最頂端的恐怖存在。

  體魄是它們的根基,寶術是它們的獠牙,缺了任何一樣,它們都走不到今天這個高度。

  人族與那些遺種凶獸之間,存在著一條幾乎無法逾越的先天鴻溝。

  人族的嬰孩降生時,柔弱得連陽光都顯得刺眼,需要漫長的歲月才能學會行走、奔跑,更需要通過後天不懈的修煉,才能一步步打磨筋骨、錘鍊氣血,逐漸強大自身的體魄。

  至於寶術,更是要從頭學起,一字一句地參悟符文,一招一式地反覆演練,耗費無數光陰,才有可能略窺門徑。

  而遺種凶獸則完全不同。

  它們從蛋殼中破出的那一刻,便擁有足以撕裂獵物的利爪,足以碾碎骨頭的獠牙,以及那層刀劍難傷的堅韌皮毛。

  它們的血脈中流淌著先祖的力量,骨頭上銘刻著種族的符文,隨著年歲增長,那些力量會自然而然地甦醒,那些符文會水到渠成地開啟。

  它們不需要師父教導,不需要日夜苦思,只需要吃,只需要睡,只需要活著,就能變得越來越強。

  這便是兩者在修煉前期與中期的差距,大得令人絕望。

  同樣修行十年,一個人族修士或許才剛剛摸到化靈境的門檻,勉強能夠在體內凝聚出幾道符文。

  而一頭遺種凶獸,可能已經憑藉血脈天賦踏入了銘紋境,甚至更高。

  人族修士拼盡全力揮出的一拳,打在凶獸身上,如同撓癢。而凶獸隨手一爪,便能將人族修士連人帶甲撕成兩半。

  不是人族不夠努力,而是起點差得太遠了。

  遺種凶獸生來就站在半山腰,而人族,只能從山腳下一步一步往上爬。

  那一步之遙,便是天塹。

  村子裡的人們正在忙碌地處理那兩具龐大的獸屍。

  吞天雀的黑色血液被一桶桶接走,窮奇的暗紅鱗甲被一片片剝離,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氣。石雲峰站在一旁指揮,小不點的祖爺爺也拄著木杖在一旁看著,不時指點幾句。

  那些年輕力壯的漢子們揮動著特製的刀具,在尊者境凶獸的屍體上小心翼翼地切割。

  而柳神則從永生之門中取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塊正方體的骨塊,大小如同成年人的拳頭,通體瑩白如玉,表面光滑溫潤,散發著蒙蒙的微光。

  那光芒不刺眼,柔和得像月光凝成的霧靄,將周圍的空氣都映得朦朧起來。

  骨塊的六個面上隱約可見細密的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又像是天地自然生成的脈絡,深奧得讓人不敢多看。

  「這就是小紅它們爭奪的山寶嗎?」

  小不點從李沉舟懷裡探出頭,睜著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盯著那塊瑩白的骨塊。

  他的小臉上寫滿了好奇,那光芒落在他的瞳孔里,像是點亮了兩顆小小的星辰。

  他見過很多亮晶晶的東西,靈湖裡的魚鱗是亮的,五色雀的羽毛是亮的,可從來沒有一樣東西像這塊骨塊這樣,亮得讓他心裡痒痒的。

  「亮亮的。」他喃喃自語,然後抬起頭,看向李沉舟,小臉上帶著一絲猶豫。「我可以摸摸它嗎?」

  他其實很想把那塊骨塊抓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一看,摸一摸那光滑的表面,感受一下那蒙蒙微光的溫度。

  可他又有些害怕,怕那骨塊上藏著什麼厲害的手段,怕自己一碰就會被傷到。

  他雖然年紀小,可經歷的事情已經不少了,知道這世上有許多東西看著漂亮,實際上卻危險得很。

  「想摸就摸。」

  他頓時喜滋滋地從李沉舟懷裡伸出手,抓過那塊瑩白的骨塊。骨塊落入他小小的掌心中,溫潤如玉,不冰不燙,那蒙蒙的微光順著他的手指蔓延上來,像是給他戴上了一雙會發光的手套。

  小不點捧著山寶,翻來覆去地看,小臉上滿是滿足的笑容。

  他不知道這塊骨塊里封存著多少驚世駭俗的傳承,不知道吞天雀、窮奇、朱厭、小紅鳥為了它打了兩年多,不知道它的出世讓整片大荒都為之顫抖。

  他只知道,這塊亮晶晶的東西摸起來<i class="icon icon-uniE07B"></i><i class="icon icon-uniE0B2"></i><i class="icon icon-uniE0B3"></i>,像冬天的陽光,像夏天的泉水。

  李沉舟看著他,搖了搖頭,眼中卻帶著笑意。

  這孩子,果然還是個小屁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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